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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返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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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和河南的交界处的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过。
几天的快马奔驰,他们马上就要到河南的境内了。敏一身男装,看起来英姿飒爽,一边骑着马,一边摸摸脸,摸了一手的土,这才大叫起来:“哥哥,停停,我要洗脸!”
李希敏回过头来看她,笑着道:“前面有条小河,那有水,快点,还有几步路。”说着一扬鞭,马如飞箭一般疾驰而去。
他身后的灰尘全扑在敏的脸上,敏使劲夹了下马肚子,马也追了过去。
河边,敏用手绢沾些水在脸上擦拭着,透过河水,她看到她的脸已经变成了花猫脸,一团模糊的不成样子。她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旁边怔怔看着河水流动的李希敏吼道:“哥哥,不许你骑到我前面去,我光在后面吃土了,你看看我的脸,还能见人吗?”
李希敏看着她发火,笑了起来。“你骑快点,自然就不会落在我后面了。还是你骑艺不精啊,妹妹。”
敏噘着嘴瞪他,继续擦脸,又道:“哥哥,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洛阳,你父亲的墓不是在长安吗?你祭拜过他了吗?”
李希敏的脸色变了一下,立刻恢复平静,道:“我已经为父亲扫过墓,也将母亲与父亲合葬了,我向他们九泉之下应该会瞑目了。”
敏点点头,“两位前辈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们的儿子这么孝顺,他们在天堂一定会笑的。不像我,我想我的爸爸妈妈,却没有办法见到他们,我向他们一定找我找到急坏了。”
李希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从来没说过你的家乡,既然你想念他们,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他们呢?此次回洛阳解决完一切后,你可以让吴名陪你一起去看望他们的。”
敏几尽绝望的摇摇头,“我见不到他们了,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即使我再想他们,也见不到了。”敏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李希敏的手想搭在她的肩上,选在半空中,却迟迟不落。突然,身后“嗖嗖”的风声让他突然抱住敏跳到了另一边,还没等他们落脚,一阵箭雨又至,李希敏的长剑已经在手,几番云剑,箭雨被卷了出去。敏也已进入战斗状态,手持长剑,背对他,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两人虽然能挡住身边的箭羽,却挡不住射向马的箭,两匹马中箭倒地不起。随后,四周寂静无声。敏和李希敏却更加警戒,剑立于胸,做好守势。突然,一阵风过,卷起一阵烟雾,李希敏叫道:“闭气。”
敏只能用那块湿过的手帕捂住口鼻,一阵土腥味扑鼻而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摇摇晃晃的摔在地上,一只羽箭从她的脸庞飞过,插在地上。她觉得浑身无力,眼前的东西绕来绕去。
李希敏迅速抱住她,飞身而起,跳到河的另一边,急急往树林里避。李希敏一手托着敏,一手握着剑飞速向树林深处而去。
敏倚在他的身上,呼吸都觉得困难。李希敏一路狂奔,一直到了密林处才躲在树后观察着,敏紧紧贴着他,身体的各个感官都在感受着风吹草动。
李希敏凑在敏的耳边,轻声道:“你怎么了?中了迷药吗?还能走吗?一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呆在这儿,甩开他们我会回来找你。”
敏听了他的话清醒了几分,狠狠打了他一下,“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既然叫你哥哥,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犯险,你要还当我是你妹妹,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要你替我挡着。”敏甩开他的手,狠狠地瞪着他。
李希敏深深吸了口气,道:“好,不离不弃,我们走。”他扶敏起来,继续往里走,大树遮荫,地上点点光线隐约可见,他的左手将敏的手攥得紧紧的,两人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天上点点星光,却照不亮地上的去路。
敏和李希敏倚树而坐,两人背对着背,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他们从中午一直到晚上一直在树林中穿行,却再没遇到伏击他们的人,可是这个林子却如迷宫一般,走了一个下午,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晚上,他们走得累了,便坐在大树下歇息。他们的干粮在马背上,此后他们又累又饿,却没有东西果腹。李希敏给她把过脉,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李希敏看看天上的星空,突然道:“我看他们并不是要杀我们,而是有意将我们引进这个树林,让我们困在这里,回不了洛阳,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敏点点头,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徐承志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皇上面前哪有我说话的份,他真是杞人忧天了。况且,我也并不想告诉武则天这一切,这是他们的事,我不想插手。”
