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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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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魔将鱼汤放置在火堆上,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了出去。
罗明正一人靠坐在石壁上,神情冷硬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洞口,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了破夜刃上的缚带,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手指缓慢地动了动,牵动苍白的掌心,却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耗尽气力的罗明正不得不停下来喘两口气。
此刻周身静谧,风声沙沙作响,湖上飘来的腥甜水藻味和树林中的青草味混杂在一起,将人心中的郁结一点点抚平。
内伤再重不可能手脚无法动弹,唯一的解释便是老魔趁着治伤在他身上做了什么。罗明正几次尝试运转内息,却发现心脉丹田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般完全没有反应,甚至在勉强施力的时候还会感觉到心口一丝丝的刺痛。
不一会,老魔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斜靠在地上没有挪动的罗明正,将手里一小撮紫色的叶子揉碎了放到鱼汤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此刻鱼汤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已经变得十分浓郁,那碎叶子一放便立刻有一股浓郁的淡淡清香味升腾起来。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将另外半片蛤蜊壳锅盖般合在汤上,移到一边单独的几块焦炭上煨着,老魔又取了一个蛤蜊壳放在火堆上,注满水,取出一个湿淋淋的布包放在石块上砸烂了,将整个布包浸到蛤蜊壳的白水中,加入之前的紫色叶子大火熬煮搅拌起来。
一时间整个石洞里都是滚水咕噜咕噜冒泡的声响,火堆上的蛤蜊壳中清水渐渐变浑浊,彩色的蛤蜊壳内壁上开始出现白色的粉末。
老魔将其中的紫色碎叶捞出来,顺手尝了尝味道,却是眉头一皱,从怀里取出最后一点碎叶,挤出青色的汁水滴入其中,再搅拌了许久,用指甲沾了一尝勉强可以才将之前的鱼汤重新起出,将剩下没多少的浑浊汁水一股脑全倒进鱼汤里,用长条的蛤蜊壳搅了搅,再次尝试才算舒展了眉头。
便是如此,五味仍缺。
老魔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之前罗明正给他的那个细瓷药瓶,拔了瓶塞,一脸不舍地倒出一颗丸子,揉碎了撒进汤里。
他原本宁可脚伤溃烂也不肯动用的秘药如今只为其中肉豆蔻、白附子、草果、白醋、姜盐等几味药材作鱼汤的调料而用去,如何不懊恼肉疼。
直到此刻,原本浓郁的腥臭味彻底转变成了鲜甜芳香的气息,充斥着这个本就不大的石洞。
老魔两手托着盛汤的蛤蜊壳捧到罗明正身边,咧嘴嬉笑道:“这回肯定不腥了,剑师大人你尝尝?”
罗明正空洞的双眼看着正前方的虚空,一动不动。
老魔端着蛤蜊壳停在剑师面前,乳白色的汤汁里倒映着两人的面孔,一个目光空泛却面容坚毅,一个邪眸幽亮却形容阴暗。
剑师缓缓垂落了眼帘:“我手脚不能动,如何饮汤?”
这话的意思却是肯吃东西了。
老魔眼中一亮,难掩喜色道:“如今剑师大人身上伤势未愈不得轻易动了经脉以免再受损伤,可也只有多喝些这龙骨鱼汤才能尽快愈合断裂的经脉,眼下便由我服侍大人,可好?”最后两字说的暧昧,不时瞟看着剑师的反应。
待见得罗明正抿着嘴角,轻缓地一低头,顿时咧嘴将人半抱在怀里,端着那蛤蜊壳凑到剑师嘴边一点一点倾倒,还不停地念叨:“可要趁热喝这鱼汤的效果才好,若是剑师大人喜欢,我再想办法去寻寻看还有没有……”
不足半碗的鱼汤一点一点被喂进剑师嘴里,自以为得了罗明正妥协的老魔只顾喜不自禁却并未发现剑师垂落在一旁的手指深深扣进了泥地里。
山中时光漫漫,两人朝夕相伴,老魔便一直想着法儿讨罗明正欢心,要么上树下水地找食材炖补汤,要么花一整天的时间给罗明正扎针泡药来接续经络,与其说是寻求匹配炉鼎的邪术师,倒是更像求偶季节费尽心机讨好配偶的雄性。
当然,剑师大人绝不是等着筑巢孵蛋的雌性。
尝过甜头的老魔怎么能甘心坐守宝库而不得其入的困顿,总是趁着一切机会揩油,试图挑起罗明正对那事的兴趣。
可事实上每次被撩拨起来的总是他自己,兴致勃发的时候一个不慎,便是溅血的下场——真真的溅血,溅的还是他老魔的血。
第一次是被罗明正藏在嘴里的一块蛤蜊壳碎片——也不知是哪一次喝汤的时候被偷偷咬下藏在嘴里的,割破了嘴唇,差一点就豁开大嘴,吓得老魔捂着脸就跑了。
第二次是脖颈下面被咬掉了一块肉,跟鸟蛋那么大一块皮肉硬生生被咬开来,疼的老魔“嗷嗷”直叫。后来他还特意下了麻药检查剑师那一口整齐白亮的牙齿,没一颗像他那般凿尖了的,也不知下了多大的狠劲才咬下那么一口肉来。
炉鼎不配合修炼就不能进行,不进行修炼,他胸口碧玉封魂针的伤就好不了。
老魔捂着被咬掉的伤心中那个饮恨——
他不是没想过用些手段,只是一来那些药物之流后患太大,若是一个不甚将这性情冷硬的剑师断送了难免可惜,二来么两人如今这般相处也不失为一种情趣——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上边张开嘴咬着脖子,下边张开腿咬着……
老魔哼哼卿卿地想着,也不知在脑海里描画了些什么,脖颈泛红呼吸粗重,笑得一脸荡漾。
这神仙岛上的日子便如此□□又血腥犯贱又腻歪地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
罗明正身上的内伤已经好了泰半,那泡药浴用的土坑太小,老魔心中又起了邪念,便将人带到了湖岸边的一处内嵌水湾里,将人安置在坐着只没到胸前的浅水区,自个儿整个扎进水里欢快而去。
晴朗无风的天气里,阳光将水面晒得微暖,浪头不大,轻轻扑在身上像是按摩,偶尔有几条蠢鱼啄咬在身上,头顶时不时飞过一两只惊叫的鸟雀。
罗明正坐在水中,失明的双眼看着前方的虚空。
自从失明之后老魔一直就在他身边聒噪,一时孤身坐在没有依凭的水浪中心底便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很快,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