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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求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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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轻轻的吹着,带着些寒意。太阳看着挺红,却没有一点热度。然而花园里的柳树和迎春,迫不及待的爆出了新芽和嫩黄的花苞。
王薰站在装夜香桶的车旁,等着母亲从大夫人的房里换夜香桶出来。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院里穿了出来,二姐王琼和大姐王瑰从门里走了出来。她们一看见王薰便不由得止住了笑,皱起了眉头。
“真晦气,怎么碰上她了!”王琼拉了拉王瑰的衣袖,“姐,赶紧走,离开这儿。这味够冲的!”
王琼和王瑰急忙从王薰身边越过,在她们身后跟着四五个丫头兼两三个婆子。王薰知道她们这是要到府里的书塾读书。
做为同一个父亲,大华朝尚书令王肃的女儿,因为母亲地位的不同,待遇也变得千差万别。大姐王瑰的母亲,是王肃正房大夫人的女儿。做为嫡女自然有她的荣耀和尊贵,以及傲视一切的心气。二姐王琼的母亲周姨娘,在王肃身边最久。当初和另外三个姨娘一起被还未娶亲的王肃收在房中。大夫人进门后将其她三个打发了出去,唯独留下了她。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笨。这样做的好处是省掉了通房大丫头,不必担心有人在自己面前争宠卖乖。而周姨娘对大夫人自然也是感恩戴德,尽心尽力的伺候大夫人和王肃。周姨娘满共生过三胎,头两胎都是儿子,但都没逃过三灾八难,夭在了月子里。周姨娘想求大夫人救救孩子,但还没张嘴就被大夫人瞪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自己怀里。一直到大夫人生了长子王珏,接着又怀上王瑰,才又让她怀了王琼。
王琼比王瑰小三个月,自小便做了王瑰的玩伴。说是玩伴倒不如说是地位比较高的跟班。不过这个王琼倒是不简单,偏生长了一张巧嘴,最会哄大夫人和王肃开心。使得自己的地位水涨船高,虽比不上王瑰,但却是入了宗籍,成了尚书府里响当当的二姑娘。
王薰看了看王瑰和王琼身上华美的苏绸面的狐皮裘小袄,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用三等丫头穿小的衣服改的缎面小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王薰的母亲原是王肃屋里的粗使丫头,只因一次酒醉后的意外,而有了王熏。
王薰若是男孩倒还罢了,因为大夫人最初的打算是把他当做一件小玩意送给自己的儿子。就像王琼跟王瑰那样,即是玩伴,也是出气筒。只可惜王薰是个女孩。
王薰尚未出月,大夫人便把她们母女打发到了花房,交给管花草的园婆子。园婆子自然是心领神会,派了王熏的母亲去管夜香。
花房里的花需要肥料,最好的肥料就是夜香沤出来的。府里人多自然就不用到外面去找了,但需要人专门管理刷洗和更换夜香桶,这个活自然就派到了王熏母亲的身上。王薰母亲长得并不好看,再加上操劳,不上几年就显了老像,而实际上年纪并不大。但家里人都把她叫老嬷。
王薰像往常一样坐在她们居住的小院里,呆呆的看母亲干活。
这个小院的房屋有些简陋,但却有个比较敞的院子。院子的中间是个大水池子,是刷洗夜香桶用的。院子的一角整齐的摆放着已经刷洗好的夜香桶。院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但是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王薰和老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却很少有人愿意到这儿来,除了那些迫不得已的人。
“娘,我想读书。”王薰忽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怯意。
老嬷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看女儿,心中一阵酸楚。人家都说三姑娘命苦,看来这话真是不假。记得那年府里请戏班子唱戏,唱得王宝钏。那王宝钏就是三姑娘,她守在寒窑十八载,好不容易把丈夫盼了回来,结果却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想到这儿,老嬷叹了口气,“好吧!咱们去求求夫人,看她答不答应。”
老嬷带着王熏来到大夫人住的正房大院,偏赶上大夫人不在,说是去了廊子喂鸟。
大夫人有两大爱好,爱花草爱养鸟,所以专盖了花房暖室,又专僻了一个廊子用来养鸟。
老嬷拉着王薰来到大夫人面前,站了半天,都不见大夫人搭声,这才不得已腆着脸陪着笑说道。
“夫人,薰儿她十岁了,该上学了!”