李希敏微微侧了一下头,眼神幽深凝远。“武则天?你是这样称呼她的?有时候,你总是冷眼旁观这一切,好像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要知道你所处的身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你可以像上官女官那样做一个女政客,也可以像二张那样作威作福,偏偏你这样格格不入,会让你惹人注目。往往与众不同的人会遭到排挤,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敏却摇摇头,无可奈何的道:“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留在宫里,那个世世代代都是血雨尸山的地方,看到那么多宫闱倾轧,我在那里绝对适应不良。我其实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只是我改变了生活环境而已。如果,你知道以后几十年将要发生的一切,谁都会冷眼旁观这一切的。”
李希敏似乎把握住某些信息,扭头盯着她,月光射在她的脸上,让她显得苍白无力。他略有深意的注视着她,道:“如果,我知道了以后要发生的事,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改变那些不好的事情,让事情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敏也盯着他的眼睛,坚定的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是不能改变的。就如你是唐朝的人,回到了秦朝,你会阻止秦始皇焚书坑儒吗?你能吗?历史就是历史,它是没办法改变的。”
李希敏有些疑惑、有些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轻声道:“如果我可以,我回去做的,即使逆天而为。”
敏瞪着他,心中某些冻结的心弦被触动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敏缓缓起身,看着皎洁的月光,月亮当空,敏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她,道:“今天是初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李希敏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是机械化的回答:“今天是八月二十二,现在大概是丑时了。”
敏抬头仔细看着月亮,现在是下半月就是下弦月,丑时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现在是可以判断方向的。“我们既然要回洛阳,应该往东南方向走,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就是东南方向。既然他们要将我们困在这儿,绝对不会在晚上对我们下手的,既然这样我们还是走夜路吧。早到一天是一天。”
李希敏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微笑起来,点点头。“好,就照你说的,我们往那走。可是你的身体支持的住吗?”
敏嘟着嘴瞪了他一眼,抱住他的一条胳膊。“我没事了,应该是太累了,有点贫血吧。我紧紧抱住你,我要晕,就拉着你一起晕!走,向着光明前进。”敏抱着他的左胳膊,快步向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她找对了方向,两人走出了那片林子。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乔装打扮了起来。
“闺女啊,这是到哪儿了啊?”马车里一个苍老的老太婆伸出头来,满脸的周围和老年斑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她看着前面的官兵在一一的排差。
车内的年轻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羞答答的用丝巾遮着脸孔,瞄瞄身旁的“母亲”,却不知如何回话。
车夫怜香惜玉的紧盯着年轻貌美的女子,代她答道:“老夫人,已经到洛阳城外了。听说前阵子有山贼混进城里,所以进程的人都要接受检查,等等看吧。”
老太太了然的点点头,放下了布帘,将车厢内与外界隔绝开。
“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把你哥哥我打扮成这副模样,你让我以后如何见人?”此时一副淑女打扮的李希敏瞪着怪笑的敏,咬牙切齿地说道。
敏笑得前仰后合,顺手摸了他的娇颜一把,低声道:“我还真不知道哥哥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美人呢!我见犹恋啊!”
李希敏无奈的推开她,点点她的额头。“你啊!就你想得出这种歪点子出来。幸好,歪打正着,顺顺利利的回到洛阳了。”
敏得意地往他身上一靠,笑着道:“我是天才,哈哈。他们先入为主,肯定会去找一男一女,或是两个男人,绝对不会想到我们风流倜傥的李少侠会男扮女装,而且还是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呢!哥哥,你可要谢谢我哦,要不是我你怎么会看到一个不同的自己呢?”
