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等那笑容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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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见刚才还乐呵呵、冷冰冰的客官与道长都噤了声，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眼泪又断了趟。
“客官、道长莫误会……我家公子…”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没有那断袖分桃之癖……”
傅凝老脸一红，扯着僵硬的面皮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打趣道：“我看姑娘倒是对你家公子万分上心，不如区区替姑娘做个媒，把姑娘的心意一表……”
离卿觑了他一眼：“傅兄，慎行。”
好面子又极度敏感的傅凝觉得上仙这一眼把“你算哪根葱”五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自己本是无心一说，这下他偏要和他唱反调了：“哎，离兄，虽说这嫁娶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在区区看来，人生苦短，匆如白驹之过郤，凡事何不讨个随意尽兴，何必在意那繁琐桎梏！更何况浮生若梦，又能为欢几何呢！”
“傅兄倒是洒脱。”离卿冷冷一哂，不置可否。
被拿做谈资的可怜少女也不恼，只是默默擦了擦泪：“客官莫要说笑了，小女自小跟在公子身边伺候他，这命也该是公子的。”说罢，莞尔一笑转身进了里屋。
傅凝嘴巴张了张，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半响，怅然地喃喃：“刚才不是还自作主张要卖与我终身为奴么……”
其实他是明白的，人心里若是住了另一个人，大概是自己走不出去，其他人也进不来。一心只为了那个人，怎么会计较自己的得失？
傅凝和离卿两位好心眼的客官一直等那小公子被喂了药，安稳下来才回了客房。此时已近子时，屋外偶尔有猫头鹰咕喵咕喵的叫，像极了阴森的笑声。傅凝一心想着那蓝衣服的鬼，趴在桌子上发怔。
离卿仍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身旁，陪着他发怔。
这么座冰山坐在旁边，傅凝是脑袋抽筋了才会觉得欣慰，他只觉浑身寒毛倒立，鸡皮疙瘩不知掉了几层。
反正横竖都是膈应，小神仙决定以毒攻毒。
他风情万种地斜了上仙一眼，上仙正襟危坐，不为所动。
他又换了种千娇百媚的斜法儿，上仙还是那样面无表情。
傅凝终于甘拜下风，无论是为人还是为仙，这一百多年，他还没碰见过这样“厚脸皮”的。离卿就像个冤魂似的缠上了他，他敢打赌，这上仙准是天帝派来折磨他的，难道就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发一会儿愣吗？！
他越来越觉得，和离卿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不说点儿什么，会很别扭。这个上仙一直顶着一幅冷冷的面孔，寡言少语难以亲近，论脾气和自己是极上不来的，可对他，自己却又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于是小神仙聪明地缴械投降：“今天这鬼，和那个挖心的，是同一个？”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离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唉……仙君大人，”傅凝突然唱戏似的拖了个长调“你说这不入轮回的鬼，为什么还要害人呢？”
“或许因为执念太深……鬼虽失了肉身，却仍有一颗心。”离卿念经一般回了他一句。
执念太深么？
“呵呵……那它们可是会遭报应的。”傅凝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木桌面，暗夜里响起的尖利声音，格外诡异“我听说，鬼不似游魂，入了地府是要下地狱入油锅千刀万剐的……”傅凝勾了个无声的笑，美丽却恶毒。
等那笑容淡去，小神仙喟然长叹：“他也不怕疼么……”
他真的，不怕疼吗？
那个不愿偏安一隅，难安蹇劣，半生戎马谋略算尽只为君临天下的他，真的不怕疼吗？
离卿似乎知道他说的是谁，又似乎不知道，只是静默着不说话。
“离卿，”傅凝第一次唤上仙的名“等捉了那鬼，便回九重吧。”
他像极了黑暗中蛊惑人心的鬼魅，说出的话幽幽的，一下一下挑拨着人的心弦。
只是离卿仍旧没有答话，傅凝心有疑惑偏过头去看他，对上了那双封印着千年冰霜的眸子，眼珠黑洞洞的，瞳孔里金光闪过的瞬间，竟要把人吸进去。月光映在离卿脸上，染得睫毛带上了银色，这时候傅凝甚至可以肯定，当他眸子里的寒冷冰霜被擦去后，隐藏着的情绪会是十分柔软温柔的，可是能擦去冰冷的，这庞杂六界中怕也找不出一个，就算有，也必定不是自己。
