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14、14

　　顾十二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留下死者遗骸由顾家出资安葬，另外给家中的活人分发了一笔不薄的安家费，很快就将山门前的那些人都遣散了去。
　　当他收拾完回头，却见罗明正还在查看那些被留下的死者遗骸。
　　“少造主可发现什么了？”顾十二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道。
　　从前他们一贯的做法是等人散了以后将所有的尸骸起来烧化埋入地下，从不曾像罗明正这般亲自动手查验尸身上的痕迹。
　　“这些顾公知道么？”
　　“知道，因此主上这段时间才不允许大公子出门。”顾十二说完，又补充道，“此前举行天女祭也是为了向神明卜问这祸事的缘由，不然家主大人也不会同意那样处置死囚。”
　　罗明正皱眉。
　　佞幸娈童之流虽说在有些世家子弟间惯有狎弄但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这样把人弄死了还为祸一方的却是少见。
　　“这样的事情在渔乡城里已经很久了？”
　　顾途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已经有不少人家的孩子出事了。”
　　“郡君不查？”
　　顾途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渔乡城所驻郡君非越人，不愿贸然插手百越内务，只有他手下的一名吏官来看过尸体，也没有彻查的打算，反倒一口咬定这些孩子是死于杀人秘术。”
　　杀人秘术。
　　罗明正曾经听人提起过其玄密，此刻乍一听闻，难免一时默然。
　　“百越杀人秘术。”顾十二以为罗明正不知，遂解释道，“也就是传言中的南蛮邪术。”
　　在百越悠远的历史中曾经有过一支隐世的部落能够以诡秘莫测的方式，杀活人为死尸，制死尸为活物，生死莫测，掌控于无形。因为其不可探知的诡异而被其他的百越人称之为杀人秘术，又称南蛮邪术。
　　在百越千百年演变的过程中，很多古老蛮荒的事物被渐渐遗忘抛弃，而这种邪术也是其中之一。
　　罗明正沉默不语，可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没有一点儿认同这种说法的意思。
　　“最早发现是什么时候？”
　　顾十二想了一会儿，道：“大概是一个月前。”
　　罗明正转过头去，掀开第三具尸体，然而他只看了两眼，却忽然顿住动作，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过来看看。”
　　顾十二心中疑惑，屏息走到罗明正身旁。
　　这具男孩儿的尸首时间大约要早些，在湿热的天气里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溃烂，腐臭的气味十分呛人，但勉强能看得出原本俊秀的面容，裸露在外的皮肤原本应该是健康的麦色，如今却泛着死亡的青白。
　　“这是……？”
　　罗明正用绢帕压住尸首还算完好的脚踝，将他发现的痕迹展露在顾十二面前——
　　在男孩儿小腿的腿肚子上有一圈浅浅的勒痕，一圈圈细细的纹理像是粗麻绳又不太一样，原本或并不明显，随着死后皮下血液淤积和肉身的腐败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罗明正盖上尸首：“为什么不去查查一个月前渔乡城城郭出入记录？”
　　顾十二以最快的速度找齐了一个月内渔乡城的成果出入记录，罗明正坐在书案上，才刚刚翻开第一页，就被破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是你让爹爹不放我出门的?！！！”
　　顾黎站在罗明正门前厉声质问，手里的马鞭“啪”的一声甩在门框上落下一道深印子。
　　罗明正合上案宗，不动声色地说道：“如今渔乡城内并不安稳，那些死去的男孩儿你也都看到了，顾公担忧你才不让你出门。”
　　顾黎昂着头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渔乡城里惹我顾家？”
　　罗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顾黎不发话。
　　后者转念一想，轻轻嗓子，用自认为已经柔和了的嗓音道：“我就去散散心，很快回来。”
　　“你原来那匹枣红色的坐骑已经没了，若只是出门散心你拿马鞭做什么？”
　　顾黎捏着鞭子跨进书房，脚底下的污泥将铺在正中的红毯踩得一片狼藉。
　　“你不是说外面不安全么，我，我就拿个鞭子壮胆不行？”
　　罗明正站起来，走到顾黎跟前——原本就比越人显壮实的他生生将顾黎比到了自己的胸前，单凭这身高上的优势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气势压迫。
　　“如果觉得害怕还是呆在自己屋里散心最安全。”
　　罗明正垂下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黎，嗓音平平地说道。
　　“你分明……”
　　顾黎话说了一半，看着罗明正毫无变化的僵硬面容，恨恨地将马鞭丢在地上转身跑了出去。
　　“大公子……”
　　正搬着一摞宗卷进门的顾十二被顾黎撞了个趔趄，顾黎见到他心中怒火更胜，手里的鞭子猛地一抽，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顾黎心气难平地回到自己屋里，之前被他摔破金丝双耳玉瓶的位置上换成了一段镂空骨雕，纤细而泛着光泽的一段腿骨被精细地雕琢成一段镂空的花草纹圆筒——只是这样漂亮的物件同样难逃厄运，又一次被顾黎顺手打落在地上，和其他的金玉之物摔碎成了一片。
　　仿佛是听了这些破碎声才好些，顾黎坐下来，用力敲敲桌子，原本打算收拾碎片的侍女立刻小步挪到他跟前，擦净了双手为他奉茶。
　　顾黎刚喝了一口，猛地吐出来：“这茶都已经凉透了，你们难道不知道换水吗——”
　　奉茶的女子被顾黎喷了满身，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他跟前，双手保持着接托茶杯的动作：“之前大公子不在，顾十二总管大人过来将其他人都带走了，奴下是为守着公子才被留下的。”
　　顾黎捏紧了手中的杯盏，咬碎一口银牙：
　　“连我屋子里的人也敢动，把自己当成顾家的主子了么……”
　　侍女跪在散落了碎片的地上一动不动。
　　待见到面前的侍女膝盖附近的裙摆上沁出殷红的血色，顾黎心中的郁结才消退了几分，捏了捏被茶水溅湿的衣袖，如大赦般与女子说道：“起来吧，帮我把身上这件衣服换了。”
　　女子连忙起身，光着脚踩过地上的碎片从屏风后的衣柜里取出一件暗色的金丝绣袍。
　　顾黎见了却是皱眉：“我之前穿的那件呢？”
　　侍女拿着衣服，脸上略显出几分不安：“大公子，那件袍子下摆上沾染了污渍，还没清洗干净……”
　　侍女话还没说完，一个还带着水的茶杯就被掷到她脸上，在女子漂亮的额角砸出一道血痕。
　　“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