李希敏低头看看她,纵容的笑笑。“别得意忘形了,还没进洛阳城,咱们还没安全呢。”
敏终于玩够了,坐直身子,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马上就可以进洛阳了,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呢?现在已经是秋天了,离武则天下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的身体还好吗?那些朝廷重臣应该在密谋了吧?
此次回洛阳是受了武玄霜之托,将徐承志的事秉明女皇,可是,审时度势,武则天大势已去了,这是历史,历史是不会改变的,女皇的命运如此,她究竟该不该告诉她呢?如果告诉了她,历史会受影响而改变轨迹吗?她不确定,她的心里很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会是什么事呢?
终于,车夫驾着马车到了城门口,却被官兵拦了下来,车夫跳下马车,一个兵用长枪挑起布帘,一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个脸色惨白的老妇坐在车内,哀怨的看着车外的官兵。
李希敏憋着嗓子,可怜兮兮的道:“我娘生了重病,急于进城看大夫,请各位官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小女子感激不尽,在这给您磕头了。”说着歪着头,点了几下。
官兵看着美貌的女子,心都软了,刚想放行,一个守将挡住了马车,道:“这位姑娘,京城内闹贼,不安全,姑娘还是在外给老太太找个大夫吧。快走吧,别耽误了。”
李希敏五内剧焚,却不能表现出来,声泪俱下的道:“这位官爷,求求你,我娘顶不了多少时日了,求您让我们进去吧,我把所有的盘缠都给您,求您了,我娘真的快要病死了。”他将一个小包袱往外递,抱着敏的手已经暗暗握住了长剑。
守将也动了恻隐之心,可是仍有顾虑,伸头进来想要仔细看看,以防有诈。李希敏低头信眉,却暗暗动了杀机。敏紧闭着双眼,一手压着他握剑的手,身子微微的颤抖。
“赵守将,这位姑娘孝心可嘉,而这老妇人的确病情严重,不能再耽搁了。如果守将你愿意卖我一个面子,就由我带她二人进城寻医,一切自由我承担。”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飘然而知,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赵守将立刻行礼,恭敬的回道:“见过薛二公子,既然有公子作保,卑职可放她母女二人进城,只是这车夫和车子还是不能进城。望薛二公子见谅。”
牵着一匹白马的薛崇简一身精致的胡服骑马装,挺拔英俊。他的眼眉高高的抬起,随意的扫了一眼马车,才道:“赵守将职责在身,我自然明白,那就让她们乘本公子的车驾吧。薛进,扶老妇人上马车。”
后面为他驾车的小厮跑了过来,走到敏的车前,轻声道:“这位姑娘,请下车,带好东西,我来扶老夫人。”
李希敏紧握长剑的手,没有收回,他看着怀中的敏,眼中带着询问。敏轻轻摇摇头,咳嗽着道:“好、心人,好心人啊,闺女,咱们遇到、贵人了——”
李希敏回忆将长剑国在包袱中,轻轻跳下马车,看着薛进半扶半抱将敏挪到薛崇简的车上,才跟着上了马车,看到帘外的薛崇简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们一眼,车帘缓缓放下,挡住了那奇特的眼神。
赵守将恭送薛崇简进城,却在他们走远后紧紧盯着那辆豪华的马车——
车厢内,敏和李希敏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开口,连窗帘也不敢掀,他们知道薛进就坐在她们前面,而薛崇简就应该在马车的附近,可能在注意着他们。
敏似乎要透光窗帘看到薛崇简那细长又深邃的眼睛,他看出什么来了吗?他不可能认出她的呀?还是他真的出于好心?
