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焚寂&屠苏）刺新血》焚心

20、二十

　　欧阳府隐于秋千巷深处，环境清幽，安静的府邸甚至没有什么家丁仆从，府邸主人欧阳少恭自幼父母双亡，和其琴艺相比，于医术之上同样造诣颇深，受琴川方家之托，掌管一处药房，登门求医者络绎不绝。

　　从天墉城到琴川，雪川大漠，江南小景无数，自欧阳少恭口中说来，更是滔滔不绝旁征博引，又嘱咐寂桐斟好清茶奉上小点，待人接物毫无不妥，百里屠苏再不善言辞，也能与他交谈融洽，只是不提天墉之变，反倒是说师门有令命他下山办事。

　　听到琴川方姓公子，欧阳少恭忽而一笑：“屠苏说的该是方家小少爷兰生吧，他与我乃总角之交，虽然是个书生，却天性好动，不过秉性善良，古道热肠。”

　　这欧阳少恭可是十分的会说话，听得百里屠苏都觉得方兰生也没有印象中的那样聒噪。

　　百里屠苏眉睫一颤，只点头道：“少恭说的是。”

　　欧阳少恭见他眉间始有郁郁之色，却不多问，反倒是道：“琴川人杰地灵，即使临至夜晚也有热闹之处，屠苏可想四处走走，我愿为向导。”

　　“多谢少恭费心，我在此地不会停留过久，只是出来太过匆忙……”百里屠苏言语一顿。

　　欧阳少恭微微倾身，十分亲切道：“屠苏只管住在此处便是，若是有什么难处，便告诉我。”

　　百里屠苏脸色并不好看，自昆仑山到江南这一路奔波劳顿，全凭一股韧劲撑着，心里的弦始终绷得死死，只怕哪一天就断了。

　　欧阳少恭为百里屠苏茶杯中续上水，窗外风起，灌入一室凉意，他抬眼望了望窗外，似是无意道：“看来，要变天了。”

　　夜半的欧阳府静得只有悠悠琴音似诉过往传说，天光云影相伴徘徊，十二月的花谢得差不多了，倒有几株梅花绽放，开得伶仃却很有风骨，星星点点缀在树梢，像是泼了血。
　　最美的东西最应凄绝，便是如此。

　　林间石阶弯弯绕绕，欧阳少恭抱琴穿过树林，月光落下如霰拂身，游廊暗影里一片黑，忽然传来轻慢的脚步声，先看到的便是飞起的朱色衣袂，像是从游廊那头飘来，在墨色夜幕下显得格外浓艳。

　　那人眉间一点朱砂，唇色嫣红，和百里屠苏分明面容一样，又似完全不一样，他迎面走向欧阳少恭，指尖轻轻带过临近身侧的一枝梅花，神色漠然像是梦中，只是经过欧阳少恭时，忽然勾唇一笑，老朋友一般打招呼道：“呵，这样子看欧阳先生，还真不习惯。”

　　欧阳少恭瞧他一眼，不冷不热，“你与那百里屠苏在一块，倒是习惯得很。”

　　“先生这是吃醋了。”焚寂剑灵也不管要不要脸，看了看他，腾地冒出一句，又半含兴味继续道，“是我的，还是那小道士的。”

　　欧阳少恭被他揶揄一番，也不出生气，指尖搁在琴弦道：“在下吃不吃醋，是不打紧，只是有些人一日又一日的沉迷于耳鬓厮磨中，倒像是小儿女的过家家游戏，我看所谓的完成大业，也是痴人说梦。”

　　焚寂倚在一棵树上，懒懒散散，“先生你一定没尝过这种滋味，该多么的销魂蚀骨，不对，我记的你可是成过亲的，怎么会如此不知情趣。”

　　欧阳少恭从来柔和俊美眉目，兀然一凛，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扣，琴音如同急啸，金光跳起拂向剑灵，焚寂见如此，身形鬼魅侧向一边。

　　满枝梅花被灵力齐齐斩下，砸在地上。

　　焚寂呵了一声，“咦，好大脾气。”

　　一击未成，欧阳少恭却未再穷追不舍，神情平淡若水，早已不生波澜，瞥他一眼道：“他既已来琴川，你也该安分一些，别把人逼得太急，天墉城从来并非易欺之辈，更有一个不知实力深浅的剑仙，你此刻就将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还是少恭心细如尘，你也知道我被困在剑里不知多久，又关在禁地那么多年，难免关坏了脑子，害得那小道士一直觉得我有疯病。”焚寂叹了口气，倒颇像那么回事。

　　索性这剑灵非人，否则欧阳少恭也觉得他疯得不轻，大概就算焚寂有疯病，他两也是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

　　欧阳少恭慢条斯理道：“先前来到此处，听说琴川附近有一处强盗窝，名曰翻云寨，那里莫名奇妙出了许多怪物，长得都是不人不妖，像是受了何种离奇力量的影响。”

　　焚寂道：“这件事我先去调查，先生在此处静待消息便可。”

　　也不知你能靠得住多少，欧阳少恭抱着琴往廊上走去，又似是好意嘱咐对方：“朔月将至，阁下也别到处乱逛，你这满身煞气，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

　　“我清楚。”焚寂拂了拂衣袖，起身欲走，估算百里屠苏也要醒了，若是叫他发现，又要起疑。

　　见他依旧要回百里屠苏房中，欧阳轻轻嗤笑一句：“怎么，你还要去百里屠苏屋子，是食髓知味？”

　　焚寂神情无可无不可，言语依旧十分挑衅道：“可要分你一杯羹。”

　　欧阳少恭回敬他：“可惜在下从不爱与他人分享一物，再者，我若真要，你又岂会应允。”

　　焚寂认真想了想，点头道：“不会，就算你我半身也是不行。”

　　果然是要靠不住的，反正也是互为利用，欧阳少恭眼角微挑，神思如寒天坠水，望着焚寂离去背影，穿过游廊，往相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