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之谈》鱼啸

30、叁拾

　　张旅不清楚自己具体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只知道推开房门的时候，张衍正站在窗边若有所思，郁惟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张旅脚下一顿，还是走进去关上了房门。心情已经平复，此刻看着郁惟皱着眉仿佛受了委屈的睡颜，张旅觉得方才与郁惟的争论仿佛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无理取闹。
　　张衍转过头来看了张旅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一句“回来啦”，勉强算是打招呼。
　　张旅直勾勾地盯着张衍，并不出声。
　　郁惟还在睡，有凉爽的风嚣张地从窗口闯进来，席卷整个房间。张衍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张旅再次陷入了思绪的漩涡，他低着头，近日长长了的刘海随意搭在额头上，让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颓废。良久，他问张衍：“你北上，是为了去找郁惟吗？”
　　张衍回头，露出得意的笑：“哈哈，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话。当然不是，只是偶然遇到，没了音讯那么多年的人哪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
　　张旅：“那他怎么回来了？”
　　张衍弹了一下烟蒂，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想回来就回来呗。”
　　“为了一个儿童时代玩笑似的约定吗？呵。”不由地，嗤笑脱口而出，张旅随后便微微皱了眉头。
　　“小旅，违心贬低你们之间的约定，这样有意思吗？到头来不也还是自己难受？”
　　张旅自嘲一笑，没有回应张衍这句话，继而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回来？他们叫你回来的吗？”
　　也许是张旅现在身上阴郁逆反的气息太过强烈，张衍无奈地叹了口气，偏过头去看了看郁惟：“你以为当年受伤的只有你一个？”
　　张衍的表情忽然变得难过，烟在他的指间断成两截：“你以为就你难受？在那之后很久我还一直问自己如果当时我没有一个人走了，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你以为就只有你那么想？”
　　张旅再次沉默，他从不这么认为，当初无法顾及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考虑了更不这么认为。但是他确实没想过张衍会有这种想法。张衍这样想，那郁惟呢？和张衍不一样，郁惟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
　　张旅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过分执着于自己了。
　　“郁惟……”张旅的眼眶发涩，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看向张衍。
　　“郁惟？”张衍脸上痛苦的表情不见了，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姿态，就像刚才他痛苦的神色只是张旅的错觉。张衍愤愤地剜了床上呼呼大睡的人一眼：“这小子厉害着呢，你失语之后，他天天抱着你睡，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你，连自己的家都不回……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有你受了影响。”
　　张旅静静地听着，张衍轻描淡写的几句却让他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复。
　　张衍露出他惯有的嘲讽的笑，也不知是在嘲笑他自己，还是在嘲笑郁惟：“他本来话就少，我们以为他没事，但是后来渐渐地发现，他从那天以后就只对你说话。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偶尔上街的时候看到开得快一点的车子就一惊一乍……后来，他就连校车都不敢坐了。”
　　张旅的眼神黯了黯，所有的想法被敛入那幽深的眼眸中。
　　郁惟揉了揉眼，在一片静默中坐了起来。
　　张旅回头深深地看了郁惟一眼，后者睁着一双迷蒙的睡眼微微一笑，完全没有孩提时代的面瘫样。但是，张旅却觉得这样的郁惟让他心里发堵。
　　张旅一言不发，走向房门。
　　风还在吹，却没了方才的狂妄。
　　郁惟忽然叫住张旅，眼睛却盯着书桌上的的大盒子，一改刚才睡眼朦胧的迷糊样儿：“小旅，这刻刀你以后还用吗？”
　　张旅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没有说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张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郁惟问窗边的张衍：“小旅以后会不会都这样了？”
　　张衍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郁惟的肩膀：不会，暂时想不开而已。

　　客厅里。
　　张旅推开窗，听风呼呼呼地吹。
　　张旅问身后紧张地看着他的母亲：我好好地活着就好了是吧，那我就好好地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