没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只听有人道:“二少爷回来了。”又听薛崇简道:“去准备一间客房,再去请个大夫回来。薛进,扶老夫人下车。”
车里的两人对视一眼,车帘已经掀了起来,那个叫薛进的小厮已经上来,“姑娘请下车,我扶老夫人下来就好。”
李希敏只得怪声怪气的道:“有劳了,还是我扶我娘吧。”说着扶着敏慢慢的下了车,随着薛进往里走。
薛进将他们安排在一间房间里住下,便出去了,许久也没见有人进来。
敏在床上躺不住了,一骨碌的起来,百思不得其解。“薛崇简搞什么鬼?把咱们扔着不管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相信鬼神的,信天不如信自己。”门突然推开,薛崇简摇着折扇踱了进来,嘴边带着看透一切的笑容。“慕容女官,好久不见了。多谢你上次的炮仗,让我节节开花了。”
敏听他提起淼扔鞭炮的事,头都大了,赶忙从床上下来,冲着他一抱拳。“薛公子,上次冒犯了,我给您赔礼了。”
薛崇简示意身后的薛进,薛进将门关上,守在屋外。薛崇简则一扬手,有礼的道:“两位不必拘礼,请坐。”他仔细打量身着女装的李希敏,一拱手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李希敏有些顾虑,对于皇室中人,他不能不防。“不敢,薛公子身份高贵,在下这种无名小卒,哪有什么称呼,实在不值一提。”
薛崇简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笑,扭头看向敏。“慕容女官一走就是两个月,皇上对你甚是想念,就连我的母亲都想尽快找到女官,好了了皇上的心愿。”
敏听不出他的口气,只是想着,便道:“公子言重了,今日有公子相助,我才能顺利进城,真不知如何感谢才好。既然皇上想着我,那我即刻入宫便是了,在此拜别公子,我们就此告辞了。”两人起身一拜,就要走。
薛崇简却坐着不动,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悠闲的道:“皇上想见你,可你未必见得了她。进洛阳城尚且困难,更何况进宫呢?”
敏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距离神龙政变还有三个多月,想要推翻政权稳固的女皇,现在必须要筹备了,可是那些人防她有什么用呢?她盯着薛崇简,明白他既然肯打开天窗说亮话,就笃定她也会实话实说。“薛公子,请明言,这段时间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薛崇简没有卖关子,道:“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所有太医都宣召过了,还是没有起色。皇上在寝宫休养,不召不见不批,朝臣人心惶惶,因为皇上身边只有二张兄弟,奏章加急公文都留在二张之手。偏偏,张昌宗私会方外术士占卜看相的事发,那个术士李弘泰竟说那张昌宗有天子之相,张昌宗不但不回避,还大肆宣扬,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御史台的宋璟执意捉拿张昌宗严办,可这张昌宗还没进御史台的大门,皇上的特赦令就到了,就这样,张昌宗又逃过一劫。如今他们兄弟俩天天躲在迎仙宫,连头也不敢露了。而皇上已有半月不早朝了。不知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女官想听的呢?”
敏心中的震动不是一点点。当初学这段历史时,武则天的晚年几乎是一笔带过,而她们知道的只是结果,不是过程。如今,她眼见武则天竟这样包庇她的男宠,这与她以前知人善任,爱恨分明的作风完全不同,难道真的因为年老糊涂了吗?她这是在一步步绝自己的后路啊!闹到这个地步,武则天与百官之间因为二张的矛盾已经完全激化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若泄了气的皮球,委靡的瘫坐在凳上,嘴里念叨:“快了,就快了。”
薛崇简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深沉的看着她,却不言一语。李希敏看着她沉重的表情,神色也凝重起来,她不会不明白女皇那样做的后果。
敏终于平静下来,看向薛崇简,几近恳求的道:“薛公子,我有一事相求,万请答应,我感激不尽。”
薛崇简的嘴边有着了然的微笑,道:“你要进宫。”
敏没有诧异,点了点头,“是,我要进宫。我必须回去一趟,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我也想要一个答案。”
薛崇简也没有再问,还是轻轻的笑着起身。“我会为你安排的。”说完推门出去。
李希敏瞪着她,满眼的不理解。“这样混乱的局面,你回去干什么?女皇等着你回去,可是那些拥护李唐王朝的人会想尽办法加害于你,你回去就是一个活靶子,你不要命了吗?”
