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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双剑 ...


  •   长安四年正月,武则天下旨拆除三阳宫,在洛阳东南寿安县的的万安山上兴建了专为避暑之用的兴泰宫,其豪华辉煌的气势为世间所罕见。四月,兴泰宫落成,甲午,女皇幸兴泰宫,身边只携二张和侍从。
      转眼春去夏至,六月悄然而来。
      兴泰宫依山傍水,是避暑游玩的绝佳之处。武则天抛却了神都的政务,安心自在的再兴泰宫中与二张享乐。从洛阳来的奏折都由上官婉儿批改后奏报女皇,既而拟旨批复。
      前些时日,恒安王武攸止去世,身边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女皇遂下旨宣她入宫抚养,这日,小郡主已从洛阳送进了兴泰宫。
      艳阳高照,酷暑难当,兴泰宫的寝殿内,却凉爽舒适。女皇闭目躺在竹席上听着二张兄弟抚琴吹笛,心情格外舒畅。武则天偶尔睁开眼睛看着两个美少年,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敏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殿外传来“仁惠郡主见驾。”
      武则天猛地坐了起来,二张兄弟立刻反应过来,连声说:“快宣。”两人将靠枕点在她的身后,让女皇坐着更加舒服。
      店门缓缓开启,上官婉儿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走了进来。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宫装,更衬着白皙的脸蛋粉嫩光滑,如同一个瓷娃娃般小巧可爱,小脸上虽满是稚气,可一看便知是美人坯子。可是引起敏注意的并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的眉眼之间竟有几分武玄霜的影子,这让她有些明白武则天召她入宫的用意了。
      上官婉儿的脸上并没有异样的表情,温温柔柔的牵着身边的小丫头走到武则天面前,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冲她笑了笑,道:“快给皇上行礼。”
      小女孩柔顺的跪下,俯身磕头,细声细气的道:“仁惠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看着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心里无限欢喜,慈祥的微笑道:“快起来,快起来,过来让朕好好看看。这么漂亮的娃娃,攸止就藏着不让朕见。”
      武仁惠缓缓起身,低着头,轻移莲步走到武则天的面前。武则天伸手抬起那粉嫩的笑脸,可是小脸上已满是泪痕。大大的眼睛若受惊的兔子般红通通的,这让女皇不解。
      “这是怎么了?朕的小孙女,怎么哭成这样了?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朕,真要好好惩罚他。”武则天一把将女孩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武仁惠抽抽噎噎地道:“皇上,仁惠的爹爹不见了,娘亲说仁惠到了皇上身边,就能见到爹爹,皇上,仁惠想爹爹,仁惠想见爹爹。”
      女孩的哭诉让武则天肝肠寸断,幼时的回忆也涌上心头,轻轻拍着这个年幼丧父的孩子,哄着道:“我的心肝儿,你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临走前把你交给朕了,让你听朕的话,乖乖的学习,那么你爹爹就会回来看你了。”
      小女孩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霸主气息的女皇,却感受到了一股亲人般的温暖,可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她仰起小脸,确认的问:“真的吗?皇上不骗我,只要我乖乖的,爹爹就会回来看我吗?”
