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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场 浮生梦 ...

  •   夜色正浓。
      乌镇远远近近的灯光俱已熄灭,白天隐藏在各种灌木、花草中的萤火虫恣意地飘忽了出来,突闪突闪着朝镇子上空聚拢。
      天边的圆月仿佛是被蒙上了层层薄纱,晕开着一圈圈淡黄色的毛边,那容姿,迷幻而清冷。
      提着灯笼的更夫在黑雾里显现出模糊的橘黄色影像,“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间夹着敲梆声,忽远忽近的摇曳着,瞬间消散。
      这夜安静而诡秘!
      起风了,街道两旁白天没有清理干净的杂物,重量轻的被带起,吹着赶着起起落落的随风漂移。偶后风大了起来,风尘中卷着物件,它们相撞着,呼跃着...走道上顿时沸沸扬扬。
      更夫手上的灯笼很快被吹灭了,眼前顿时一片灰暗。他骂骂咧咧的缩着脖子,抬头去看天上那轮圆月,可惜它还没睡醒,朦朦胧胧的只照出远近屋舍的影子。
      突然,两道黑影越过屋顶,只一瞬便消失在房舍间。更夫一怔,心道,莫不是见着了不该见的东西?蓦然间一个冷颤,他莫名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冷了几分。还没等他回过味来,便听得几声“咚咚”的敲鼓声,与自己的敲梆声不同,那声音稳健沉闷,却冰冷僵硬。它们毫无情绪的响在这灌满风声的街道上空,宛如...死者的丧钟!
      余音未绝,便见目之所及之处,远处浓雾的黑暗里,蓦然亮起一大团红光来,那光影里摇摇晃晃的并排走着几个人,他们动作缓慢而僵硬,中间似乎还抬着什么东西。
      更夫心下暗暗道:三更半夜的敲着鼓,抬着东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邪魔歪道在祭祀什么东西,还是哪伙盗贼盗了哪家的金银?不过敢这么招摇的盗贼,除了“幻影宫”还真没有别家了!
      如果真是神秘的“幻影宫”,那自己可是有眼福了,听说还没有哪一个人看到过那宫主的面貌呢!
      更夫揉了揉眼,眯着往过去,那抬着的,似乎...是一具棺材!
      “妈呀!”他吓得面如土色,转身便往巷子里边跑,便连那灯笼和梆子也顾不上了。
      敲鼓声继续响着,在染满红的黑暗里,它不紧不慢。在风中,那传声一圈圈荡开,清脆而诡异。
      模糊的圆月似乎也被那古怪的鼓声惊醒,它发出淡淡的银光,透过层层薄纱,窥探着这个乌镇。顿时,那从红光里走出来的人和棺材便显得清晰起来,连带着刚刚消失于屋舍间的两道黑影。
      只见屋檐间四只眼眸或清丽或清亮,俱是疑惑地盯着街道上那行古怪的人:抬着棺材的一共是八人,俱是带着银色的面具,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棺木是暗红的,大概有五寸厚,也不知道是何种材料所制,如果只是匆匆一望,在一旁夜明珠的映照下,那棺木宛如是活了般鲜亮起来。——更夫初眼看到的红光就是光照着这棺木形成的。
      棺木里面也不知放着什么东西,就连这会些功夫的八人抬着也是摇摇晃晃。
      “师傅...”即便是一个男子的嗓音,却是比女子还要清丽悦耳,与那长满皱纹的手相差甚远。
      “都吩咐你别乱跑,为何你就是不愿意听为师的话呢?!”
      银月下,女子容貌清雅,神情淡漠,目光如幻;男子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里,只留得一对清丽的眼眸。——赫然便是那对古怪的师徒。
      “师傅,徒儿只是觉得他们那行为有些古怪。”清丽的嗓音低声道。
      看了半响,女子道:“...可能是这个镇子古老的葬祀仪式。”
      “我们跟上去看看?”
      “泽琰!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去管那等闲事?”女子有些恼怒,便连那波澜不惊的眼眸也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还不快些跟为师回去!”
      “它是从‘天下庄’抬出来的,师傅不想知晓它里边装的是何物么?”叫做“泽琰”的黑衣男子就是在“陷空谷”闹失踪的白玉堂;那个女子,便是天下间最俱传奇的人物、白玉堂的师傅云兮了。
      云兮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徒儿:“就因为它是从‘天下庄’抬出来的,所以我们更不应该去打草惊蛇。”
      “师傅。”白玉堂清丽的声音里带了疑惑,“难道你怀疑和那月庄主有关系?”
