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 30 ...
-
赵丞相一愣,看了看背后的屏风,见对方受刑后被捆扎牢固的模样,料想这老顽固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便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两步,只将脖子伸了老长,看起来有些像某种事物。
耿敬公看他如此模样,胡须凌乱的面上闪过一丝轻蔑,却是老老实实凑在赵大人耳边,低语了两句。
“什么?”赵大人似乎还没有听够,正要抓着耿敬公再问,却被对方一步撤开。
“言尽于此。”耿敬公不再理会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你说的什么,声音太低了,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再给我大声说一遍,快说——”
赵丞相神情紧张,再要逼问,没想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极的嘶吼——
只见得原本连说话都费力的耿敬公“啪”一声挣开身上的绳索,浑身鲜血淋漓犹如一头野兽般双目赤红地看着赵大人。
“你、你……”赵丞相大骇,连连向后退了数步,近乎是躲在了比自己还要害怕的总管身后。
然而耿敬公却只是狠狠地瞪着他,猛地朝楼外撞去,阁楼上单薄精致的雕花迭门被轻易撞得粉碎,一身囚衣的耿敬公从阁楼上摔落了下去,“碰”的一声,暗色的液体从摔破的头颅见飞速晕开。
“这个……这个……这个就是……”赵大人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因过于惊吓而显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激动,“若我们……”
激动的赵丞相完全没有发觉身边的总管眼中异样的神色。
“是的,我的大人,耿敬公败了,彦家败了,该我们做些什么了。”
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自己主子的激动神情,总管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
这时候,屏风后面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身穿褐色府兵服的罗明正,另一个站在他身前的,赫然是那一身紫衣风华无双的连横山庄庄主季渊。
“皇……”赵丞相走到季庄主跟忽然想起对方并不喜欢这称谓,连忙换了口气道,“庄主大人,这老匹夫实在太……”
紫衣人半阖的眼帘略略抬起了几分便噤住了赵丞相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语。
“厚葬。”
“你知道这是什么。”连恒宫苍白的手指捏着紫铜封管,笑得脸上越发阴冷,“当初季渊带人逼死我父亲时,你是否也参与了其中?”
罗明正定定地看着连恒宫,闭口不言。
剑师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却是惹怒了阴晴不定的连恒宫,捏着紫铜封管的手指扣住罗明正的咽喉,夹在中间的铜管深深地嵌进皮肉里:
“把季渊交给你的各家信物都交出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随着五指越收越紧,剑师冰冷的脸上慢慢涨红,却始终忍着一言不发。
“说——”
罗明正看着神情疯狂的连恒宫,窒息的脸上慢慢开始充血泛红,额角的经脉暴起,睁开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连恒宫并不打算就这么杀了他,忽的松开了手。
“咳咳咳……”罗明正心肺受创又被扼住咽喉,趴在地上连连咳出了几口血沫才缓过气来,“……你难道就没想过此刻被三十万夷兵围在北门关城中的百姓么?高居连恒宫的你,这么做又置天下于何地?”
连恒宫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嗤笑地看着他:“我彦家全族被抄没的时候天下何在?我父死母亡的时候天下何在?我受赵志远那畜生侮辱的时候天下何在?我被季……”
最后一句终是没有说出口,连恒宫看着罗明正淡然一笑:“你说,天下与我何干?”
争辩并非他的意图,罗明正吃力地将额头抵在腥冷的泥地上,不再开口。
“好了。”连恒宫把玩着手中的紫铜封管,“耿少潜、邵春阳那边的封管我都看过了,只有你这个是最新的,有你罗氏帮忙难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堂堂罗氏少造主若不想就这么默默无闻死在山林野地里就早些交代了他的行踪吧。”
山风朔朔,吹得人心底生寒。
“何止是你。”罗明正抬起被泥土污了的脸面冷冷说道,“忠诚如耿少潜、狡猾如邵春阳、堂堂孙氏以及他唯一能依靠的季家都在找他,所有这些人翻遍了天底下每一寸土地每一角落来找他……若是一个人真的活着,纵使藏的再好也需要吃穿用度,买一包盐,换一件布衣,活着便总要留下蛛丝马迹,可偏偏这全天下都没有找到他一丝痕迹……连恒宫,您觉得他还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连恒宫沉默了一会儿,忽的脸色一变,神情略显狰狞地看着罗明正:“……他是季渊,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心里明白,如果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任由天下形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罗明正支着破夜慢慢站起身来,神情冷静地看着连恒宫。
“不……不可能……”连恒宫神情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明明……”
“明明”二字再说不下去,身份尊贵的京城之主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如同一个木偶般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
罗明正看了一眼连恒宫身后的男人,后者看了他一眼,慢慢垂落了视线。
“他没有死,他不可能死了——”
连恒宫像是被噩梦惊醒一般,猛然出手意欲扼杀面前的剑师。
罗明正横刀挡住他的攻势,脚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粗壮的树干,形成两人对峙之势。
连恒宫脸上微显出一丝惊讶:“罗氏的性命果然顽强……可真是顽强得让人恶心……”说着,他手中又加了几分劲力,日光色的剑鞘在两人手中发出“喀喀”的轻响。
“连恒宫,我不想杀你……”
罗明正目光一冷,手背上的经脉猛然涨起,像是完全没有受到那一掌的影响,掌控着手中的破夜慢慢扭转困局。
忽的,“喀喇”一声脆响。
日光色的铁檀银丝鞘竟然生生被两人拧出一道裂缝,竟是要破鞘而出的征兆——
连恒宫面色微变,他体内承受了一身绝世内力,却不像自身修习那般运用自如,只能发挥出十之五六,眼看罗明正竟然在心脉受创之后使出这近乎非人的力量,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忌惮,却也更加确信这与那失踪的连横庄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