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小武

8、出走 第七章

　　第七章 出走
　　
　　暗砜
　　
　　那个硬闯断情河和迷雾林海的女人，果然是霖。哼，我冷笑，不自量力！柳垂杨居然这么小看我暗域的机关之术，受点教训也是人之常情。几天以来他再没有过什么大的动作，不过小动作倒是不断，频频暗示我把雾还回去。无妨，我也来个一问三不知，有本事自己去查，要人也得有个要人的样子。只是，我也知道，迟早雾还是得回去幽镂的,但我现在还不想去面对。
　　
　　前几天芮儿去漾晴居的事，我其实也知道。这个丫头，就是娇纵了一点，倒也不会真的作些什么，所以我也不去理会，只要不太离谱就可以了。更何况，我其实是想让芮儿把霖死在迷雾林海的消息告诉雾的。反正她迟早都会知道，与其柳垂杨告诉她，让她心里愤懑，还不如借芮儿的口，让她仔细想想。我知道她一定想得明白。因为她，我不想与幽楼为敌，但这并不表示我要委曲求全，更不可能坏了暗域的规矩。更何况，对待人命的态度，雾，不见得比我看重多少！
　　
　　但是，几天来雾的态度，却真的让我摸不清了。听若烟说雾是动了容的，我以为她会来问我。可是她不但没有，反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照样赏她的花，看她的书，听若烟蹦蹦跳跳。若真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她是在乎的，一样也是眼神缥缈，但却不是从前那样的假相――而是真的，什么都听而不闻、什么都不在意了……
　　
　　冥想间，剑休来到身边，“域主，柳垂杨扣了扣门石。”这次他眼神中射出的光芒已不仅仅是兴奋，简直有点蠢蠢欲动了。
　　
　　“哦？”我也扬起了眉，势均力敌的对手一向是让人期待的，“你去接引他们，我在回头崖等候。”我一边吩咐，一边抬起了头，终于来了吗，柳垂杨。
　　
　　“是！”剑休立刻转身离去，我知道他有些迫不及待了，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回头崖上有块往生石，平滑光润，可以看到断情河畔的情形。我来到往生石前时，剑休还未到达扣门石。只见石旁侧立四人，一人在先，衣袂飘飘，似乎很悠闲，这一定是柳垂杨了。之后三人并立，三人都是黑衣，风动而衣不动，全身气息凝而待发。由此可见，这三人都是防心甚重，相较之下，柳垂杨的高深更是不容小觑了。
　　
　　剑休很快到达扣门石，接引他们穿越断情河、迷雾林海和回头崖。他扳下机关，河面上很快出现了一条横空锁链，连接两岸。现在河面上看似平静无波，但只要你一踏上锁链即刻触动机关，定力稍有不足，如海啸般的狂风就会将你卷入河中，陷入九转漩涡，直至河底剑林，血肉尽碎，绝无生还之理。这只是――第一项考验！
　　
　　剑休几个起落，很快到了对岸。他没有停，直往迷雾林海中奔去。柳垂杨紧随其后，甚至――他只在锁链上轻点一次，就飘到了对岸，仿佛根本没有什么狂风、漩涡的存在。若不是后面三个黑衣人翻飞回旋，几欲落水，我还真以为剑休没有打开机关。这柳垂杨――八风不动的本领果然惊人！
　　
　　剑休已经没入迷雾林海，柳垂杨也跟着踏入雾阵。雾已起，阵已发！剑休是走习惯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经穿出了雾林，柳垂杨紧紧跟在后面也走了出来，似乎是一直跟在剑休后面，循着剑休的前路出来的，但我却暗暗心惊！我知道，雾林里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前人来者！柳垂杨不但在迷雾中辨清方向，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了五行大阵！这人的功力真真是登峰造极，我自叹弗如。但另外三人就差之远矣――不但困于雾中，还不得其法，乱了阵脚，导致机关尽开。如今在雾林中左支右挡，煞是狼狈，其中一人还中箭受伤。我心稍安，挥手示意剑休放人出来。顿时雾散阵止。他们三人也无任何反应，默默的又继续跟在柳垂杨的身后。
