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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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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吹皱湖面,远山如黛浓绿色泽渐渐转淡,两山之间,一叶小舟剪水而来。
焚寂踩在船头极目远眺,山间回旋的风掀起他的束发衣摆,飘飘洒洒,背影似是迎风欲起,风助水送,这段时日接连赶路,已经近至江南地界。
小舟走得颇快,已经快要驶出山口,谁知前方一棵老松横卧水面。
他身形一提跃起,轻如飞花般落在船尾,脚下内力定住船身,改变了船向,稳稳驶向岸边。
待船停稳,焚寂这才钻进船舱,对舱中的百里屠苏声音柔柔道:“吵醒你了?”
百里屠苏也不说话,焚寂眼光一敛,径直把人拽了起来,扔出了船舱,“砰”的一声,百里屠苏身体砸在船板上,登时眉尖蹙起,忍住疼痛。
焚寂背手冷冷盯着他,阴晴不定。
这妖魔说高兴就高兴,说不高兴就不高兴,百里屠苏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兴趣和他理论,焚寂却总在怀念他与自己剑拔弩张的对峙模样。
百里屠苏才撑坐起身体,焚寂忽然又伸手按住他的肩,将他压回船板上。
船身一晃,激起的水花冲上船板,百里屠苏一侧脸,一大捧的头发随着风势散在焚寂臂弯里,挟带着潮湿的水气。
焚寂朝他倾身,百里屠苏霜冻目光不化分毫,伸手拦住,已经本能的抗拒焚寂,焚寂看他陡然戒备的神态还有绯红的双颊,忽而想起那日夜里的旖旎欢好,顿时明白百里屠苏在怕什么。
“水路不通,我们下船走吧。”焚寂说完还不等百里屠苏反应,便揽过他的肩膀,将百里屠苏从船板上抱起,跃到岸上。
青天白日,焚寂再恣意狂傲也不会在这幕天席地下发疯,百里屠苏被他这样抱着,只想跳进水里清醒清醒。
那天夜里,焚寂折腾百里屠苏半宿,显些把百里屠苏仅剩的半条命也折腾的干干净净,为了照顾百里屠苏的颜面,也为了行事方便,焚寂在天未亮之前,便丢了几笔书信,就带着百里屠苏离开了。
方兰生商队人数众多,要到江南还有段时日,焚寂心中默默估算,忽觉怀中的身体越发僵硬,他低下头看百里屠苏,百里屠苏揪着他的衣襟,一字一顿无比清晰道:“放我下来。”
焚寂神色懒懒,将手一松,百里屠苏双脚沾地退后数步,先将乱发束好,只用一截红色发绳将两鬓头发拢成一束,离开天墉城之时,他还是扎着紫色缎带,却不知那日夜间被焚寂扯去扔在了哪里。
想到这里,百里屠苏心气郁结,生生扼住魔症之念,苍白手指绞住了发绳。
见他如此,焚寂立于他背后,却是轻轻掰开百里屠苏的手指,指尖穿过他的乌发,掐过细长一束分做几缕编好,留在他耳侧,露出了洁白莹润的耳垂。
“你这样最好看,我喜欢看你这样。”焚寂扶着百里屠苏的肩,将他正对自己,又是欣赏一番,缓缓道:“可你却总是不肯多看我几眼,多不公平。”
寒衣已至,霜草枯黄,林子里甚至听不见虫鸣鸟叫之声。
百里屠苏跟在焚寂身后,走着走着,渐渐抱住了肩,焚寂见他这样,拧起眉来,本来凭他本事,剑气御体,就算多加一个百里屠苏也不该觉得冷,奈何百里屠苏不愿领他好意,非要与他划清界限泾渭分明。
孤雁形单影只掠过水面,走过一片芦苇荡,视野开阔,显出城镇之貌,琴瑟之声已经远远传来,遍地皆是诗歌弹唱。
焚寂背手抬头望了望天,淡淡浮光从他发顶渐渐笼下,锐气削减倒生出几分柔态,缓缓开口道:“朔月将至,屠苏近日莫要妄动真气为好。”
百里屠苏回他一声:“不劳费心。”
焚寂轻飘飘侧转脚步绕至他身边,指尖滑过他的脖颈。
流光浮动砰然化作点点碎金,摄目光华兜转在焚寂之上,他收归灵识,重又恢复剑身悬停在百里屠苏面前。
百里屠苏一番忍耐,终究是伸手握住剑柄,将其负于背后,举步前往城镇。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百里屠苏已经快要入城,正面迎来一排竹林,忽然听见熟悉的曲调,与镇中的吹拉弹唱热闹嬉笑不同,调如流水越涧,风过松柏,娴静婉转。
正是榣山。
竹林后遥遥露出红亭一角,檐角之上风声铃动,阵阵脆响。
百里屠苏拨开一根修竹,耳边听到轻轻一声嗤响,万千竹叶卷起挟带气流飞来,如网般罩下,灵气充沛,绝不是凡人修为。
他拧身躲避,挥衣振袖,起剑捏诀,颠倒乾坤间一气呵成,剑气形成屏障,竹叶撞于其上叮咚有声,宛若金铁衔鸣。
剑气反震冲开竹林,亭下琴音抖转,两相冲撞这才停手偃旗息鼓,百里屠苏传声试探:“是少恭?”
“少恭!我就说他肯定只记得你!”一把脆生生的好嗓子含着些许嗔怪。
粉衣少女踩着竹枝登时落在百里屠苏面前,香甜气息扑面,风晴雪上前亲昵拉住百里屠苏胳膊:“这里可不止少恭,还有我,屠苏师兄。”
百里屠苏却淡淡道:“既在山下便不必尊称了,直呼其名即可。”
换下道服,风晴雪杏眼腮红更是可人,一派少女气息,她连忙踮脚一拍掌道:“那我叫你苏苏可好,苏苏,苏苏!”
“随你吧。”门中没有一个师妹像风晴雪这样,百里屠苏无奈之下,也是拿她毫无办法。
亭中之人已经抱琴走来,依旧广袖杏衫当真丰神俊朗先对百里屠苏道:“屠苏何时下山,怎会来到琴川?”
风晴雪与欧阳少恭既已抽身于天墉,百里屠苏不愿再牵涉他两,只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况且此时我也不便详谈。”
“那屠苏不妨去我寒舍,恰巧近来晴雪与我结伴寻找他的兄长,除夕佳节已近,琴川处处张灯结彩,屠苏师兄若愿同游,可是十分美妙。”
风晴雪觉得哪里古怪,笑眯眯踮着脚,削葱般的指尖点了点下巴,问欧阳少恭:“真有趣,你们两个男子一起逛灯会,能有多美妙?”
欧阳少恭只是微笑垂眼,指尖轻轻在琴弦上一拨,发出伶仃音节轻如一丝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