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骨劫》百猫夜行

17、大梦初醒

　　清名觉得头好疼，身上的伤口好了又裂开。有那么一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是不是要死了？
　　死了的话。慕容淮做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不能死啊。

　　“清名……”
　　“清名……”
　　“清名……”
　　“是谁在叫我？“清名挣扎着睁开眼，身子轻飘飘的，没有疼痛。身上是一袭水绿色的长袍。一切都好似回到最初的状态。周边是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间，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得清名紧闭双眼。
　　“你是清名？起来了。要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名适应了光线，睁开眼，不料看到的却是一只通身金色皮毛的狗。
　　“这是哪？你……你是谁！“清名惶恐道。
　　“阴间啊。“那狗张嘴却是人话，不耐烦道。
　　“我……死了？”清名的声音颤抖着。他整个人呢摊在地上。
　　怪不得，怪不得一点都不疼……
　　“废话，不死能在这儿？快走，别浪费时间。”那狗大摇大摆的朝光亮处走去。
　　清名挣扎着站起身来，无力的朝后退了几步，喃喃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慕容淮还在等我呢……我不能死……”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呢？”那阴犬折回身子，一口咬着他的衣服，往外拉。
　　清名挣脱着阴犬，大声嚷嚷着：“不行，我不能死啊！我不能啊！！”
　　那阴犬没防着他，竟是被他推到一边。看见清名似无头苍蝇似的乱跑，急忙追了上去。清名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周边一片黑暗，没有任何方向可言。他只知道似乎不论跑多远都能听到身后追着自己的阴犬。清名慌不择路，脚下却是一滑。
　　那便是万丈深渊！
　　掉落的瞬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大声喊他。听到了犬吠，听到了嘈杂。然后他脑子一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到清名再醒来的时候，身处一个阴暗的屋子里，光线暗的很，只是从高处的窗口看来似乎外面的日头很足。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柴房。不远处还有几个不是作何用的大罐子，深褐色，似乎已陈放许久，木质的盖子上布满灰尘，依稀还能闻到一些怪异的味道，清名说不清这股味道是什么，就觉得有些腥味，不强烈，却让人浑身不痛快。清名扶地起身，顺手带起的衣袖露出他暇白的手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总觉得哪有些不对头。
　　奇怪，伤口呢？
　　清名又撩起衣服四处瞧了瞧，这才发现身上的伤口竟是全部愈合，愈合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不晓得究竟是昏迷了多久，才能让伤口愈合的毫无痕迹。
　　清名依稀还记得自己似乎是去阴间走了一遭的，还能记得那条浑身金黄的阴犬。只是放眼四周——明显是人间的模样。大抵都是一场梦吧。
　　“你醒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清名身后传来。清名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身后，只见是一个身着道服的年轻男子，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他轻巧的绕过清名，径直走向清名身旁的大罐子。
　　“你是谁？”清名问道。
　　那人不曾理会，依旧着自己的动作。只见他拿起罐子旁的木瓢，打开盖子舀了一瓢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出来。那股怪异的味道更为强烈，有些恶心人。清名忍不住干呕出来。
　　“怎么？这就觉得受不了了？那你以后的日子，可艰难得很啊。”那人突然道。
　　清名忍住反胃，不明所以道：“什么？”
　　那人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清名，嘴角边勾起一丝阴险的笑，道：”看来你还不清楚现在是如何的情形，“他把瓢里的东西端到清名面前，一字一顿道：”喝了它。“
　　清名低头一看，竟是一碗人血！
　　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惊恐道：“这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回道：“我叫秦半仙。你从下面回来的时候，是我救了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呵呵，不过……“他顿了顿又道，”救了你的魂，可救不了你的人呢。“
　　“什么意思？”
　　“你现在不是人了。就这个意思，赶紧喝了它，不然你连今天都活不过就得烟消云散。”秦半仙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轻松。
　　清名却是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他觉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直冲冲的涌到头顶。
　　“我……已经……死了么？”清名颤抖道。
　　“也不是，”秦半仙把东西搁到一旁，自顾自的坐到一旁，摆弄手中的玉佩，“你私自逃离阴界，逃回人间，现在，你算是半妖半鬼。不管是鬼界还是妖界，都收不得你。你注定要永远在人间徘徊。”
　　清名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只觉得眼前这人疯了一般，自己怎么可能是他所谓的半妖半鬼？尽是胡闹之语。
　　“疯子，我要离开这儿。”清名低声骂了一句道。
　　秦半仙听了也不恼，站起身来走向大门处，看起来沉重的铁门竟然被他轻易的拉开，门一开，一道刺眼的阳光透射进来，这似乎是从被抓起来之后，清名第一次见着阳光，他无意识的抬手遮住阳光，再看向秦半仙，却发现那怪人眼睛都没有眯一下，而是直直的看向门外。
　　“信不得我你就自己出去瞧瞧，晒不死你我跟你姓。”秦半仙懒洋洋的说道。
　　清名勉强适应了刺眼的光线，不信邪的往门口走去。待站到阳光下，他才知道这一切有多可怕。
　　遮着日头的双手在阳光之下竟然变得透明。看起来并不晒人的阳光，照在清名身上竟是刺痛无比。清名被吓坏了。
　　他急忙退了回来，惊恐的看着秦半仙。秦半仙像看笑话似的看着他，重新拿起桌子上的人血端给清名，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清名仍旧是半信半疑的端起碗里的血，刺鼻的味道再次袭来，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颤抖不听使唤。
　　我死了么？
　　我现在不是人了？
　　怎么……这不可能
　　慕容淮……
　　慕容淮！
　　清名手里的碗碎在地上，血撒了一地。他退后了几步，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我死了……我死了……慕容淮……慕容淮还没来……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秦半仙叹了口气，怅然道：“生死由天不由人。太多人死的时候都有未了的心愿，这就是命啊。别闹了。你够好了，还能留恋留恋人间，只不过这做了妖的，哪还有自己的日头可过。”
　　“我要找他。”清名说这话的时候一场坚定。
　　“不是不可以，你可以去和他道别，但是……人妖殊途。别陷进去了。呆久了，不是你死就是他亡。”秦半仙重新舀了一瓢血，端给清名。“你要活着，就要吸食人类的精魄。你和人终是不同，他若发现了，又怎么肯放你一条生路？”
　　“他不会的。”清名坚定地抬起头，看向秦半仙。只是眼里闪烁的泪光还是出卖了他心里的不安分。
　　“哦？得有多把你当回事儿才能不顾性命的任你祸害人间？他不会，你会留他性命？”
　　“当然！我怎么可能害他！”清名吼一般的说道。
　　“小伙子，那可由不得你。妖对于人的精魄需求，可不是你饿了几天能感觉到的。尤其是你这种妖。”
　　“什么妖？”
　　秦半仙没再搭理他。扬了扬手里的碗，示意清名喝下。清名低头，盯着手里血腥味的碗盯了好久，最终还是半信半疑的喝了下去。
　　果真是恶心得很。
　　让人打心眼里觉得难受。
　　哦……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呢。
　　“人血只能让你维持一段日子，你要的是魂魄，切莫忘了要觅食。”秦半仙满意的看了看他，又道：“我走了，有缘江湖再见。”说罢秦半仙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名站起身走出门，才发现是焚城熟悉的街道。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