　　
　　回头崖是个断崖，崖壁光滑难以插足，全靠轻功攀越。剑休纵身一跃，翻身以手轻触崖壁，借力而上，来到我的身边。而柳垂杨，后发先至，一跃而起，竟然没有向崖壁借力，轻飘飘的落于我的面前！等剑休站定之时，他已整好衣衫，微笑而立了。其他三个黑衣人也都先后跃上崖来――那个受了箭伤的气息不稳，借另一人之扶才得以上崖。我这才看清，受了箭伤的那个是风，而另外两个黑衣人，一个是幽楼大名鼎鼎的右使万寻，另一个，却不是左使半江，饶是我对幽楼自认了如指掌，也未看出他的身份。
　　
　　寒暄数句，我迎他们进了聚英堂。奉茶，让座自不必说。这柳垂杨武功虽高，却一身酸秀才气，兄台来兄台去，我也不去理他。无戏可唱，他就切入正题，“在下手下一名小卒幸得域主相救，得以全命，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叨扰时日甚多，在下惶恐，如若无甚大碍，在下就带她回去，他日定来叩谢全命之恩。”这老狐狸，他不去当学究，真真是浪费了人才。
　　
　　我一下兴趣全无，“柳楼主，按说你亲自登门来要人，我怎样都应给你薄面。只是暗域一向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之地。你这样说要人就要人，我恐怕无法向我的堂主、护法们交待。况且，楼主也说，走失之人只是一名小卒，搂主必定不会在意。不如就让其留在暗域，你看可好。”
　　
　　“暗域主言之有理，在下本也不应如此唐突。只是无论小卒、护法，都是我幽楼之人，如若这样放任不管，只怕在下以后难以服人。这样吧，为表诚意，在下略备薄礼，以谢域主全命之恩。”他还是那种酸溜溜的语气，示意手下将礼品奉上。居然是――我派去文庄卧底的浅草和心远的标记玉佩――他想要――两命换一命！这柳垂杨，果然不愧为老狐狸，他是有备而来！浅草和心远的人命事小，泄漏暗域在文庄安插卧底事大，我于是再无理由拒绝，唤人将雾带出。
　　
　　雾来的时候很冷漠，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倒是风――变了表情，真是关心则乱啊。我不动声色，看看柳垂杨如何反应，他倒是大方，道谢之后说什么人多不便叨扰之类，就此告辞。我当然不会留他，只是在雾转身之际，附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你跑不掉的，我亲爱的雾。”
　　
　　风
　　
　　我整整衣衫，随霏去了偏厅，楼主早已在里面等候。见我进来，他微微颔首，“坐，奉茶。”我拣了楼主左手下位我常坐的椅子坐下，红叶端了碧螺春摆在旁边的小桌上。楼主还在品茶，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以没有说话。端起茶碗，细小的茸毛在水面上飘着，这极品的名茶如今在我口里，却苦涩难咽。就如同我现在的境遇一般。须臾，楼主放下茶碗，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片刻，开口道：“你可以告诉我昨夜到今晨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将我和雾如何到沈家庄，我如何进了沈一舟的房间，如何中计，以及与沈一舟的对话原原本本的讲给楼主听。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我照实说我完全不知情。楼主认真的听，时而轻轻点头。我想，他也许会相信我，所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惶恐。讲完之后，楼主思索了半刻，然后示意我先回去。
　　
　　我有点沉不住气，站起身，“楼主，我……”
　　
　　“风，”楼主打断我的话，“我知道有很多事你心里很疑惑，不过，你放心，我相信沈家庄的事一定不是你做的，雾的失踪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只是，这里面疑点很多，我需要仔细想想，日后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现在，你先去休息吧。”