傅凝端详这白玉无瑕的仙君半天，突然惊慌地发现离卿的长相是让人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不想移开眼的，他匆匆撇过头去，心里念叨了好几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却仍是为没得到上仙的答话而戚戚。
两人就这样一夜无话。
和仙君同处一室的情况下，小神仙很不顾身份的又睡过了头。
其实真的不能怪自己，傅凝这才刚醒就又开始敲小鼓，虽说两人在外是以兄辈相称，可这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仙君不睡，自己怎么能先睡，仙君不睡床，自己怎么敢离床近半分……折腾了大半夜，下了决心发了毒誓一定要在仙君面前留住面子，可还是没忍住，在床上醒来了……
还好离卿已不在屋内，多少让他感到欣慰。
傅凝洗脸漱口后便来到外屋，屋中圆桌上放了个四四方方的红色盒子，用金丝线仔细捆着。他匆匆瞥了一眼，正巧看见盒面上用金线绣着的小巧的梅字。这是……
怀安慕家的梅花酥。
……
傅凝一双好看的眉渐渐皱起，这是巧合，还是……？
所以离卿推门进来时，便看见了一个盯着梅花酥发呆的苦大仇深的傅凝。
傅凝知道是他，眼皮都不抬地问道：“仙君也喜欢吃那梅花酥么？”
离卿因那声仙君愣了一下，而后说：“下凡一次，也该吃些有名的。”
“有名的不一定好吃，好吃的不一定对胃口。”傅凝的话里带着一股子酸劲儿。
离卿道：“究竟怎样，尝试了才知道。”
他边说边解开了丝线，盒盖打开时，一阵梅花的清香悄然溢出来，雍容典雅却又沁人心脾。盒内的糕点做成了梅花状，用刀雕刻得精细，花瓣中央还有黄色的花蕊作点缀。
离卿拿了块递给傅凝，微微一笑：“你应该看得上它。”
傅凝从他那笑容里看出一丝促狭，却又无话可说，只得接过来。
糕点入口，果然是一阵清香馥郁，令人仿佛来到那寒冬腊梅盛开之地。可傅凝却从中尝出些血腥味道。
那一日…军中帷幄内，军师桌上也放了这么一盘梅花酥。
年逾古稀的军师右手拿着兵书，读到酣处，伸手拿了块点心放在口中细品，甜味钻进了心窝。他捋了捋白透了的胡子，笑眯眯地又拿了一块，还未放进口中，眼一瞪，便喷出一口黑血，将那梅花酥的颜色又染深了些。
傅凝在军帐外赞叹，怀安慕家的梅花酥，连那蚀骨的毒药都能被甘甜的滋味压制下去，当真是糕点中的极品！
而今，傅凝再顾不上赞叹什么极品，只匆忙嚼了几下就咽下肚去，仍免不了一阵干呕。
这哪是味同嚼蜡，根本就是生吃人肉！
他倒了杯茶润了润嗓，肚里这才平复些。
离卿只是冷冷看在眼里，仍旧独自品着美味的糕点。
傅凝再也吃不下梅花酥，只是把玩着白瓷茶杯，状似无意地问道：“仙君又是怎么知道那竹叶青的呢？”
那日他问，未等离卿回答，便被店内其他人的吵闹打断。
而今日，这熟悉的竹叶青、梅花酥和仙君那双似曾相识的眼，让他不得不好奇。
离卿，你究竟是谁？
离卿放下未吃完的点心，拿出块帕子，擦擦手，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一个故人。”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低沉，却字字有力。
“哦？小仙斗胆问一句，是个怎样的故人？”傅凝的双眼微眯，竟有些紧张。
离卿下巴微扬，一双眼似是看向远方，朗声道：“他木讷却善良，而且，总爱犯迷糊。”
短短一句话说完，竟有些欣喜的颤音。傅凝突然就在仙君身上感受到了鲜活的气息，不是以往禁欲般的冰冷，而是真真切切的温暖的人情味。
他心下一松，自嘲道，这个故人和自己还真是相反。这样想着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悲哀。
他便多问了一句：“那仙君的故人现在呢？”
“他死了。”离卿迅速收回了视线，简练地说。
傅凝一时语塞。
过半饷才反应过来。
这位故人，原来是死了啊……傅凝想起昨日那老道士的话。
“六百年前，天界的一位仙君与鬼主大战数月，最终打散鬼主的三魂七魄……那仙君气力耗尽，怕是已经……”
他又想起离卿那时拽了他的手，硬邦邦地说一句“道长请慎言”。
原来这冰冷倨傲的上仙，也并非没有想念的人贪恋的物，并非没有那七情六欲。再完美的事物，也有它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缺陷。
傅小神仙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却又刀枪不入的心也不禁生出一丝悲悯来。
“节哀……”他伸手拍拍离卿的肩，这时候就先不计较礼节尊卑了吧！
高傲如离卿，也只是冷漠的“嗯”了一声，表示对傅凝少有的关切之情的感谢。
同样是高傲如离卿，儿女情长也只是一瞬之间，感慨过了，也就放下了。他下凡是来捉鬼的，又不是哀悼故人的。更何况，那个故人恐怕也不想被他哀悼。
他整了整衣袖，一双眼又明朗起来，对着傅凝命令道：“今夜子时，城西北，随我去捉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