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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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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不知名的水珠滴落在干涸的嘴唇上,老魔伸出舌头将之舔进嘴里,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只有孤独和冰冷是真实可触及的。
人心本贪,如果一个人自出生就一直承受着最孤独的黑暗,习惯也就接受了这永恒的寂寞,可一旦意外的星光闯入,绝对的黑暗被打破,够点燃最深处的星光,黑暗和孤独变得难以忍受,逐渐膨胀的念想终将爆炸,不可抑制的谷欠望变成漫天烟火,燃烧、炸裂,渲染了最瑰丽的色彩,如若不能飞出这片黑暗,难免暗淡、熄灭,变成灰烬,坠落绝望的死寂之地。
很快,就有人走进来,暂时打断黑暗的寂静。
一盏微弱的豆灯慢慢移到药缸前,持灯的家奴知道这一点点的光亮足以吸引住对黑暗深恶痛绝的老魔,将油盏悬搁在青铜水缸的边缘。
锁链动了动,撞击青铜发出清晰的响声。
老魔屏住呼吸,近乎痴迷地凑到那灯盏前享受每天那么一会儿时间的短暂光明——只有在这个时候,这只邪魔才是温顺无害的。
持灯的家奴深知这一点,趁着灯盏中香油未尽,用刀在老魔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将淌出的鲜血盛在一个玉碗中。
不多时,那伤口就自行收拢愈合,血流渐止,而玉碗中才凑了浅浅一个底,便又是一刀深深划再同样的位置,重新开始取血,若是伤口再愈合,便再行反复,如此这般,直到凑足了整整一碗。
早已习惯了这一切的老魔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顾看着眼前的一点微光,痴迷得深了,还不自觉将手指伸到火焰上想要碰触那能够驱散黑暗和寒冷的东西。
点燃的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很快弥漫了开来。
收集好了魔血,这家奴回头便用手中的刀柄对着老魔的后脑狠狠敲击了一下:“贱奴,不要将灯熄灭了。”
这忽然的一击让老魔撞到了药缸,原本被搁放在边沿上的灯盏顿时被撞落下来——
家奴心中一惊,让他前来取血的人只是再三警告不能将这灯火熄灭,却不知若是熄灭了到底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慌张扑了上去,重重摔倒在地上,烧烫的香油溅到手背上,微弱的火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终于稳定下来。
家奴松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捧着那灯盏站起来,生怕自己动作过大,将那灯火不小心熄灭了。
“哗啦”铁链一声抖动——
此刻这取血的家奴站在老魔身后,冷不防他猛地一个转身回过头来,露出一双阴渗渗的邪眸——
那犹如邪魔附体的面容将取血的家奴吓了一跳:白森森的尖锐犬齿半藏在咧开的嘴唇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苍白如死尸一般的脸上半边都被额角冒出的鲜血所染红,在昏暗的油灯映照下如同惊 如丧失人性的邪兽一般。
“贱奴——”
家奴看着老魔的样子不免惊惧,顿时心生恶胆捡起手边一块碎石便朝他头上狠狠敲击了一下。
这一下正打在之前敲破的地方,又溅起一道血花,几乎将老魔的头给打歪了。
然而这邪魔却只是冷冷看了黑暗中一眼,“喀拉”一声,自行将脑袋拨转了回来。
如蝮蛇般阴冷的目光透过黑暗锁定在持灯人身上,爬满黑色纹身的手动了动,三寸长的黑色指甲像一柄小刀般指向对方手中的灯盏。
密闭的黑暗中忽然吹过一道冷风,微弱的火光猛地跳动了一下,持灯人无端觉得心头一惊,似乎听到了无数阴冷的“嘶嘶”。
家奴后背一冷,举着灯四周看顾,却什么也没发现,在这一片无尽的黑暗中除了他自己便只有面前被浸泡在药缸中的老魔有可能作祟。
被顾家家主挑来这里的都是些心性蛮狠之辈,顿时“呸”一声,朝药缸吐了一口唾沫,便又重新扬起手中的石块——
“你……”
这一次,石块没能再落下,被一只爬满黑色纹身的手臂所握住。
取血的家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人,这被药水泡得如同半尸的男人看起来虚弱得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可如今自己却差点被对方的手指所杀死——
五根三寸长的黑色指甲犹如淬毒的利刃般扎进了心口的皮肉里,细细的血丝从缝隙间流淌出来,吓得这取血的恶奴满脸苍白。
握着家奴的手慢慢松开,如刀锥般的黑色指甲不经意划过家奴没有血色的脸,移到他手中的油灯上,将之抽出。
“嘶——”
被死亡威胁的家奴浑身僵硬,连老魔从他的手中取走灯盏也不知道松手,偏偏老魔更是强硬地从他手中夺过,原本满溢的碟子一倾,烧热的香油便从碟子里扑了出来,溅到爬满黑色花纹的手背上,烫出一串半透明的水泡。
老魔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水泡。
家奴赶忙松开了手,一脸惊魂地看着他。
然而拿到油灯的老魔却撤出了刺破对方皮肉的指甲,一只手稳稳地端着灯盏,神色平静地转过身去独享那一豆光明,再不看别处。
与死亡擦身而过的家奴顿时脚下一软,狠喘了两口粗气,摸起手边遗落的刀刃,再三确认他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起身犹不甘示弱地低骂了一句:“渠吴贱奴!”带着那一碗血匆匆离去。
一盏豆灯,微弱却驱散了漫无边际的黑暗,让孤寂的空间忽然变得有所期待有所思念。
老魔目光痴痴地看着那一点光明,尽管不能触及,却已经感到满足。
那灯盏中的香油并不多,微弱的亮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摇摇欲坠,不一会儿,“噗”地一下熄灭了。
漫无边际的黑暗重新压了过来,将一切期待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