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忆》欧阳禾子

7、后记

　　迟鱼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了。我小心翼翼地捡起我们之间的友谊，想要一直维持下去，没想到，最后毁在了我自己的手里。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说到底还是为了财。高府的新主人和我做了一个约定，他写了两张药方，一张上全是珍贵的药材，另一张则是便宜的药材。药方只不过是随便写的，对高员外的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我见得药方多了，自然看得出来。于是他从府里拿出头一张药方上药材所需的银两，却来我这儿取第二张药方上的药材，中间的差价，都给了我。他要掌控高府上下，因为在他看来，高员外的性子太软，那些乡亲们的借债不还，高员外也只是象征性地催催，而高府，早已不如外人看上去那么光鲜，府内的资金周转早就出现了问题。当时的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当时的他是高府的下一任主人，也只是下一任主人，他无法违逆高员外的话。他要权，他等不及了，因为高府也等不及了。这个时候，高员外病了，他要高府，所以高员外不能好起来。
　　就这样，高府拿出来的药方我该怎么配就这么配，毕竟我只是一个看不懂药方的小药铺掌柜。高府的新主人看见我为高府配药勤勤恳恳，又看见小店实在是困顿不堪，善心大发，就像那位好心的高员外一样，赏了小店几两银子。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德高望重的华大夫是真的凑巧有急事离开，还是看出了什么找人来顶包，不知道这件事会把小鱼逼到如此地步，而且还是我亲手将他推向风口浪尖。但我知道，我不能把真相说出为小鱼洗冤，我只能接受，因为我不能把我家祖传的铺子弄垮，我要钱，我还要把它经营下去。
　　所以，小鱼，我不想伤你，但，家族更重要，不是，吗？
　　有一天，一个一直跟着我的伙计对我说，说掌柜的啊，自从你那位好友发生了那件事了之后啊，你就从来没有真正笑过了。小鱼啊，我当时还，不，信，和你在一起的哪一天，不是浸在欢声笑语之中的呢？我就想反驳他啦，我对着铜镜，牵起嘴角，即使铜镜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看不太分明，我也知道那“笑”有多难看，这样的“笑”，是不能再算作是笑了的吧。那年的冬天，江南下雪了，雪下得好大好大，也好冷，把我脸上的表情都冻住了。小鱼，你看到了那场雪了吗？雪景好美，不是吗？
　　小鱼，那个冬天，真冷。

　　小鱼，对不起，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小鱼，恨我也罢，或者干脆点忘了我也罢，我只愿，远在天涯的你，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