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飞狐》魔摸

18、十八

　　东方微微亮，已是清晨……

　　文清一夜未眠的细心照料并没有换来陛下‘病情’的多大好转，第二天陛下身上红疹倒是不见恶化，但人现在干脆昏迷不醒了。太医被叫了过来，又是一番把脉查看，继续开药方，说是三天后再不见好转就用针灸法。

　　薇儿听了太医的话眼睛通红，恨不得杀了这个庸医，幸好被如燕见机拦下。
　　“呜呜，我就知道临国圣上没安好心，陛下是被他们害成这样的。”薇儿和凤离从小一块长大，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深厚。
　　晏心念一转，只能安慰，道：“薇儿先别哭，陛下只是过敏，没什么大碍。”
　　薇儿是个行动派，抹掉眼泪，义正言辞道：“不行，我等不了三天，万一陛下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要去找圣上。”
　　这个傻姑娘一心要找圣上，却不知即使见到了临国皇帝，她又当能做些什么呢？

　　聂诸听说陛下病了也跟过来看望，听薇儿一说立马跟着附和：“走，薇儿姑娘我陪你一起去。”
　　如燕也生气但没有薇儿和聂诸般冲动：“你们去了又有什么用？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跟随陛下来临国！”
　　一句话说的两人泄气，在一边委屈：为什么？当然为了和亲搬救兵，可是陛下现在都这样了该怎么办。

　　这种讨说法的事情还是交给比较精明的人来做比较合适，晏说：“我去找圣上，晚宴敢对陛下撒狗血现在又害的陛下过敏昏迷，当凤国真好欺负了——”
　　晏毕竟少年心性，心里一股热血豪气冲动不已，顿时澎湃激张开。

　　其他三人也被这义愤填膺的不平之气感染，一致同意晏的说法，都觉得这是临国圣上故意为之，留下薇儿一人照顾陛下，其他四人去面见圣上要个明确答复。

　　首当其冲的还是晏，见了当朝天子，他也面不改色，毫无胆怯之心，愤愤不平道：
　　“圣上，陛下症状不见好转，现在昏迷不醒，我等替陛下担忧，特来请求圣上找出幕后凶手。”
　　话说的还算婉转，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刚来三天就这样藐视我们，人是在你皇宫出的事，就算不是你干的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别想撇的一干二净。

　　晏他们几人跟随凤离到这里，等于是从凤国来临国的使臣，所以就是圣上也会对他们客客气气。
　　圣上到也不计较少年的鲁莽，反倒略有欣赏，微微笑道：“你们放心，孤一定会彻查此事，给陛下、给凤国一个交代。各位稍安勿躁，等太子查明真相即刻通知尔等，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去照顾陛下要紧。”

　　圣上说的言辞恳切，态度公正。晏、文清、聂诸、如燕几人对圣上软磨好语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回去等消息，哪知这一等就是一月有余，愣是没结果。
　　而凤离也是整天昏昏沉沉，零零散散从一天醒十小时到一天睡二十个小时，他人虽然有直觉但意识不是很清楚，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偶尔清醒过来也就几个时辰，知道有人给他喂汤水什么的，就是睁不开眼、更动不了身体，相比较比植物而言多了一份直觉、知觉。
　　他就像一叶浮萍，飘荡在茫茫的大海里，不沉、不动，随浪花晃摆，却始终摇不到岸边。似无尽无止，无根无头般的游弋在海水中，没有目的、缘由的荡漾着……

　　不光是薇儿几人操心，圣上，太子，临国大臣们也是操心的，并没有看上那么平静。万一凤国陛下在临国真有什么好歹，凤国肯定是记恨上临国。其他外国又怎么看他们？搞不好最先战乱的不是凤国，到成了临国。
　　许多人开始不由自主的忧心起来，可是也有人快乐——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说的就是在东宫最开心的正宫娘娘，给凤离看红疹的太医经常被娘娘提溜过去。
　　“王太医，陛下病情现在如何了？”
　　“还是不见好转。”
　　“用的药都没效果吗？”
　　“御药房的药能试的都用了，还是不管用。”王太医就怕皇后治罪，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说话，声音尾部带着丝丝颤音。

