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75、第 75 章

　　“我……我不知道……那个字……”
　　药师的视线忽然落在残破的竹简上。
　　老魔顺着他的目光，只看到一句：龙虎铅汞配兰陵红土。
　　而药师颤抖的指尖便落在了“陵”字上。
　　武陵君。
　　先帝隆武皇君孙执吉异母弟，孙勇，当年执吉帝受伤被迫离开北夷战场之后就直接将边境的安危交到了这个皇弟的手里，同样也包括了帝国的十万铁骑。
　　而武陵君执掌北方诸事二十余年，守苦寒之地风餐露宿，击退北夷数百次，未曾见一丝异心。
　　当一年前京城动乱的时候，执吉的亲兄弟姻兄弟或死于非命的时候，武陵君与他的十万铁骑仍然牢牢固守着北方的防线，没有离开一步。
　　当季家与孙、郑两家的遗民拥立连恒宫里那位成为国君，翻修承泉殿为金章殿，殿外设政务内廷议事处，北方的武陵君依然没有离开一步。
　　这个人在北门关经营多年不显山露水，尽管后来北门关的主将已经被换成了耿少潜，可是这样背景深厚的一个人，如果要做些什么，其结果也必将是毁灭性的。
　　老魔并没有忘记，他的剑师大人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北门关战乱，而此刻剑师大人的胞弟罗珪生，正在前往北门关的路上……
　　“主人，顾黎找到了。”顾十二忽然出声打断了老魔的思索。
　　老魔点了点头，走到门外，与顾十二道：“把里面弄干净了，不要让无关的事情打扰到剑师大人。”
　　顾十二抬头看了老魔一眼，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黝黑的脸上神情愣了愣：“那渔乡城三万越兵该怎么办？”
　　老魔垂下眼帘，慢慢收拢带着三寸黑甲的手指：“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了……”

　　老魔没有想到，他们是在当初关押自己的那个洞穴里找到顾黎的。
　　当火把驱散那片熟悉的黑暗时，只看到一具残缺的尸体躺在青铜缸旁，暗红色的血流从缸后蜿蜒淌出，隐约传出牙齿咀嚼皮肉的声响。
　　随着火光将药缸背后的区域照亮，那声音一顿，赫然露出一个怪物般的人影来。
　　“啊——”
　　正在啃食血肉的顾黎看到老魔猛地惊叫一声，手执短刀，张开满是人血的嘴朝他扑来。
　　“主人小心——”
　　顾十二大喊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向顾黎砍去。
　　而这原本娇生惯养的少年却生生扛了死士砍在脸上的一刀，不顾血肉之痛扑到老魔身上眼看就要张口咬断这人看似纤细的脖颈——
　　一根金针自下而上刺入顾黎腰间的命门，跃起的少年顿时如遭重击，猛地摔落在地上，再要挣扎，下盘却如麻痹了一般，再无知觉反应。
　　“贱奴！我要杀了你！我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满脸血污的少年目光凶戾地瞪着老魔，不肯屈服般凶狠地叫嚷道。
　　不久前，他还是堂堂渔乡城的少主，顾家的大公子，而老魔不过是顾家家主当做牲口蓄养的药奴，而如今两个人的身份竟这样调转过来，说不得冥冥之中是否有着某种因缘。
　　“吃我的血，喝我的肉？”老魔阴笑了一声，看着少年背后那口巨大的青铜药缸，“顾家家主可不就是这么做的，你们倒是像对真父子。”
　　顾黎瞪大眼睛，那双原本水润的眸子在幽暗的火光下反显出几分非人的怪异，似乎因为这前后的变故与濒死的恐惧而扭曲了神智。
　　老魔的目光阴沉了几分，捡起地上的短刀，将惨白的手腕送到他面前：“来啊，你们不都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吗，来吃啊——”
　　“主人！”
　　老魔猛地回过头一双邪眸泛着阴鸷的冷光看向顾十二：“闭嘴——”
　　顾十二黝黑的脸上一震，当即单膝跪了下来，将额头磕在地上不再说话。
　　死者粘稠的血液在地上汇聚成一滩黑色的暗影，积水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在周围不肯散去。
　　跌坐在地上的顾黎看着老魔布满图腾的手臂，满是血污的脸上一怔，像是忽然清醒过来，却很快露出一个怨毒的冷笑：“渠吴贱奴就是渠吴贱奴……就算你换了绫罗绸缎也变不成世家公子，你不过是顾家家主养的一条狗，一条反咬主人的狗，你还真以为堂堂罗家的嫡长子、代族长会喜欢上你这样一条狗？他能为了三万越兵迎娶莫须有的锦湘县主，也同样是为了这三万越兵张开腿做一个贱奴的女昌女支……”
　　“住口——”
　　老魔反手甩了顾黎一个耳光，并没用什么力气，尖利的黑甲就在对方脸上划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原本乖戾的神情因为那三道血痕显得狰狞阴狠，忍痛捂住伤口，看向老魔的目光更加怨毒。
　　“顾十二，我不想再看到他。”
　　老魔站起来让出空位，与顾十二吩咐完便转身站到一边开始剔除指甲里的污物。
　　“贱奴，你不能杀我！罗明正不会让你杀我的！你不能……”
　　老魔背对着那一切，只当做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到，或许他曾经对这个少年有过嫉妒有过羡慕，却在拥有罗明正之后都烟消云散了。
　　忽然——
　　“嘭”的一声音作响，原本奉命处理顾黎的顾十二却忽然摔了过来，老魔吃惊地回过头，却听到了熟悉的“嘶嘶”声。
　　“山君？”
　　老魔供奉的那条斑纹蟒不知何时出现在洞穴中，正昂首盘踞在顾黎身前，朝着老魔“嘶嘶”吐出信子。
　　“山君，为什么？”
　　自从那日老魔破锁逃出洞穴之后，斑纹蟒就失去了踪影，他几次都没能将之召唤出来，没想到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冰冷的竖瞳看向老魔，蛇首轻轻地一晃，猛地转身，突然袭击般，将顾黎的身体整个盘绕起来。顾黎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音，就被勒住了咽喉，蛇身逐渐收紧压制……在火光的照耀，一条手臂粗的斑纹蟒张开比成年人腰身还要巨大的血口，将那昏死的少年整个吞咽了下去，从头到脚，直至原本平滑的蛇身出现一段人形的腰腹，满足的斑纹蟒终于垂下头颅，趴在地上不动了。
　　那电光火石般迅速的动作看得顾十二得一愣，立时擦擦嘴角的血迹站起来走到老魔身后：“此人葬身蛇腹必无生还之理，主人安心便是。”
　　然而，老魔看着昏睡的斑纹蟒却反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