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暖阳》点舟单

12、第 12 章 把书放到后

　　把书放到后备箱，孟彦回到驾驶座。
　　等待的时候，白华拿了一本林苇远作品集在副驾驶座位翻看，目不转睛。
　　瞬间，孟彦仿佛回到那个有着些微杂黄头发的小孩儿趴伏在石桌上为自己为数不多的分数纠结的岁月。侧头看着一脸认真的白华，头发已然不再仿佛营养不良的枯黄颜色，而是变得柔顺青黑，可那看书时带着固执的认真神情一如往昔。
　　不忍打断认真看书的人，孟彦俯身为白华系上安全带，而那沉浸在手中画册里的人，余光瞟到靠近自己又拉开距离的脸，傻了片刻，反应过来时耳朵红的可以滴血，至此再不能专心看画册，不时用余光偷瞥正专心开车的人。
　　偷看一眼，再看一眼，呃……被孟彦逮个正着。
　　孟彦一早发现不住偷瞧自己的白华，傻傻的忍不住想逗逗，故作看不见对方的小动作，却借临时停车等红灯故意捉住白华。看对方耳朵上通红的色泽向脸颊蔓延，不禁“噗”的笑出来。
　　“你还真是没有变啊。”孟彦笑道。
　　被逮个正着又被笑个不停的白华恨不得下车狂奔离开，“呃……那，那个……”
　　伸手揉揉白华的头安抚着转移话题，“你住哪？”
　　“诶？哦！我住新月路。”
　　“那时，你为什么没有再来找我，我们了呢？”孟彦还是问了，漫不经心的问出心里的疑惑。
　　“……”
　　白华不喜欢回忆那段过往，沉默半响，在孟彦怀疑他是否有听到自己的问题打算作罢时才慢慢开口。
　　“我转学后那个学校和吉硕不太一样……上学的环境不是很好，入学第二天就遇到不良学生……后来学校的同学群架出了很大的事故，就没能继续读书了。
　　有一个多月的样子我觉得很混乱，等事情都沉寂下来我去过学校，可是学生证在办理转学手续时都上交了，保安不认识我……
　　再后来在街上碰到了黄老师，他告诉我海生，你们，都出国了……”
　　孟彦沉默。后面传来嘀嘀催促的声音孟彦才又发动车子，继续往前驶去。
　　见孟彦不说话，白华有些紧张起来，自己并不是想抱怨的，只是孟学长问了就随口说出来，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太懦弱，也不愿回忆那些满载痛苦不快乐的日子。
　　“其实，我挺好的哦。黄老师人很好，记得吗？我那被推荐参赛的作品，获奖了。黄老师把我的作品推荐给他好友的儿子，就是我现在所属的杂志社，认识了主编，小糖，他们都很好。
　　像我曾经以为也许永远没机会再见到你了，能在重逢真的好像梦一样。
　　虽然，虽然刚开始会稍微艰难一些，可人生总是会有一些岁月让自己感觉像是在爬山，这个过程会慢一些，不过没关系，慢慢的爬上去了就……”
　　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彦已经停下了车，被孟彦搂入怀里时，白华还愣愣的想继续说完，却被打断。
　　“别说了。”边轻轻拍打白华的背，“难过就哭出来吧。”
　　“我……我不……不难过……”
　　“好，小白不难过，哭出来……有我在，别人看不见……”
　　一边轻拍安抚怀里的人一边诱导着让白华发泄，孟彦这一刻心揪做一团，心疼心酸。
　　小家伙这几年到底独自经历了多少痛苦的岁月呢？
　　“乖，哭出来。”
　　被搂住陷入温暖的刹那，白华便已红了眼眶，不敢太放肆，白华拼命的咬住下唇，却在孟彦声声呢喃轻哄里眼泪决堤。
　　不想哭，不能哭，不要哭……
　　好像哭出来就对自己认输了，明明那么努力压制的悲伤一旦哭出来仿佛就会随着泪水把自己笼罩，让自己窒息。
　　然而这怀抱是那么的温暖，耳边的低语是如此的温柔，背后若有似无的拍打是那么的让人安心……
　　仿佛干涸的泉眼逐渐涌出山泉，心底不断向外细细渗透着凉彻心骨的往昔记忆，似乎躲在这怀抱里就能得到救赎，长久以来被自己忽视冷落的覆满冰凌的孤寂疲惫的心被去壳剥光，慢慢露出原本的面目。
　　还是觉得冷，心里的冷意不断预热蒸发，雾气升腾，化为无尽的泪水无声宣泄而出。

　　就这样吧，让孤寂已久的心稍微暖暖。
　　可以这样吗？躲在这世界唯一安全的角落。
　　是不是，我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可不可以，让这温暖多停留一会儿……