      “如果是月洛儿的主意,为师倒是不担心。怕就怕,某些有心人趁着他不在庄中弄出的什么蛾子。”
      在他们低语交谈的时段,鼓声渐远,那人与棺木已然出得镇去。
      “师傅...”白玉堂一急,弯起身来便想跟过去。
      云兮急急抓了他的后领,没好气的骂道:“小混蛋!你还当你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侠客呢!快些收起你的小伎俩,老老实实跟为师走。”
      白玉堂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渐渐成红光点的八人和棺木,终是乖乖跟着他的师傅回得客栈去。
      云兮关好门窗,再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她透过杯子看向白玉堂:“泽琰,你也不用隐瞒了,为师知道你管那等闲事是因为想在此处多留一会,好与那展昭多相处相处。”
      正处于计划着怎么去见自家猫大人的白玉堂不由心下一惊,随即不动声色的道“师傅当玉堂是三岁小孩呐,这等事件的急缓还是分得清的。”
      “有时候人处于某种情绪中啊是看不清事态的,这等时候,便连三岁小孩也不如呢。”云兮放下茶杯,欣慰的神情中又带着些无可奈何,“见到他人后,为师就知道你不安分。这一点倒是和他...很相似,为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师傅?...”白玉堂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惊讶于师傅此时的反应,好奇于那个令师傅一直以来念念不忘的人。
      云兮尴尬地咳嗽一声,起身拿掉灯笼的笼罩,仔仔细细地剪着烛芯。白玉堂敢肯定,他师傅只是在掩饰情绪。只听得她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非要不远千里绕路来扬州,现在看到他了,那反应你也该满意了吧?此后便安安心心地随为师去‘往生崖’,只要顺利找到杷子前辈,要他帮忙解除它们,你便可以活下去了。”
      “师傅...”白玉堂急急的叫了一声,急迫的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你想反悔么!?当初你不是好好地答应为师了么?”女子盖好灯罩,抬起眼来,见心爱地徒儿固执的望着自己——即便是黑纱蒙了眼,云兮也能感觉到他那热烈而固执的眼神。
      云兮走至他身边,拉了他的手,叹息般的道,“泽琰,你道‘浮生’‘若梦’是那么好对付的么?当初若不是展昭突然逝世,你又苦苦哀求,以‘同生共死’来威胁为师,为师也不会去求杷子前辈,讨来那等古怪的秘药让你们喝。当初杷子前辈再三吩咐道:你们分别服下‘浮生’‘若梦’之时,便是你们灵体相缚之时。相生,便会天长地久;相克,便会魂飞魄散!这‘生’‘克’之分便是两人的记忆。如若展昭他还记不起你,你的□□便会慢慢老去,直至成为枯萎的行尸走肉,灵体便会随之消失于世。倘若...倘若,你坚决如此,泽琰,你就不怕那...成真么?......”
      “我不怕,师傅,弟子不怕!只要...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刻,弟子也是不怕的......”
      “可是为师怕!”在徒弟说到“他”这个字的时候,女子能感觉到徒儿的心尖都是软的。但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决不能!“为师寻访多年,终于找到了杷子前辈。他道冬至那天便是至好的时日,如今只有三个月了,我们得快点赶过去。泽炎啊,你莫要辜负师傅的一番苦心!”
      白玉堂不忍的低下头去,半响道:“解除之后,猫儿他会怎样?”
      “...结果和十年前一样。”女子无奈的叹息,“当年是为师错了,天意难为。为师不能为了他人而赔上徒儿的性命。泽琰,你就当他陪你的这几年是多赚的。”
      “不!不行师傅!......”黑衣人枯木般的手掌反握住女子的皓腕,语调悲哀而坚决,“徒儿会很痛苦!如果真要是这样的结果,徒儿宁愿自己死!”
      “泽琰,你冷静一点!听为师说,为师昨日强行给他开了天明,打开了记忆之口,如果他还是丝毫记不起以前,泽琰,你就得听为师的,死心了罢!”女子抱住心爱的徒弟道,“如若你不随为师去‘往生崖’,就算是你死了,你是想让师傅痛苦,还是他展昭痛苦?”
      “师傅,别的事玉堂可以答应你,就是伤害猫儿的事,徒儿是一丁点也不愿去试!”
      “...罢了...泽琰,为师答应你,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为师都会求杷子前辈,让他想办法保留展昭性命,如此好罢?”
      “师傅,你不会骗玉堂吧!?”
      “小混蛋!师傅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女子冷漠的面色上终于泛起一丝慈爱与怜惜之情,“...泽琰,此行为师已经托了一个老友代为转告展昭,至于他之后去不去月宫,就由他自己决定了。待你痊愈,想什么时候去找他展昭都可以。...放心,为师并未告诉他,我们此行的危险性。”
      “多谢师傅。”白玉堂松了一口气,他想了一会道:“师傅,多久可以痊愈?”
      “慢则一年半载,快则两三个月。”
      “那我们快些上路吧。”
      “可是天还未亮呢。”
      “但这并不影响神通广大的师傅吧!”
      “你这孩子......”
      师徒很快收拾行囊,趁着夜色匆匆离去。——他们两人似乎都忘了,不管是早到还是晚到,那解除的最佳时期都是在“冬至”。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场 浮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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