　　这本是兴师问罪，谁知道娘娘不但没有责罚太医，反而还奖赏了——
　　“王太医为陛下治病连日辛劳，本宫念你尽心尽力份上，赏赐白银一百两，望王太医再多加用心些。”

　　太医搞不明什么情况，赶紧磕头谢恩，感恩戴德道：“谢娘娘赏赐，娘娘千岁，千千岁。”
　　娘娘笑的花枝乱颤：“好了，好了，回去研究治理陛下病情的药方吧。”
　　“是，是。臣告退。”太医拿着赏赐眉开喜笑的走了。心里不住的高兴：意外之财，意外之财啊。

　　王太医暗喜忖道：“本来想不掉脑袋也会受罚，没想到不但没罚还奖赏了？天上掉馅饼。”决定一定更加努力地好好给陛下治病，不辜负娘娘的一番嘉奖和厚爱。
　　想到这里又不经皱眉头：“只是陛下竟然对硫磺过敏？百年难见的病例。很棘手啊，不过也趁此研究一番说不定日后还有人会因此得病。若是成功，也算为后代造福了。”
　　作为太医院首脑王太医表示他第一次见这种病例，还得回去和下属们好好认真研究探讨才是。

　　尹皇后语气轻松的说道：“林阳，你说对了，凤国陛下的确是个妖精。”
　　从旁侧幺门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国师林阳。
　　国师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和不屑：“怎么，陛下现原形了？”

　　娘娘心情正好，不计较对方不恭敬的态度，洋洋得意道：“现在还没有，不过本宫相信快了，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凤国陛下是妖精所变，那时还需本宫亲自出手吗？”

　　国师听了娘娘的话按理说也应该高兴才对，毕竟是他告诉娘娘陛下是妖精，为什么国师没有成就感，反而脸上出现迷惑不解？
　　大国师来回捏指掐算着，两遍下来，微微凝神，疑道：“太医说陛下是因为过敏所致，适才昏迷不醒？”

　　皇后娘娘和国师的关系很微妙，像君臣又不像君臣，上司和下属关系又不明确，因为国师偶尔会甩娘娘脸色，而娘娘虽恨但还会有求于国师，所以现在他们已经适应对方，找到适合两人的相处模式。

　　娘娘点头道：“王太医是跟本宫这么说的，本宫也派人去查探过，的确如此。”
　　国师再掐指，略皱眉头道：“修为低级的妖遇到硫磺会立刻现原形，修炼高的妖不怕硫磺，为什么他反应出来的是过敏症状，这才导致现在昏迷不醒？”
　　国师似在自言自语，但又好似在对娘娘说。

　　娘娘心下警惕的问道：“修炼高的妖？”
　　“就是可以幻化成人形的妖精。”
　　“如此……那么凤国陛下就是修炼高的妖。”皇后的眼里晦暗不明，喃喃自语：“难怪只是昏迷……”看样子是硫磺散少了，这些奸商，定是缺斤短两。敢动到本宫头上，真是胆大包天。

　　国师摇头：“陛下虽然是妖，但是我看不出他的修为，更看不出他由什么妖所幻化。”
　　娘娘理解话里意思：他们遇到一个难搞的妖精，现在还不是能掉以轻心的时候，语气恨恨道：“林阳，你就不能帮本宫除了他？”
　　国师不搭理皇后，竟然转身走了。尹皇后对于国师的无礼习以为常，又气又恨又没办法。冥顽不灵，是皇后对国师的评价。刚刚被国师尥蹶子，这边又有人来找麻烦。

　　“儿臣叩见母后。”太子不经宫人通报直接进来。
　　皇后娘娘一扫刚才的不快，笑语盈盈道：“炎儿今日怎么有空来东宫看望母后？”
　　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尊贵无比，但人总会有缺憾。太子从小就和她这个母亲不亲近，别说养育他十九载年华，就是娘娘昔日放下身份地位，亲力亲为的照顾也得不到儿子的欢心，更别指望太子来东宫陪她说说话了。
　　娘娘觉得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才盼的儿子不请自来，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

　　太子殿下一本正经，道：“儿臣前来只为向母后求证一件事。”
　　娘娘正高兴着：“皇儿有什么不明尽管同母后说来。”

