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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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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响起春水般的笑声,男人在罗明正再次碰触到他之前就翻身向后退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水面上溅起不小的浪花,微凉的湖水化作星光洒落在罗明正眼帘上,他下意识闭上双目,只来得及看到那男子大笑着如蛟龙般钻进水波里的宛转身姿——
当罗明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水面的波纹还未散去,晃动的水面上荡漾起一丝血色。
——这自然不是罗明正的血。
四周却早已没有了那男人的踪影,原本放置在一边的布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而破夜刃则静静地躺在衣物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他静静地站在水中看了许久,直到冉冉升起的烟雾彻底散去,耀眼的正午阳光将这一片水域照得晶莹透亮。
罗明正擦去眼帘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幽深的水潭慢慢浮起一丝红色的痕迹,从痕迹正中探出一颗人头。
清澈的潭水从男人的头顶淌落,一双邪美的凤目看着罗明正离去的方向,如同回味一般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过纤薄的嘴唇:
“山君,竟然是破夜……不过罗氏这孩子闻起来可真是美味。”
从男人口中吐出的那嗓音犹如黄钟大吕引发地底深处的震颤,又如同冰雪在耳边融化,绽开的花瓣轻轻吻过脸颊,鬼魅邪术一般,只是单单一句话就能叫听到的人无端情动,心神荡漾。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探出水面的蛇首,斑纹蟒扭动着身躯致使水面上划出一道特殊的波纹——正如罗明正之前所看到的那样。
罗明正匆匆回到院落,推开门。
屋里的人被他的动作惊醒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裹在黑布里的双眼警觉而古怪地看着他。
罗明正慢慢走到这渠吴男人面前,看着他缠着绷带和木板的双腿,神情平静地问道:“怎么坐起来了,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男人的双腿和右手五指都包扎着,行动不便,却挣扎着向后退了些。
罗明正慢慢走到床前,安抚一般低声说道:“不要乱动,伤了筋骨不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男人依言没再后退,由着罗明正解开他小腿上的绷带。
一层一层如解谜般拆开包裹的纱布,罗明正终于看到混杂着草药的伤口——巨大的创口里隐约还能看见没有愈合的伤口。
罗明正转开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瓷的药瓶:“伤口长得太慢了,用我这药会好得快些。”
男人点点头,看着罗明正低头为自己上药包扎,眼中闪过一丝阴邪的笑意。
罗明正重新写了一份传讯,绑在鸽子腿上,看着那尾白羽安全飞离顾家上空才回过头,将第二封用火漆封了交给顾家家奴送往驿站。
办完这些,一直等候在身边的顾家家奴才再次向他提醒道:“大人,顾氏各旁系子孙已经都到齐了。”
之前那怒雷翻滚般的铜鼓声便是召集顾氏宗族的。
罗明正看了看已近午时的日头,问道:“顾黎呢?”
家奴卑微地弓起脊梁小声答道:“大公子还没起。”
罗明正看了看不远处的院落,皱起眉,却没再说什么。
顾黎自然不是如众人所想那般躲在屋中嗜睡。
今天早上他睁开眼睛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那个未经允许就端着洗脸盆闯进来的女奴刺死。
确切的说,他是被那女奴失手将铜盆摔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的。
衣裙被打湿的女奴战战兢兢地跪在床前的地面上,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头顶。
顾黎听着自己沙哑地嗓音如此说道:“吵什么,去倒一杯水给我……”
然后他趁着女奴转身倒水的时候,将纱帐上的铜钩取下握在了手心里。
“大公子……”女奴跪在地上,双手托着茶碗高举过头顶,“可要奴下唤药师来——”
一个“来”字卡在了女奴的咽喉里,她仰起头,瞪大不甘死去的双目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顾黎——
顾黎松开手,铜钩楔形的头部完全刺穿了女奴的咽喉,这让她喘着着气,倒在地上没过多久就彻底不动了。
少年冷眼看着地上这条轻易消逝的生命,刚刚握着铜钩的右手在空中甩了甩,仿佛借由这动作甩脱什么脏东西一般。
看着守候在外另一人落在门上的身影,顾黎将左手端着的茶碗中冰冷的隔夜茶一饮而尽,润过嗓子之后,才朝外喊道:“让先生们今天不要来了,我要休息,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是。”
这一番动作用尽了顾黎昏睡时积累起来的气力,又歪在床榻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支起上半身,只是略一用力全身都泛起酸痛,尤其是身后那难以启齿之处……
顾黎怨恨地抓起身下的床褥,却在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狼狈痕迹的时候双眼变得充血通红,再没忍住一颗眼泪从中崩落了出来。
埋头无声痛哭了一会儿,少年强忍着身上的不适从床榻上爬起来。
洗脸的铜盆被摔落在地上,里面还残留着一半的清水。
顾黎蹲下身,就着那女奴死前未合拢的目光绞湿了巾帕将身上简单擦洗了一遍,当他擦去身后那些干涸的白色污物时,握着巾帕的手背上青色的经脉一根根暴涨起来。
简单擦洗之后,从衣柜里翻了一件衣服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顾黎看着那张碍眼的床榻,将上面的东西一股脑卷成一团,刚拿起火折子,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阴翳的脸转向地上那尸身仍旧温热的女奴——
顾十二几次经过大公子顾黎的院落却一直没看到那扇暗红色的门扉打开,如此直至午后,他见顾黎连午膳都没有出来用忍不住走上前询问站在外院的一个家奴道:
“大公子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家奴点点头,有些慌乱地看着顾十二。
顾十二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顾黎贯来是个任性肆意妄为的主,顾家家主也一贯宠溺将他娇惯出了如今这副德性,然而也正因为顾黎任性好动,鲜有能在屋子里闷一整天的时候,唯独今日……
顾十二心中顿感不安,走到顾黎房门前,先是哑着嗓子问了声:“大公子,可要将饭食送屋里来?”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顾十二皱眉,向前迈了一步,刚举起手打算叩门——
“做什么?”
顾黎猛地拉开门,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殷红,冷眼看着顾十二举高在自己头顶的手虚握成拳的模样。
“大公子。”
顾十二登时收起这大不敬的姿势,朝着顾黎单膝跪下,解释道:“听闻大公子已经大半日没出房门,怕是米粒未进,奴下等心中担忧忍不住前来叩问。”
顾黎垂眼看着顾十二,嗤笑了一声,语气冷冷地说道:“不必了,我本就要去用饭,你找几个人把我屋子里收拾干净吧。”
说着,也顾不得听他人分说,昂首从半跪的顾十二身边走了出去。
顾十二听了顾黎的话愣了愣,站起身走进了大公子的寝室之内。
还未走过十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什么膻腥的气息从床前的屏风后面飘散开来。
顾十二绕道屏风后面,在看到床榻上那裸死的女奴时猛地睁圆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