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86、第 86 章

　　青壮的男丁里夹着着一些衣衫褴褛的妇孺，可以看出不少应该是曾经北门城中的百姓，然而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死亡的僵硬，或苍白或枯黄的皮肤上早已遍布尸斑，行动僵硬而机械地朝平地上的活人包围过来。
　　“这就是百越秘术中的死尸傀儡？”
　　站在城楼上的武陵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城池的景象，点了点头回答道：“或者说是长丹的失败品。”
　　“长丹？”一身紫衣的男人从城楼的阴影处慢慢走了出来，“武陵君此前只告诉我生阵可以使彦家死去的人复生，可从未提及这长丹。”
　　武陵君抬起眼角瞥了一眼男人，神色莫测地说道：“当初开元皇帝收服南蛮之地，百越诸部皆叩服天威归顺中土，唯独渠吴一部蛮性难驯，将帝亲卫开元军军士猎头剥皮，困斗多年，最后帝上不堪其扰，与百越其余诸部携手深入密林剿杀渠吴聚落，灭了渠吴部祭祀，才算作罢，而在渠吴皇族最后困守的祭坛里被发现一大片用百越古符文刻下的碑文，翻译过来一半名为“长丹”，可使活人使出神力，死人行如生前。另一半名为“生阵”，可呼应天象，沟通鬼神，使死者复生。”
　　“如此说来，这长丹生阵倒是人间至宝？”连恒宫笑了笑，抬起头望向天空。
　　原本风沙弥漫的天空渐渐变得透亮，正中偏西北方位的日光正耀，然而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长虹东南而起，渐渐向西北蔓延，犹如一柄天剑直指向日心，可见不久之后，这一道白色虚影必将贯穿整个太阳星——此为白虹贯日，昭大凶。
　　武陵君看了一眼站在连恒宫身后的男人，那人长得与曾经的季氏几乎一模一样，可却如人偶一般面目僵硬。
　　忽然——那人转过头来，朝武陵君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实这长丹连恒宫应当是见过的。”
　　武陵君的话让连恒宫一愣，却是温和地笑道：“此话何解？”
　　只听得武陵君不紧不慢的说道：“当初开元皇帝得到长丹生阵之后是怎么想的如今已不得而知，但数年前耿敬公之死，彦家被抄没却与这长丹的丹方脱不了关系。”
　　“你说什么——”连恒宫脸色骤变，彦氏、季渊便是这人心中两根不可碰触的硬刺。
　　“长丹的丹方是残缺的，耿敬公亲自试药，意外补全了丹方，却也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是谁害我彦家……？”
　　武陵君转开视线，默而不语。
　　“难到……是你？”
　　“呵呵。”武陵君冷笑两声，“连恒宫，若是我害了你彦氏，此刻又怎么会与你说这些？只是如今还没有到该告诉你的时候，你便是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你骗我——”
　　“我是不是骗你你心中明了，耿敬公亲自服用了炼成的长丹，他言行举止间与常人不同之处你难道感觉不到？”
　　连恒宫闻言先是面露困惑，像是回忆思忖了一番，脸上乍变得青白，再细想了一会儿神情变了几变，默然说不出话来。
　　武陵君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清如明镜，也不再催他，低头朝下看了一眼，道：“这天象已经接近，只等下方的阵纹再吸足十万活人的生气，便可引动生阵。”
　　生阵，需以五十万生灵血祭开阵，合白虹贯日之象，引动天象倾斜，届时异星现世，人间秩序以乱易整，天伦重构，亦是死者重生之机。
　　尽管混乱厮杀的人群遮挡了视线，站在城楼之上却能清晰地看出在北门关城的中心这一片空地上，原本被当做沟渠的水道被人为开挖成一片连续的符文图腾，若不是被鲜血浸染之后站在城楼上俯瞰，几乎根本看不出这一片巨大的阵纹。
　　这血纹便是生阵，出自于在北门关布置了数十年的武陵君之手。
　　连恒宫看着空白处的阵纹一点儿一点被鲜血填满，温文尔雅的脸上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
　　“有生必有死，有死才可生。”武陵君看了连恒宫一眼，“连恒宫若要彦家死者复活，这生阵必须要吸足百万生气，引动天象倾斜，重组人间秩序。”
　　而武陵君所图自然也不是无条件地帮助连恒宫复活季渊。
　　“人间逆乱，异星现世，天道将入。”
　　隆武帝是命定帝星，天生为伐乱定世而降，天下平定则星芒微，天下大乱则星芒耀，只有这个世界迫切需要他的时候，才是重生的最好时机。
　　至于天道生灵，就不是这些做大事行大杀伐的人考虑的范围了。
　　连恒宫冷眼看着下方：“以百万之死换一二之生，这种有亏天道的方式真能成功？”
　　“天道？”武陵君冷笑了一声，“强者为尊，蜉蝣朝暮这就是天道，眼下虽然死去不少人，可帝星一旦回归天下大兴很快就会有更多人出生而弥补回来，何况这些没有知觉的愚民，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要说可惜，北夷人杀人抢粮的时候便不可惜？被郑家小儿所杀之人不可惜？我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顺应天命，推波助澜而已。”
　　“推波助澜……”连恒宫冷哼一声，看着下方厮杀的活人与傀儡忽的皱眉，“耿少潜死了？”
　　武陵君看了阵中一眼：“似乎是了，不过这人原本就活不了，白虹贯日之时需要用王脉之血来牵引大阵，这耿少潜是北夷王的血脉。”
　　“他真的是北夷人？”
　　“当年隆武帝北伐已经是成功在望，却因为那意外一箭毁于一旦，帝隐瞒伤势骗取北夷议和，由北夷王幼子为质，交换五年之期后才收兵南归，事后北夷王因为羞于被骗并没有将稚子的事公布，而这为质的幼子便是如今的耿少潜。”
　　武陵君看着那个被北夷人主按在怀中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在提出以王子为质的要求时，耿少潜的命运就已经被刻在了北伐计划的案板上，他注定要成为王朝刺向北夷心脏的一把尖刀，一把没有后顾之忧的尖刀。”
　　“可惜握有这把尖刀的人却是连横山庄的主人，而不是大与的皇夫。”连恒宫嘲讽道。
　　武陵君笑容一滞，深深看了连恒宫一眼，道：“不错……确是可惜，若不是季渊斩断了我在大与城中布置多年的势力，我也不至于寻百越顾家炼丹，这大阵也不至于到今日才能凑成。当年他将耿少潜驱逐也险些坏了大计，若不是……”
　　“若不是你这些年暗中催发边关矛盾，汉夷之间的仇恨加深，耿少潜又怎能被迫承接下这本该被改变的命运？现在的耿少潜，北门关守军不会接受他，被杀了无数同胞的北夷人也不会接受他，而如今威风凛凛的北夷人主又何尝不是下一个耿少潜？”
　　武陵君神色淡漠地捋了捋灰白的胡须：“我们求的只是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