敏却出奇的平静,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我不是为了她回去,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真得很想知道她现在的想法,她既然预见到了今日的危机,为什么要下这招必定会输的棋呢?她一直是我的偶像,我崇拜她的睿智、勇敢、果断,有时还佩服她的残忍,可是我就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二张,他们只不过是她一生中两个面首而已,怎么会让她失去理智呢?我真得很想知道,既然我来了,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李希敏看着她晶亮的眸中闪烁着疑惑的色彩,也迷惘起来,呆呆得看着窗外。
薛崇简的马车缓缓驶向宫门,宫门禁军一见他的车驾立刻迎了出来。
薛进撩起门帘,车内的敏一身小厮打扮,急忙扶着薛崇简下了车,薛崇简仍然一身儒雅,轻轻摇着折扇,道:“本公子要进宫接我母亲太平公主,你们让让。”
女皇玉体违和,太平公主身为人女,留在宫中伺候汤药已有月余,今日该是出宫的日子了。
禁军也不疑有他,便让了开去。薛崇简带着敏和薛进往宫里走,没走多远,却见李隆基正要出宫,带着王毛仲正往这边来。
薛崇简轻声对敏道:“低着头,不要说话。”说完快步向李隆基走去,笑道:“三郎,恭喜恭喜,恭贺你府上添丁了。这满月酒可要请我呀!”
李隆基笑了起来,“怎么也不能把你忘了,改日我便派人送帖子过去。你可得准备份大礼,我的儿子可不好打发哦。”
薛崇简摇摇头,笑骂:“你讹到我头上来了,既然开口了,自然要送大礼。不知起了名没有?”
李隆基越说越高兴,初为人父的喜悦全然写在脸上。“我还想请教你呢?先前随便去了一个,名‘嗣直’,不知好不好?”
薛崇简想了想,点点头。“嗣承正直,很好,这孩子日后比如你所愿。好了,我也不耽搁你了,赶紧回去看你的宝贝儿子吧。”
李隆基一直笑着,也没注意薛崇简身后的人,点了下头,道:“好,那满月酒那天我可在积善坊恭候大驾了。”说完扬手走了。
薛崇简则一直目送着他远去,才看向敏,很不经意的说:“听说三郎很喜欢你在宫外的那个表妹的。”说完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
敏却有些心慌,薛崇简看似与世无争,却又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一样让人担心,她的心已经悬了起来。
已经走远的李隆基突然停住脚步,迅速转身,寻找薛崇简的身影,可是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那个人,她?她终于回来了。
太平公主春风满面的走了出来,却看到儿子正站在外面,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轻移莲步走到他的身边。“我的崇简,怎么会进宫来呢?娘亲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
薛崇简笑笑,在太平公主走过来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他却紧皱眉头,随即舒展,只是脸上的笑似有似无。他恭敬的道:“孩儿是亲自来接母亲回府的,马车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太平公主不会忽略他的神态变化,略略拉开一点距离,慈祥的笑着:“好,我们走吧,娘亲好久没有和你一起走了。”说着轻轻挽着薛崇简的手臂,缓缓前行。
薛崇简刻意不去闻她身上的混合香气,但香气却在他鼻前萦绕不散,他不着边际的别开头,尽量不去想,眼睛又瞟了一下躲在一旁的敏,随着太平公主的步子走开了。
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落寞而悲哀,让人心疼。她看看身旁的宫门,她在宫里这么长时间,怎会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太平公主在这里又做了什么。这本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薛崇简的心一定很疼吧。
敏长长叹了口气,转身阴谋在宫殿间。
敏并没有立刻去见武则天,而是绕到狄蓉的房间。房里无人,陈设与往前一样,她应该没事的,不管朝堂再怎样危机四伏,也不会波及到她的身上。她凭着狄人杰孙女的身份,谁也不敢动她一分一毫。只要狄蓉平安,她就可以放心了。
“你们都歇了吧,不用伺候了。”狄蓉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门“吱呀”一声开了,狄蓉娇小的身材轻盈的飘了进来。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下耳环项链手镯等装饰品,轻轻的梳着长发,冷冷得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镜中的景象又多了一人,她刚要大叫,却看清了镜中人的样貌。急急的转过身去,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大笑一声扑在她的身上,叫道:“敏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敏却捂住她的小嘴,笑着摸摸她的头。“你高兴我可以理解,可你这么叫可就在害我了。来,我看看,哇,狄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狄蓉笑红了脸,轻打了她一下。“敏姐姐,你就会取笑人家。来,我们到里面谈,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呢!”