　　
　　我只好离开，不过还好楼主相信我。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休息的，现在，雾的安危才是我最在意的问题。两天的时间很快在担心与猜想中度过。这两天我没有出房门，碧衣知道了那些不是我做的之后，很是尴尬，尽力做到无微不至。这个丫头心地善良，倒不太幽楼出来的。第三天晚上，我正在用夜宵，碧衣急急忙忙的冲进房来，“风主，快，雾主回来了！”
　　
　　我惊起，“真的？在哪里？”心一下子被抬的好高。
　　
　　“去了~~楼主的书房，过一会应该就来看~~你了。”碧衣还没有顺过气来，有点结巴。
　　
　　可是我哪里还等的住，立刻就往楼主的书房奔去。到了门前我又犹豫了，这样莽撞的进去恐怕不太好，但是，让我离开我又不甘心。于是，我隐于暗处，哪怕看看雾也好啊。雾和楼主挨的很近，面对着我，轻轻说着什么，她的眉眼还是一样的迷离轻飘，让我的心也跟着起伏。我就这样痴痴的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我发现――雾看向楼主的脸充满柔媚，连眼睛也――清明了，盛满了深情，不！这不是雾！楼主也发现了这一点，右手急出，“雾”变了颜色，闪避倒地。对面窗边有种异样的声息，楼主喝道：“谁！”就飞身追了出去。“雾”也起了身，不紧不慢的整整衣衫，从窗边一掠而出。我惊起，跟着追了出去，却哪里还能找到她的影子……
　　
　　没过多久楼主就回来了，他径自来我的房间找我。很轻的声音，但是很严肃的内容，告诉我他不希望再看到我在他的书房之外窥视。我无语，楼主的轻功了得，怕是我一去就发现了吧。今晚的窥探的人，看来也非泛泛之辈。楼主看出了我的疑惑，说：“今天来的人是暗域的暗砜和他的助手剑休，看来，雾，恐怕是在暗域了。”出了我的房门，楼主就吩咐霖去暗域探探虚实，我试图自告奋勇，被拒绝了。
　　
　　几天之后传来霖的死讯，我有点愕然。若不是那天被拒绝，现在死的恐怕就是我了。其实没有太多感觉，死亡对于我们这些杀手来说，那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只是心中隐隐有点不安，觉得霖是代替我去死的。又过了几天，楼主突然找我，说是查到雾果然在暗域，要我一起去要人。同行的一共有四个人，楼主，我，右使万寻和一个不相识的人，楼主淡淡的介绍说是他的朋友，我也不便过问。况且，对我来说，雾重要的多。
　　
　　早就听说闯暗域的机关有如闯鬼门关，一见之下，果然惊险。那暗砜心存考较之意，没有关掉机关相迎。楼主武功卓绝，谈笑间轻松应对，我看恐怕连暗砜都无此本事。只是我却不济，受了轻伤，被困迷雾林海，之后又靠万寻之扶才得以平安到达，心里真不是滋味。楼主早有准备，几个来回暗砜就不得不唤雾出来。雾出来的时候很冷漠，我一下变了颜色，不知她在此受了如何对待，竟然没有了缥缈，只是冷，很冷。
　　
　　回到幽楼楼主才做了解释，原来之前就发现沈家庄有点奇怪，似乎不是江南富户那么简单，尤其是沈一舟，似乎身上有什么秘密。但是还没有查清的时候就有人出钱买他项上人头，楼主不便拒绝，又怕会有不妥，所以才会派我和雾同去。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后来查到真正的沈一舟几年之前被人用药控制了，而一直伪装成他的是神机子的二弟子尹均，不过他为什么要灭了沈家庄，又为什么嫁祸给我，暂时还没有查出。
　　
　　雾听了之后没有什么反应，我很担心，看得出楼主也很担心。她一动不动，很久，然后抬起头，对楼主说：“楼主，可不可以给我一段自由，我想找个地方，过一段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望向楼主，不要答应！心中暗暗许愿。楼主深深的看着雾，许久，缓缓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