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氘叨

8、第 8 章

　　秦添看起来一副软萌无害，乖乖巧巧的样子，即使当众被扒了裤子，他也没有像同桌那样愤怒示威。而事实上，除了偶尔的小毒舌外，他的确就像看起来那般。并且，心肠非常之软。
　　软到什么程度呢？当南夏故作哀怨地告诉秦添，自家邻居早不装修，晚不装修，偏偏选在他高三时装修，并厚着脸皮表达了自己希望在秦添家借宿几个月的意愿时，秦添二话没说就点头同意了。
　　很久以后，秦添曾不止一次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后悔。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很多时候秦添的父母并不住在家里。而考虑到儿子的饮食起居，秦添父母又雇了个保姆。然而保姆也是有家庭的，做完家务事便回家料理自家事去了。因此，多年来秦添基本上可以算是独自居住。
　　秦添曾这样如实地告诉南夏。彼时纯真如他自然没有理解，为什么南夏会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吶，你的房间在这。”
　　随着房门的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整洁的小天地。从暗格条纹的床铺到深漆黑色的写字台，基本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简约大方的格局一如身边的少年一般澄澈。
　　真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工夫来说服爸妈。
　　南夏欣慰地想。
　　“就当自己家使。”秦添亲亲热热地勾过南夏的脖子，“咱俩是兄弟，没什么好客气的。”
　　南夏死死压抑住身下的冲动，咬着牙点了点头。
　　自此，成功入驻大本营的南夏便充分诠释了一只忠犬应有的形象，殷勤地替主子跑上跑下，甚至还主动接手了保姆的早餐工作。
　　“白吃白住我不安心。”对此，南夏是这么解释的。
　　秦添也只得由他去。
　　明明是双休日，热情的少年却一大早就爬了起来，穿戴整齐后悄悄掩上门买早点去了，然而窸窣的声音却仍是惊醒了睡眠极浅的秦添。
　　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直至确认自己再没有一点睡意后，秦添叹口气，翻身下床。
　　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说不寂寞是假的。父母即使偶尔回来也不过是匆匆一聚，随后又急急忙忙地踏上另一个行程。
　　有时候秦添会想，自己的出世是不是违背了父母的意愿，以至于两人总是携手出去工作，却唯独冷落了自己。
　　秦添有些气闷。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撑手坐上了一个半人高的柜子，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都可以是真的，你说的，我都会相信，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在秦添还是个身高不及半人长的小屁孩的时候，作为梁静茹骨灰粉的秦家姆妈就时常会哼上那么几句。而《暖暖》恰恰是她最钟爱的歌之一。一来二去，秦添便学会了这首曲子。
　　的确很上口，还带着股腻死人的甜蜜。
　　秦添却觉得，在这种境况下唱着这首歌的自己，真是太凄凉了。
　　因此，当提着早餐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南夏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坐在阳台晒着太阳，轻声哼着情歌的秦添。阳光打在少年的头顶上，散发出一圈耀眼的光晕，美好到让南夏有种上前去把少年狠狠摁在怀里的冲动。
　　当然了，美好的前提是得忽略秦添那一脸郁卒的表情。
　　南夏走上前，把犹带着温热的豆浆塞在秦添手里，然后坐在了他身边，一副诚心聆听的模样。
　　从父母的不管不顾到南夏的突然出现，秦添讲得真切动情。他说要不是没有南夏，自己的高中三年必定不如现下这般精彩，他说幸好有南夏，从不嫌弃自己的唠叨烦人，他说他要谢谢南夏，在这最后几个月里陪伴着他，照顾着他，不厌其烦。
　　秦添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鼻子就阵阵发酸，多年来缺少依靠的委屈终是找到了一个倾吐对象，冲破心理防线瞬间满溢而出。
　　“南夏，谢谢你。”
　　“你是我最铁的兄弟，没有之一。”
　　忽略那个兄弟的前缀，整个画面都美妙得像是在告白进行时。斑斑驳驳透过窗户投在地面的阳光，点缀着眼前努力睁大双眼不让泪水涌出的少年，看的南夏心头一紧。他抿了抿唇，微微张口，某些沉寂已久的情感已逐渐清晰起来。
　　他抬起眼眸，素来嬉笑的脸庞此刻却异常严肃。语气柔和，却透着坚定。
　　他听见自己轻轻地说：
　　“秦添，我也谢谢你。”
　　“秦添，我……”
　　话语至此，向来不乏桃花缘的南夏却莫名地没了往日的自信。
　　说与不说，延伸向的又是哪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南夏不敢多想，心下一横，再次开口，望着秦添的眼神充斥着满溢的温柔：
　　“我……”
　　“南夏。”秦添却是截住了对方的话头，“早餐凉了。”
　　秦添雾气蒙蒙的眸子还隐约可见方才的委屈，可是他的声音很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有麻雀叽叽喳喳着从窗外飞过，似是在嘲笑少年一脸错愕的滑稽表情。
　　秦添站起身，冲南夏温温和和地一笑，便转身离开，脚步却是越走越快。
　　秦添不傻。
　　他知道南夏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