《死亡即开端》九罂

6、梦境与现实

　　黑暗的房间，一片死寂，王正宁龟缩在靠墙边几张凳子搭成的简易“床”上睡得浑身酸痛，他不停的翻来覆去还得小心不要掉下来，就在他勉勉强强进入了浅眠的时候，房间突然之间就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一阵阵的冷意让王正宁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从浅眠中醒来。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原本应该乖乖呆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高刚不在了。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王正宁可以看见雪白的病床上一片狼藉，被子被随意的拉开，床单大半掉到了地上，两只拖鞋歪歪斜斜的倒翻在地上——高刚甚至连鞋都没穿！
　　他会去哪儿？上厕所吗？王正宁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高刚虽然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却不是自不量力的人，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走动那他就不会自作主张去做像上独自厕所这样的蠢事。
　　王正宁猛地站起来，因为睡姿问题，他眼前一花摇晃了几下，等眼前的晕眩过去，他便迫不及待的出门寻找起高刚来。
　　医务室位于商学院教学楼背后的一栋小楼里，平日比较幽静，现在到了晚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值班的老师睡在一楼右边靠里面的房间，病房在二楼，在睡觉前老师曾经嘱咐过他们，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他电话。可是当王正宁焦急的拿出手机时却发现上面没有一格信号。
　　切，他暗咒了一声，收回手机，开始从二楼仔细找起。
　　二楼的房间不多，大部分是病房，没有人的话都是锁起来的，王正宁推了几间房都没有推开，厕所在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它前面几米，里面同样没人。
　　王正宁现在很是焦躁，找不到人的挫败让他心中不安，他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就像……林晓死去的时候。
　　在找遍了二楼确认没人后，王正宁蹭蹭蹭跑下了楼，还没踏下最后一个台阶，他就被前面大门口的人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了周围那股诡异的气氛，像一个漩涡将他紧紧包围。
　　门口的人影——王正宁一眼便认出来是高刚，因为他那明显粗大很多的左腿，可是他却又不能肯定，因为那人很不正常。
　　只见门口那人一瘸一拐的向外走着，背影僵硬姿势奇怪，粗大的左腿在地上拖动，那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走的飞快，就在王正宁愣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小楼，消失在了外面的黑暗中。
　　王正宁赶紧跟上，走到门口时却突然感觉到什么，他四处张望，耳边有奇怪的声音响起，窸窸窣窣的分不清方向，黑暗的大厅里影影栋栋，每一个阴影都像潜伏在黑暗里的怪兽，寒意更甚。
　　只是在门口耽搁的那一会，出门的王正宁就已经找不到高刚的身影，现在正是深夜，学校里没有一个人，路灯也关了大半，王正宁一个人沿着小道边找边喊，声音却像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一样根本传不出去。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是紧跟在王正宁的身后，他忍不住再次四处张望，可惜除了大片的黑暗外一无所获。
　　不知何时起，王正宁发现他的身边开始起雾，那种古怪的感觉在莫名的雾气将整个视野布满时升到了最高点，王正宁停下脚步，心中说不清什么感觉，有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边，他仓皇的倒退几步，突然碰到了冰冷的墙面。
　　熟悉的气息迅速消失了，连带着突然出现的雾气，王正宁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法学院楼顶的顶楼。
　　不要问他为什么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所处的地点，就像他为什么每隔几分钟就要掏出手机查看一样。
　　雾气已经散去，眼前的一切清晰无比，头顶的月光如水，倾照在偌大的楼顶，不远处高刚站在楼顶边缘的身影狠狠的撞入王正宁的眼里。
　　老大……王正宁将嘴边下意识的大喊吞了下去，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一切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但也许……也许高刚只是在梦游？那自己决不能惊醒他，他现在站着的地方非常危险，稍有不甚就会掉落，就像……
　　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王正宁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将高刚拉下来，他试图悄悄往前靠近，心跳如同鼓槌一般在耳边咚咚作响，王正宁握紧双拳，脸上全是汗水。
　　呵……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那么熟悉，那么陌生，咸涩的汗水沿着额角流到了眼睛里，他根本顾不上擦一擦，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
　　那里一个漩涡悄悄聚集，一个王正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漩涡里慢慢形成，不过片刻，一身红衣的消瘦身影便出现在王正宁面前。
　　林晓！是林晓！王正宁死死的咬住嘴唇，嘴里尝到了锈铁的味道，眼前的红衣似火，灼烧着他的眼睛，他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像是生怕从梦中惊醒。他已经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了，不然为什么会看到他——自己早已失去的青梅竹马。
　　像是察觉了他的想法，林晓微微转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那微笑转瞬即逝，王正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他轻盈的几步飘到了自己面前。
　　林……晓，王正宁声音哽咽，试图伸手触碰近在眼前的好友。眼角却不经意间瞥到了让他大惊失色的一幕——原本一直僵硬的呆站在楼顶边缘处的高刚竟然有了动作！
　　只见高刚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他的脸涨的铁青，双手紧扒着脖子，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从王正宁的视角望去，他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生生从地上提起！
　　老大！！王正宁再也忍不住大喊，作势欲往那边冲去，却惊骇的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一直站在他面前的林晓再次露出了那张意义不明的笑脸，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的点在王正宁的额头，慑人的寒意迅速蔓延至王正宁的全身。
　　你在干什么？阿晓，高刚有危险，我要去救他！王正宁不解的喊道。
　　林晓微微摇了摇头，笑容淡了下来，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气息，如果不是王正宁亲眼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远处的情况更加恶化，高刚已经被提起来足有一米高，他打了石膏的左腿无力的蹬着，上面满是地上蹭的灰黑痕迹，一个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隔了几秒才才传来隐约的落地声——不知在何时，高刚已经被提着远离了楼面，现在的他完全是被吊在了半空中！
　　老大！王正宁的心紧紧提起，他拼命想往那边去，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般立在原地，在面前林晓已经变得面无表情的脸上，王正宁看到了他不愿猜测的可能。
　　阿晓？你在干什么？是不是你做的？快住手啊！王正宁崩溃的大喊，心中仿佛撕裂一般的疼痛，太多的猜测涌上心头他却没时间一一分辨，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他已经没办法把它当成一场梦境，不然早在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时就应该醒了。
　　林晓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黯淡无光的看着他，王正宁眼睁睁的看着高刚慢慢从那双看不见的双手下滑落，脸上带着惊恐痛苦的神情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
　　猛地从梦中惊醒，王正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仿佛被殴打过一般全身酸痛，这种感觉却让他安下心来，太好了，只是一场梦，他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朝窗边望去——靠窗的病床上空无一人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