　　像是要把几年来所有的委屈难过全部发泄出来一样，小白哭了很久，没有哭出声音，哽咽着不停的流泪，哭到最后不停的打嗝却又使劲的忍住压制，让孟彦的心揪痛不已。
　　怀里的泪人儿哭着睡着，孟彦起身开车，却发现白华手里紧紧撰着自己的衣服，无奈之下只得强行拉开被攥着的衣服快速握住白华的手。心下打定直接把人带回家，小家伙现在这样的状态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呆着。
　　忽然意识到自己学生时代的保护欲又跑出来的孟彦侧头看一眼梦里仍旧皱着眉头的白华，开车离去。

　　“房子住这么长时间了，该还给我们了！”
　　“你就是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孩子，还跟爸生活这么久！”
　　“要我们等你几分钟也是可以的，给点零花钱……”
　　“哟，没见过的新面孔。懂规矩的就交点保护费……”
　　“呼……呼……”梦里，白华不断的奔跑，不断的奔跑。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累……好累……爷爷……不要过来……
　　“小家伙……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孟……学长……？”
　　“乖……没事了，学长在这里……好好睡吧……”

　　空气中可口的食物香气敲醒沉睡的人儿，先是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羽动，然后两排黑色小刷子慢慢的分开，光线逐渐照进视网膜。白华迷糊的坐起身，一手揉揉因睡前放肆哭泣造成的肿胀酸涩，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触摸着身下柔软舒适的床，然后大脑缓慢启动中……
　　眼睛完全睁开，眨了眨，再眨眨。
　　“我这是还没睡好所以出现幻觉了么……”
　　随即躺下，启动完成的大脑开始一帧一帧快放下午与孟彦见面后的景象，然后，白华的皮肤以可见的速度从脸红到脖子至耳朵。
　　“我这是疯了吗……”
　　猛地一把抓起被子将自己罩住，“啊！！我怎么可以这么丢脸……”
　　“醒了？”
　　一进房间，原本应该好好躺着人的地方现在隆起一个包，走进后能听见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声音却又听不真切。
　　“吓！”因为来人声音不敢再动。
　　“你这是在做什么？”自己发明的游戏？孟彦莫名。
　　床中间那坨球左右摇了摇。
　　“发生什么了？”
　　裹成一坨的球又摇了摇。
　　无法沟通。孟彦上前抓住被子一角一把掀开，而以为可以躲在被子里的白华则是在对方的突袭下嗖然脱离被子的保护，完全暴露，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见状，孟彦叹气，侧坐在白华旁边，伸手在被子弄的乱糟糟的那颗头上揉了揉，随即起身道：“我做了点吃的，你睡了一个下午，别再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浴室给你准备了洗漱用具，赶紧洗洗出来吃东西。”
　　“唔。”
　　等了一会儿，白华一只眼睛偷偷弹出来看看，确定孟彦真的走开了才放下手长舒一口气，却仍旧维持原本的姿势不动。傻坐了片刻终于起身走进浴室。
　　白华洗漱完毕双手用力拍拍脸颊，对着镜子里肿着眼睛的自己点点头走出浴室，一脚踏出卧室。
　　“嘶……”房间里铺着地毯暖暖软软的没注意，走出来踩上冰凉的地板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餐桌前做最后准备的孟彦见状，放下餐碟取过拖鞋放到白华脚边。
　　“下雨了，今天有点凉，穿好鞋过来吃饭。”
　　白华穿上拖鞋到坐在餐桌旁孟彦的身边，低头站定，“孟学长，对不起，下午，我给你添麻烦了。”
　　孟彦揉揉白华柔顺的头发，毫不在意，“赶紧吃饭。”
　　半饷，“外面暴雨，今天先住下来。”
　　“诶？可是……”
　　“明天海生和尚贤回国，我们一起去接他们。”
　　“真的？！”可以见到曾经的好伙伴，白华睁大了眼睛，“他们过的好吗？！”
　　孟彦回想到一个月前见到的两人皱眉，“明天见了你自己问他们。”
　　被成功转移话题的白华兴奋了，好久没见了，好高兴！海生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虽然也才5年的时间，可当时是高中生，现在怎么都会有变化吧！

　　“孟学长，我来洗碗，”制止孟彦收拾的举动，白华主动揽下善后的工作，“原来你会做饭啊，以前都不知道呢。”边说边走向流理台。
　　“出国读书的时候学的，一个人住，就随便学了下。”随口回答白华的问题，孟彦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坐到沙发上开始翻看。
　　“哦？”听到孟彦提起国外读书的事，白华好奇，“学长是去的哪里留学呢？”
　　“恩……先去了美国哈大，毕业后去英国游学了一年。”翻着书，孟彦边回答白华的问题。
　　“啊……真好……我也很想出去看看呢。崇尚自由的美国人，死板却又幽默的英国绅士，据说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脉，还有大片大片的荷兰郁金香……”不等孟彦接话，又道：“童话故事以及明信片上美丽的城堡里是否能窥见吸血鬼的踪迹？艺术之都维也纳传说中优美音乐满溢的中世纪街道，还有掉进去能让人自动浮起来的天神的眼泪，美丽的地中海……”
　　从书页里抬头，发现白华又陷入自己的世界开始不自觉的自言自语，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与那个总是不断好奇发问又总是自顾喋喋不休的人儿影像重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