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上官微笑

3、摘花采草的少年郎

　　一路向南，沐子夜不走官道，只走偏僻的捷径。又因多是崎岖的山路，两人只能步行。为了避免有人跟踪，沐子夜还不时用障眼法把两人走过的痕迹销毁。

　　这些沐子夜都没有和韩青釉说过，都是她根据平日听书的经验，结合沐子夜的行动，自行推断出来的。

　　韩青釉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殊不知她的自言自语都看在沐子夜的眼里。

　　韩青釉没出过远门，太阳又毒辣。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追着沐子夜聊天。不过半日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怕拖累了沐子夜，韩青釉也不敢央着他休息，只能闷头咬牙跟上。

　　反观这沐子夜出了宣城的范围后，一点不像是要赶路的样子。步伐不紧不慢，时常走走停停，看看花，采采草，一派和他这张冷脸着实不配的悠闲自在。

　　偏偏悲催的是，而韩青釉迈着小粗腿，咬着牙还是赶不上沐子夜不紧不慢的步伐。沐子夜采草的时候她拼命赶路，沐子夜赶路的时候她还是在拼命赶路。

　　所幸的是入夜后沐子夜便不再赶路，而是在山林里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生火休憩。

　　夏日蚊虫多，山里尤其。刚坐下不多久，韩青釉白嫩的手臂上已经多了几个红肿的大包，又痒又痛。加上赶了一天的路，全身上下都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这些韩青釉都不敢和沐子夜说。她只当这些是行走江湖必经的磨难，要是让沐大哥觉得她连这些小问题都受不了，要把她赶回宣城怎么办。

　　唉！说书的只说大侠行走江湖如何打坏人，怎么都不说大侠行走江湖被蚊子咬了应该怎么办呢？

　　看到沐子夜一身黑色劲装，从头包到脚，只露出蚊子不爱吃的脸和手掌，韩青釉就好生羡慕。要是她也能有这一身衣裳，蚊子也不爱咬她了。

　　沐子夜正在拿着火折子生火。时不时感觉到有一道类似饥渴的热切目光盯着自己，饶是淡定如沐子夜也无法再忽略。视线扫过去，韩青釉像只小猴子似的这边挠挠那边抓抓，一张小脸也憋得通红。

　　终究还是不忍心，沐子夜起身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用水袋里的水润湿了递给她。“擦擦。”

　　韩青釉有些惊疑，随即高兴地接了布巾，走到不远处的暗处背对着沐子夜将现下方便擦拭的地方都擦了一遍，舒服了不少。

　　返回时沐子夜又递给她几棵草，韩青釉刚刚才扬起的笑脸顿时又垮了下来，苦着脸呐道，“沐大哥，我这还有几块干粮。咱们将就分着吃，不要吃草好不好？！”

　　沐子夜的眼角不自觉抽了抽，一个深远绵长的呼吸之后才开口，“捣碎了涂在手上，可防蚊虫。”

　　“谢谢沐大哥！”韩青釉高高兴兴地接了去，一点都没为自己刚刚的乌龙觉得不好意思。

　　涂了草汁后的韩青釉顿时觉得通体舒畅起来，身上凉凉的不仅没有了讨厌的蚊子靠近，连之前被叮的包也不痛不痒了。

　　吃了些干粮，累极了的韩青釉跟沐子夜道了声“早些歇息”，便很快地倚着树干睡过去。沐子夜静坐在一旁望着火堆，目光深沉。

　　翌日被清越的鸟鸣声吵醒，刺眼的阳光让韩青釉差点睁不开眼，原以为是自己的破屋子漏顶了。撑坐酸痛的身子，韩青釉茫然地环顾自周，看到清晨幽静的森林，还冒着白烟的火堆，还有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着的大披风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不在宣城了。

　　笑容还未扬起，韩青釉便惊惧地发现，沐子夜不见了。

　　“沐大哥！”韩青釉急急地扯下披风，爬起身来焦急地大喊。

　　可是空荡荡的树林除了风声鸟鸣，再也没有声音回应。

　　“沐大哥！你在哪里？！”韩青釉不死心，她觉得沐子夜是不可能一声不响地就把她丢下的。正待她急着四处寻找，不远处一个藏青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沐大哥！”韩青釉疾奔过去，终于看清那张清冷的青涩面庞时，一颗高悬的心才平稳下来。

　　“沐大哥，你去哪里了？也不告诉我一声！”韩青釉扯着他的衣袖，气呼呼地埋怨完，才大舒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丢下我不见了还是遇到危险了，我好担心。。。”

　　眸中闪过一抹复杂，沐子夜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她手中抽走，“山下有条小溪，我去洗漱了。既然醒了，你也去吧。待会儿还要赶路。”

　　“好！”笑眯眯地应承，韩青釉返身回去拿了包裹要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不放心，回头对沐子夜央道，“沐大哥，你陪我下去吧！”

　　她怕沐子夜又一次消失。

　　前一晚睡得香甜，现在又痛痛快快地在凉凉的小溪里洗漱干净，韩青釉心情大好地催着沐子夜快些赶路，路上还饶有兴致地哼个不成调的小曲。

　　沐子夜依旧像昨日一样不紧不慢地走走停停，看看花，采采草。

　　韩青釉看到他手上拿着的好像就是昨晚给她防蚊虫的绿色草叶。顿时好奇心大起，跑到他跟前细细打量一会儿，然后问道，“沐大哥这是什么？”

　　“止痒驱蚊还可减缓风热的草药。”沐子夜依旧神色淡然地回答。

　　“啊？那这个呢？”她又指着他手上一株细长叶子开着紫色小花的草问。

　　“解毒。”

　　啊，这么厉害！韩青釉没想到这些普普通通的小花小草竟然是治病解毒的草药。更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沐子夜竟然还分辨得出它们的功用。

　　她还想问，沐子夜已经将草药分门别类地收好放进专门的布袋子中。韩青釉没得问了，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几下有了办法。

　　于是沐子夜安静地走在小道上，韩青釉像只小动物这边跑跑那边看看，看见自己觉得跟沐子夜之前手里长得相像的就摘了来问他。

　　“这是什么？”

　　“镇痛。”沐子夜看了一眼，只告诉她功效。

　　“这又是什么？”

　　“发烧时可吞食退烧。”

　　“这呢？”

　　“消炎。”

　　“这个？”

　　这回沐子夜连看都没看，直接回答，“草。”

　　韩青釉默了，觉得这回答好像对又好像不对。挠挠脑袋，她笑嘻嘻地追在沐子夜身边，“沐大哥，你是大夫吗？”

　　“不是。”

　　“那你为何懂得这些？”

　　沐子夜默了一会儿，只说了四个字，“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