大夫人连头都没抬,继续给她的鸟笼里添水添食。老嬷一看没办法了,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大夫人,求求您了。薰儿她……她好歹也是老爷的女儿啊!”
老嬷的话音还没落,就见大夫人把眼皮往下一搭,嘴角往下弯成一个弧度,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来,把手里的小勺往丫环手里捧得鸟食盒里一搁,转身走了。丫环们见主人走了,哪有不跟着的道理,便跟着大夫人的身后也走了。
老嬷一见急忙起来要追,却被王管事拦了下来。
“诶,干什么!没看见夫人都生气了,还不赶紧走,又想自讨苦吃是不是?”
“我……”老嬷为难的看了看王管事,又转头看了看王熏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王薰离开了。
就在王薰母女已经失去信心的时候,王肃却突然传了话来。
“去就去吧!就是将来做人家小妾也得认识几个字,好歹不是睁眼的瞎子。”
来传话的是一个小厮,他顺便还捎来了一本《千字文》,一刀练字用的麻纸,还有一支毛笔一方旧砚以及一块墨锭。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捂着鼻子,说完了,把东西扔下就走。老嬷想留他喝杯茶,他却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王薰跟着带路的小厮来到书塾。守门的小厮一见是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她进去,说是怕熏着大公子和两位姑娘。直到领路的小厮说是尚书大人的命令,他这才勉勉强强的放了她进去。
门口的事解决了,屋子里却又炸开了锅。王珏王瑰王琼他们三个大闹起来,把王薰往外推,不许她进屋。直到王肃亲自来了书塾这才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第一天的课算是勉勉强强的上完了。
下午,下学回到家里,王薰的心情依然是很激动的,虽然和他们三个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至少和他们一样可以念书了,而且今天爹还替她说了话。
老嬷微笑着,听女儿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心里也很受用。女儿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睡了一夜,王薰早早的起了床。因为带路的小厮说,他只带一次路,以后就是她自己走。对于不熟悉路径的她来说,这可是件麻烦事。
等王薰费劲的找到书塾的时候,他们三个早就到了。不过今儿个有些蹊跷,王珏竟主动邀她和自己同坐。
今天先生先讲了《论语》,又讲了《诗经》,接着便一个个把他们叫起来背。轮到王薰了,她站起来背完,便往下一坐,可没找到竟坐了个空,跌了个仰面朝天。原来凳子竟被王瑰和王琼抽走了。她的样子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先生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并对她说道。
“鼠有皮人有仪,以后小心些莫失了仪表。”
王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东西,坐在了角落里。
王珏他们见一计不成是又生一计。故意比她早到了一步,将空着的桌子全都搬了出去王熏进来没了地方坐,只好趴在了窗台上。
就这样王薰勉勉强强的上了一年。大夫人发了话,上一年可以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都是人家的人。
王薰没有说话,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书塾。临走时,先生把她见到一边。
“这两本书送给你。”先生拿出两本书,一本《论语》,一本《诗经》放到她手里。“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以后你就自己学吧!”
从书塾回来,老嬷以为王薰一定会大哭打闹一场才行,可是没想到王熏一没哭,二没闹,脸上竟看不出悲喜。每天除了帮老嬷干活,就是看先生给的那两本书。
“跟我学女红吧!”忽然有一天,老嬷说道,“将来也好打发难熬的日子。”
王熏听完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因为她从没听说过,母亲竟然会女红。
老嬷笑着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很厚的旧夹袄。老嬷把里子拆开,一幅幅精彩绝伦的绣品展现在王熏的眼前。
“这些都是你姥姥留下的,本来是要给我作陪嫁的。只可惜再也用不上了。”老嬷说完不觉红了眼睛。
原来王薰的外婆是苏州人,有着一手绝妙的好绣技。老嬷也自小耳熏目染也得了母亲的真传。在老嬷十岁那年,王熏的外婆生了重病。为了筹钱治病,老嬷自卖自身,进了王家做了一个粗使丫头,但却依然没能救了她的命。临终前将这些凝聚着一生心血的绣品交给了老嬷,并且让她发誓从此不再做女红。
老嬷虽然发誓从此不再做女红,但母亲留下的技艺总得有人去继承,所以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王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