狄蓉将这两个月宫中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女皇的身体的确出了问题,一直卧床不起,一天清醒的时间很少,身边只有二张服侍,听女皇身边的贴身宫女说,女皇几乎夜夜不能安寝,每晚失眠,只能在白天补觉。这让敏觉得蹊跷,这跟在长安的情形很像,难道兰若又混进宫里了?这的确有可能。
敏决定先化装成小宫女,在宫里看看情况,再作决定。狄蓉帮她找来一套宫女的衣服,敏脱下自己身上的男装,换上了袒胸露背的仕女装。她胸口的玉佩盈盈的闪烁着温润的色彩。
“这是什么?怎么以前没见你戴过呢?”狄蓉伸头仔细的看着,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却在触及的一刻迅速的缩了回来。
敏将玉佩摘下,置于手心,温柔的看着它,不知吴名现在好不好呢?“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这个我不能戴着在宫里行走,先放在你这儿,你帮我保管,我趁着天黑出去看看。”敏郑重的将玉佩交给狄蓉,拍拍她的手,就出去了。
狄蓉看着手中的玉佩,有些失神,烛光的照射下,它显得更加的光彩照人,狄蓉却刺眼的避开,紧紧地攥在手心。
洛阳宫的深夜,静得让人心虚。只偶尔有巡视的禁军来回走动,再不见任何人了。
敏穿梭在各个宫宇间,她对于宫中的夜巡的时间和路线了如指掌,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到迎仙宫不是难事。迎仙宫较之以前,守卫更加严密。寝宫的烛光忽明忽暗,女皇已经安寝了,如果兰若真的在这里,她一定会出现的。她躲在角落里观察着,今天应该是上官婉儿当值啊,为什么她却不在小屋里呢?魏沣也不在,全是一些生面孔。
她刚想靠近寝宫,身后却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她猛地回过头来,手刀已出手,却一下被人架开,顺势一带竟被卷进一个人的怀里。周身弥漫着清香,耳边痒痒的、轻轻柔柔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长时间了。”
敏怎会听不出这软绵绵的声音,她扭过头冷冷得瞪着她。“托你的福,我现在才回来。你又拾起老本行了,真是乐此不疲啊!”敏使劲从她的手中挣开,拉开距离身上散发着抗拒。
兰若隐在影壁的阴影中,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是黑夜中她的眼睛闪烁着异彩。“不是我,你和你的心上人怎能冰释前嫌呢?你该谢我才是,怎么抱怨起我来了。为什么不跟他远走高飞,还回来淌这浑水干什么?有时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坏我的好事,这里的事与你无关,我再劝你一句,赶紧离开这里。”
敏有些惶惑,那双晶亮的眼睛让她迷惑了。她为什么与上官婉儿一样让她离开呢?她知道历史,她害怕什么呢?“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跟你没有冲突。我知道我没有立场阻止你,可是,因为吴名我也想劝你一句,收手吧,别再让仇恨占据你的心了,退一步,可能会海阔天空的。”
兰若轻轻笑了,眼睛水润的闪烁着,却一步步的后退。“多谢你还想着我,可是,一步错,步步错,想改便不再容易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明亮的眼睛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敏疾走一步,想追上她,可是周围的突然躁动起来,还没等她逃离,长枪、刀剑就已架在她的脖子上了。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