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空庭之大汉遗梦》陈夕朝

7、心迹

　　陈阿娇累了一天，便早早洗漱睡下了。
　　沉睡之中，梦境却忽明忽暗。一会儿是幼时遇见刘彻的荷塘，水汽朦胧中粉雕玉琢的小子；一会儿又变成母亲教导自己时刘彻的纵容，再又停在刘彻为她捋去肩头桃花瓣的温柔动作，像是个慢镜头一点一点的触动她的心弦。明明是温馨的场景，却因为她的疏离，带了些凄凉的气息。
　　陈阿娇避开刘彻失落的眼神，又觉得对不起。回过头却看见刘彻的身影渐渐消失，她慌忙调转马头向回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刘彻，只能看他的身影渐渐化成虚无。
　　挣扎着从梦境中醒过来，心慌的感觉仍旧存在。
　　“玉姐姐，玉姐姐……”她披了件薄衣，就向外走去。
　　刚到珠帘后，就听见付倚楼低沉的声音：“主子他遭到袭击，受了重伤。”
　　然后是付玉楼不可置信的问话，“怎么可能，主子他……”
　　陈阿娇的心提到嗓子眼，慌张掀开帘幕，身后珠玉坠子稀里哗啦撞在一起，和心情一样散乱不堪。她焦急的问，“你说什么？彻儿他被人袭击？他现在怎么样了？……”一连串的问话像倒豆子似的倾出。
　　付倚楼和付玉楼交换了下眼色，用伤感的语气说，“在下也不知道。”
　　陈阿娇一双眼睛差点落泪，抓着付玉楼的胳膊就道，“姐姐，我们快点回去。我要去皇宫！”
　　付玉楼撑着她，示意付倚楼出去备马车，柔声安慰道，“小姐不必忧心，太子他吉人自有天相。奴婢已经让人去准备车马了，你先进去换好衣服，我们即刻就出发。”
　　陈阿娇失神地向回走，耳边回响的全是刘彻那句温言细语：阿娇，我喜欢你。如果彻儿出事了，如果他……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会醒过来。梦境中我最后是抓住他了，他一定会醒过来！
　　是了，他一定会醒过来。镇定了心神，陈阿娇随付倚楼兄妹二人赶回皇宫。
　　喧嚣过后的皇宫变得寂静异常，宫人们都埋着头噤若寒蝉，生怕惊扰了哪位主子。只有偶尔划过的夜风带来阵阵声响，整座皇宫充斥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推开那扇紧闭的殿门，‘吱呀’一声回响在空旷的房间。昏暗的灯光里，刘彻静静躺在床上，只有胸膛轻微的欺负昭显着他还好好活着。
　　陈阿娇踱步到刘彻身边，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她低低的叫了一声，“彻儿。”
　　没有人回答。
　　像是宣泄情感般，声声不断，“彻儿彻儿彻儿……”而后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可怜兮兮。
　　付玉楼叹了口气，悄然离开了屋子。
　　陈阿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无助过，又或者说刘彻从来没让她像这么无助过。
　　只不过一次意外，她却惊觉自己的生活早就被刘彻渗入其中。任她如何回避，终究没有避开刘彻耐心撒下的网，包围着她的关心、亲昵、偏执早就让她无处可逃。
　　“彻儿，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好害怕。”
　　“我再不会躲开你了。”
　　“我会嫁给你，当你的皇后，只要你醒过来。”
　　“……”
　　握着刘彻的手，陈阿娇带着泪痕的脸贴着他的手背，渐渐沉睡过去。
　　黑暗里，付倚楼问付玉楼，“你说，主子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呢？”尾音拖长，带了些戏谑的味道。
　　付玉楼深深地向刘彻屋子方向看了一眼，没好气的说，“这么想知道，就自己问去啊。”
　　付倚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揉揉鼻子，想到刘彻那张少年老成的脸，果断放弃。
　　刘彻受的伤看着严重，事实上却并不是那么致命，当然在太医检查的时候这伤是非常严重的。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过了一晚，本该昏迷的太子就清醒过来。
　　刘彻动了动手指，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皮肤。眼睛向下看去，看到陈阿娇低垂的头，发丝散落在还带着泪痕的脸颊，睫毛微蜷显得娇憨。他眼中的柔情倾泻，专注的看着，没有出声。
　　睡梦中的人似乎非常不安，紧闭的眼睛时不时颤动一下，猛地睁开，大叫一声：不要！
　　刘彻低咳一下，哑着嗓子道，“阿娇姐……”
　　陈阿娇惊讶的看着刘彻，片刻眼泪涌出，扑到刘彻身上委屈的控诉，“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
　　刘彻受伤的地方被陈阿娇压到，他皱了一下眉头轻哼一声，一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抱住陈阿娇，轻轻抚着陈阿娇的背，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有事，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被这样的安慰着，陈阿娇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回过神后知后觉的红了脸颊，她居然这样没羞没臊的主动抱了刘彻。
　　她慌慌张张的向后退了一点，离开了刘彻怀抱，期期艾艾的问，“彻儿你醒了，要不要通知舅舅和祖母？”
　　刘彻扫了眼空了的怀抱，敛去失落的神色，淡淡摇头，“暂时不用。梁王今日到长安，朝堂上会多出一些事。阿娇你单独陪我坐会儿。”
　　陈阿娇似懂非懂的点头。
　　刘彻看她呆呆的表情，好心情的问，“阿娇姐，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陈阿娇好不容易消散的绯色又涌上脸颊，讷讷地张嘴却不能发声。
　　刘彻见状笑容愈加明显，不过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陈阿娇的反应——陈阿娇只讶异了片刻，便肯定的点头，“算数的，我要嫁给你。”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刘彻俊美的脸。
　　这下换成刘彻怔住，少年少有表情的脸上现出呆滞的神情。他专注的看着陈阿娇，半晌紧紧握住陈阿娇，郑重保证道，“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陈阿娇欢喜的点头，骄傲又自得，“我知道。”亲昵的模样让刘彻满心愉悦。
　　他的阿娇姐，只要对谁好，就会全心全意的付出。而这一世，他是不会再负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