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42、第 42 章

　　“剑师大人一天一夜没没吃过东西了，先起来喝些鱼汤吧……”
　　说着，老魔一手扶起罗明正，一手直接从火上端下那蛤蜊壳，急于邀功间被那烧热的壳子烫了满手，也是强忍着没洒出一滴放置在地上，朝罗明正讪笑道：“先凉一下再喝也不迟……”
　　然而对着罗明正冰冷空洞的双眼，他才想起来对方已经失明，根本看不到他被蛤蜊壳烫到的模样，脸上忍不住又是一笑。
　　几次摸了摸蛤蜊壳，等那鱼汤稍凉，老魔便迫不及待将之端到罗明正嘴边，讨好道：“这龙骨鱼心性狡猾平常藏得深，难抓的很，这不是为了你的伤势，好不容易才逮了三条，全在这汤里了，赶紧趁热……”
　　罗明正四肢被制，脖子却是能动的，老魔端着那一锅鱼腥浓重的白汤硬塞到他面前，猛地转头一蹭，便将那满满的一钵鱼汤全撞翻了，锋利的蛤蜊壳在剑师完美的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稀薄的鲜血淌落下来，混在两人满身的鱼汤残渣里——
　　石屋内的气氛顿时僵到了极点，便是罗明正目不能视也感觉到了老魔浓重的阴郁气息。
　　罗明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床上，雕像一般完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然而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微微曲起，苍白地扣在冷硬的石料上，透漏出一丝情绪。
　　老魔目光阴阴地看着洒落的鱼汤许久，忽然靠上前来，俯身凑在罗明正脸颊边，舌尖粗糙的颗粒重重擦过被蛤蜊壳划开的伤口，在脸上留下一道黏腻的水痕。
　　罗明正侧过脸要躲，却被黑色的指甲掐住下颚。
　　然而即便这样，第一剑师的脸上也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老魔“嘶嘶”笑了笑，忽地伸手撕扯起罗明正的衣襟——
　　罗明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冰冷的脸上顿时更加苍白，却并没有任何挣扎。
　　看到如此顺从不做抗争的罗明正，老魔满意的笑了，将日光色的长袍全部褪下，露出剑师精瘦却肌理饱满的□□。
　　尖锐的黑色指甲在皮肤上滑过引起一串战栗，指甲的尖端甚至有意无意间几次从红缨的顶端擦过。
　　然而即便这样，罗明正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神色僵硬地望着虚空。
　　忽然身上一沉——
　　老魔将一块黑麻盖在罗明正身上：“剑师大人的衣裳都已经脏了，先将就一下，等区区将衣服洗干净再换。”
　　说着，便是一阵琐碎的收拾声响。
　　罗明正抓着身上的黑色麻布，等听到老魔的声音远去，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神情镇定淡然，一点儿也不像个双目失明的人。

　　不过多久老魔又重新回到了石屋，将一个树叶包裹放在火堆旁，忙碌了半天，竟重新折腾出了一锅蛤蜊壳炖龙骨鱼汤，不过显然这次炖的龙骨鱼不比上一锅，大半壳的汤水里只放了两条食指大的龙骨鱼，已经在火上顿得酥烂，淹在乳白色的汤汁里轻轻晃动着。
　　老魔略略放凉了几分才小心翼翼地端到罗明正面前劝他食用，罗明正转头抗拒，老魔也不气馁，收拾了打翻的蛤蜊壳又重新抓鱼煮汤，来来回回煮了四五次，捉到的龙骨鱼是越来越小，汤是越来越少，索性做好了被打翻的准备。
　　到最后，那缺了一口子的蛤蜊壳里只端来一条小拇指大的龙骨鱼，躺在巴掌大的一滩白汤里。
　　老魔端着那蛤蜊壳，呵呵地朝罗明正笑道：“剑师大人，你就别折腾我了，这已经是我能捉到的最后一条龙骨鱼了，再不吃，你的身上的上又要多拖上几天才肯好。”
　　罗明正慢慢地将脸转到一边，空泛的眼神对着虚空，呆板的面上没露出一丝情绪。
　　就在老魔以为手里这汤也逃不过前面那些宿命的时候却忽然听得耳边气若游丝的声音：“太腥了。”
　　太腥了。
　　只是因为太腥了。
　　老魔嗅了嗅和平常吃食没什么不同的白水煮鱼汤，忽然晃过神来。
　　他怎么差点忘记初见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剑师就连泥泞的下雨天还穿着一身日光色的长袍，相对于自己这样生肉都能混论吞下肚去的山林野民，这个男人却是实打实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的大族公子，纵然罗氏家训再严苛，其嫡子长孙的吃穿用度却绝对是顶尖的。
　　对他来说已是精细的这一碗无盐无料白水煮鱼汤对这罗氏大公子来说却是难以下咽的糟粕。
　　忽的将手中未凉的鱼汤重新放到火堆上，老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罗明正无力地靠在背后的石壁上——破夜刃也被老魔捎上了，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上，可剑师此刻却没有注意这罗氏传承的重器，只对着老魔刚刚离去的洞口，若有所思地望着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