　　“陛下殿中出现的硫磺粉是不是母后叫人所为？”太子临炎的语气还算平淡，但那凛冽的双目中已有隐隐怒气。
　　皇后心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儿子长大了。
　　“皇儿何出此言，本宫整日待在东宫知晓陛下生病昏迷也是听宫人禀报，怎么会是本宫做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奇怪，一般人会问：凭什么怀疑是我干的？而皇后是跳过反问，直接进入到第二道程序：求证据。

　　太子吩咐一声：“把人抬进来。”
　　两个侍卫一人拽一头抬进来一个人，是个宫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断气死了。
　　娘娘见地上的小女子，脸色不太好看，阴晴不明的问道：“皇儿这是什么意思？”
　　临炎定定的看着娘娘，肯定般的问道“母后难道不觉得这名宫女眼熟吗？”
　　娘娘凤目微轩，道：“本宫根本就没见过此人，何来眼熟之说？”

　　“她是伺候母后的贴身宫女，母后难道就没有一点印象？”
　　对于太子的逼问皇后止口否认：“本宫对这名宫女没有一点印象。”
　　太子哼哼冷笑：“母后可以不认，但一名小小宫女竟然在一个时辰内弄到几十斤硫磺粉，当真是能耐不小。”
　　娘娘点头附和道：“本事的确不小……”
　　太子一脸讽刺：“哼，母后虽然不识这名宫女，但她确实在东宫任职。儿臣知道是谁做的，母后尽管可以不认。”

　　娘娘被太子强硬的逼问弄得没办法，只好承认，轻轻叹息道：“是本宫做的，但本宫没有害陛下之心，本宫只是命人在陛下宫殿外散些硫磺粉，本宫不过是一番好意，为防鼠虫罢了”

　　又懊悔道“要是本宫知道陛下对硫磺过敏——本宫万然定不会多管闲事……”
　　到位的表情，准确无误的感情，娘娘用她天生的演戏天分表演了一场收尾圆满的一幕短剧。

　　太子一头黑线，默默无语，沉吟道：“这件事只有儿臣知晓，希望母后不要再做类似事情。”又重复道：“像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母后以后还是不要过问了。”安心的待在你的东宫，颐养天年吧。

　　娘娘满心忏悔道：“皇儿放心，本宫再也不会了。”皇后不知起初费劲力气否认的事情，儿子尽然这么轻易就原谅自己，暗忖道：“早知道一开始就认了——”
　　太子准备走人，脚都要迈出门槛又拿了回来：“陛下那天被泼狗血是不是母后做的？”
　　皇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此事和本宫一点关系都没有，千万别和你父皇提起。”
　　太子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儿臣告退。”

　　太子对皇后一直显得不亲不近，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知道自己的母亲有一颗不亚于男人的野心，太子和圣上看法一致：女人还是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比较好，别整天想着怎么去谋划，怎么去抢男人风头。
　　现在娘娘在太子心里又多了一条‘罪名’——是非不分。

　　太子当然对皇后刚才的保证，持怀疑态度，但毕竟是自己生身母亲，他又不能真去向皇帝告发。太子想通过这两件事情让皇后知道自己的能力，一是警告皇后日后安分守己，不要瞎掺合政事；二是威胁皇后，要是再敢私下再做什么小动作，会揭发她的行为。

　　古有虎毒不食子，更有子不反双亲。太子不希望自己母亲贵为一国之母将来成为天下人的嘲笑对象。

　　娘娘对太子的离开总算松了一口气，尹皇后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老公和儿子拧成一股绳，常常把她一人排斥在外。里应外和架空自己的权利，恨不得让她与世隔绝才好。

　　娘娘常常纳闷：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招这对父子待见？
　　最后皇后娘娘总结出根本原因：这是老公和儿子忌惮自己，忌惮她的能力。圣上忌惮她有一天胜过他，压过皇帝威严；太子忌惮她将来威胁到他的皇位，害怕以后没有实权。

　　别的，娘娘暂时就想不到了……
　　可是她忘了，孩子的内心深处一向是偏向‘母亲’的，那毕竟是生养他的母亲啊，又怎么会真的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