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37、第 37 章

　　暴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放晴的天空一片蔚蓝，白色的浪花一遍遍冲刷着黑色的滩涂。
　　一颗黑色的头颅从翻滚的浪花里钻出来，然后是被湖水浸透的黑色麻布，犀皮般紧贴在男人身上，远远看着就像是从湖中爬出来的水鬼。
　　“水鬼”怀里抱着一个白衣男子，一步一踏地破浪而出，等爬上滩涂便重重跌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气息。
　　这自然是落水的老魔、罗明正二人。
　　老魔将紧贴在身上的黑色麻布揭开，露出原本的面容，因为湖水将他脸上的涂料冲洗了干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诡异肤色完全曝露在阳光下，衬着那一双过于狭长幽暗的邪眸，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得阴暗邪气。
　　老魔歇口气擦擦脸上的水渍，伸手一层层扯开将两人手腕绞得死紧的布料，拆到最后看着那勒得通红的皮肉和被罗明正抓在手心里的两端，险些没气岔了。
　　很是费了些劲才将那些衣料从剑师手里取出来，再看看另一边手里没有任何缠绕却被握得死紧的破夜刃，老魔终是没动手。
　　头顶飞过的水鸟发出清脆的鸣叫，被湖水浸透的衣衫将两人的身躯紧紧包裹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尤其是罗明正，他身上所穿皆是绫罗绸缎，日光色的衣料被水一泡便犹如第二层皮肤一般若隐若现地将饱满匀称的肌理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老魔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伸手顿在半空，尖利的黑色指甲微微晃动着，指向剑师胸前饱满的轮廓，那里有一点颜色特别的暗影，不足铜钱大小的圆形，像是垂涎时淌落的一滴水渍，中间凸起的小粒将薄薄的衣料顶起一个小尖，让人……
　　指尖距离那樱端不足半寸之处忽的被人掐住手腕——
　　老魔身体一僵，看着忽然睁开双眼的剑师，顿时展颜一笑：“剑师大人可安好？”说着，手里扭了两扭硬是没能从剑师的虎口里挣脱出来。
　　罗明正冰冷的眼睛睁开闭合又睁开，眨了两眨才显出神采来，一个翻身坐起来朝四周观望了一圈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老魔邪眸一动，道：“不过几个时辰，我也是才上岸。”
　　罗明正“嗯”了一声，垂下视线神情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的沙石。
　　老魔被他掐得手腕生疼，忍不住扭了扭，小心试探道：“剑师……”
　　话音未落便被“喀喇”一声骨骼的脆响所打断，老魔咬紧牙关看着被罗明正捏碎的膝盖骨，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阴寒的冷笑：“……再如何说，区区也才救了剑师的性命……你如何下得去手……”
　　卸了老魔膝骨之后，罗明正才松开他的手腕，神情淡淡地将破夜刃系在腰间：“若非如此，刚才我捏碎的就该是你的咽喉。”
　　老魔闻言豁然大笑，露出两颗尖牙：“……我可记得当初剑师大人信誓旦旦要取区区性命，仔细算来区区从未得罪过大人，甚至初见面时尚与大人有过指路之谊，何至于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境地？”
　　“你这人作恶太甚，总要有个人来收拾。”罗明正推开老魔翻身站了起来。
　　“作恶？”老魔眨了眨眼，像是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莫非剑师大人说的是顾家少主那回？”
　　罗明正没理他，曳了曳衣衫便打算离去。
　　“看来是了。”老魔呵呵笑道，“那顾家少主确实长得容姿甚美，更兼有一身冰肌玉骨柔媚宜人，剑师大人若为此心动了也不奇怪……”
　　罗明正的背影一顿。
　　老魔以为说到了他心事脸上的神情更显得意，却忽听他说道：
　　“你若是不想留着嗓子呼救，我也可以帮你一把。”
　　那聒噪的魔音顿时不再响起，罗明正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走出滩涂。
　　“剑师大人——”
　　大约走出了数十步，忽然听得那邪魔喊道：“剑师大人，我双腿被废就这般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之中与杀我又有何异？”
　　已经走到树林边缘的罗明正停下脚步，低头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细瓷的药瓶。
　　这药瓶便是要给老魔治腿的罗氏秘药，其中甚有几味连老魔也找寻了许久的绝迹药材。
　　细瓷药瓶划了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老魔摊开的手心里。
　　老魔将药瓶攥在手心里，一拔开塞子便有一股浓郁清甜的药香扑鼻而来，嗅着那香味顿时露出一抹微笑——
　　“噗通”一声，同一时间刚刚踏上林荫绿地的罗明正忽然摔倒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一般躺在沙石泥地之间。
　　而本该因为膝盖骨碎裂无法行走的老魔却站起来，慢慢走到他跟前，带着似笑非笑的邪鸷神情伸手将剑师拨转过来——
　　起伏的胸前不知何时被钉上了三根金针，钝圆的针头在衣料间闪过金光。尖利的黑色指甲掐在剑师刀斧雕琢的脸上：“内关、郄门、膻中俱损，心脉被废，这样的伤势……若是骗骗那紫衣疯子也就罢了，在区区面前逞强却是没有任何用的。”老魔笑着将手中的药瓶在罗明正面前晃了晃，“连这能保命的秘药也留给区区……剑师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不过，大人刚刚若是真狠心掐断了区区的脖子此刻也只能随区区在此陪葬了。”
　　罗明正冰冷的双眼没有一丝变化，神情漠然地转过头去。
　　老魔愣了愣，在此将手中的药瓶放到罗明正眼前晃了晃——
　　那冰冷的目光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眼睛……”
　　回答他的是罗明正嘴边无声溢出的血水。
　　老魔再没忍住眼中满满的贪婪与灼热——
　　这个名为天下第一剑师，罗氏少造主的男人终于落到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