      武则天抱着她,温柔的点点头,道:“君无戏言,真是一国之君,不会骗你的。来,仁惠,不要哭了,来,吃点点心。”女皇罕有的耐心喂这个小娃娃吃点心,逗着她说话。
      好一会儿女皇略显疲态,轻轻倚着靠枕,笑着对小女孩道:“仁惠,以后你在宫里,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你看朕给你挑了两个师父,一文一武,可是你只能跟着一个师父起居作息,你想跟着谁啊?你自己挑。”
      小女孩看着眼前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官,刚才自己跟着的那个女关,温柔美丽,像一个仙子;可是另外一个女官却像一阵春风,温暖和煦,一双清澈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了。小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敏。
      上官婉儿和敏同样吃惊,上官婉儿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敏,而敏根本搞不清楚状况,怔怔的看着那个瘦小漂亮的女孩子。女皇却毫不意外,缓缓起身攥着小女孩的手,走向敏,将女孩的手放在敏的手上,像是交托一件极为重要的宝物一般。“敏儿,朕将仁惠交给你了,以后她的起居学习,都由你来管教,朕相信你,你一定能将仁惠带好。”
      敏难以置信的看着武则天,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柔软的小手,稚嫩的小脸,突然觉得有些惭愧,像要将手抽出,可是小女孩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放开。敏不得不再次注意这个年幼的孩子,她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孩子的早熟,一双大眼睛明亮清澈却又闪着忧郁,这样的神情是敏最不能抗拒的。她不知不觉地握紧了她的手,冲她笑了笑,道:“是,奴婢遵旨。一定尽心教导小郡主。”
      武则天欣慰的笑笑,她的脸上闪现罕有的慈祥温柔,让敏迷惑。武则天为什么相信她能带好小郡主呢?上官婉儿原本的志在必得,如今看来化成了怨恨全部释放在她的身上,这个小郡主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六月的酷热将尽,傍晚已能感受到山上的习习凉风,兴泰宫宏伟的建筑群中,缓缓而行,别有一番情趣。可是今天,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娃娃般的孩子。
      武仁惠很乖巧,跟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随着她的眼光看着,小嘴边洋溢着甜甜的笑意。敏很好奇的看着这个让上官婉儿都上心的孩子,她很漂亮,清清爽爽的,自自然然的,不加一丝修饰,长大后肯定会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但是,敏认为这不是上官婉儿在意的,她在意的是她眉目间武玄霜的影子,虽然才不透她的心思,可是敏不想让这样稚嫩的孩子卷入宫廷争斗中,更不愿看到她成为利用的工具,这样的孩子应该在父母的疼爱下慢慢长大——
      “女官姐姐?”武仁惠被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盯着她看。“什么事,郡主?”
      武仁惠怯怯的看着敏,脸上有一丝委屈。“姐姐,我是随例入宫的,等我长到十几岁,也要做宫女的,娘说进了宫,我就不再是郡主了。”
      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拍拍她的头,笑着道:“好,既然你叫我姐姐,我就叫你惠惠,要不然你也叫我的名字,这样公平点,不是吗?”
      武仁惠不太肯定地看着敏,但是敏眼中的真诚让她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姐姐。”
      敏笑了起来,这个孩子他真的好喜欢,从心里喜欢。牵起她的手,一摇一摇得往前走。“既然作了你的姐姐,得送你点见面礼了。走,给你好东西!”说着拽着武仁惠往后山走。
      傍晚的余辉斜斜的射在万安山上,敏在草丛中猫着腰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宫中的杂草天天有人拔,还得跑到这来找。”
      仁惠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一下,看着她手中的草越来越多,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敏终于对手里的草满意了,一屁股坐地上,冲她招招手,道:“来,看姐姐我给你变戏法。来,惠惠。”她手指灵动,飞快的编织起来。
      小孩子总是喜欢稀罕玩意,仁惠看着敏手中的草绕来绕去,好奇心起,心中的戒防也慢慢放下了,凑过来看着她手中的草像变戏法一样变了样,一会儿,一只可爱的兔子在敏的手上跳来跳去。仁惠惊奇的看着,却不敢伸手,只是巴着头,欢喜地看着。
      敏将小兔子塞在她手里,看着她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又编了起来,一会儿,一只小狗在她指间跳动着,栩栩如生。“喏,姐姐是无产阶级,只能给你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就不吝笑纳吧。”敏笑着躺下,仰视着晕红的天空。
      仁惠像宝贝一样一手握着一个,看看这个,瞅瞅那个,高兴得叫着:“姐姐,你真地会变戏法吗?真的好神奇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好玩的东西呢?姐姐,你叫我吧,我要学!”
      敏看着这样天真的孩子,如释重负的笑了,心中充斥着仁惠无邪的笑容,笑道:“这是狗尾巴草,长长的穗儿,可以变成任何动物,你这么聪明,一定编得比我要好!”
      “真的吗?”仁惠抚摸着兔子的耳朵,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与期待。
      敏看着她,突然有感而发,道:“惠惠,答应姐姐一件事,好吗?”
      仁惠把玩着手中的玩具,高兴的道:“姐姐说什么,仁惠都会听的。”
      敏有些感触地苦笑,道:“姐姐不贪心,只要你答应以后天天这样笑,对着姐姐笑,好吗?”
      仁惠有些不解,可是如今的她,根本不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只是点头道:“嗯,以后仁惠一定会对姐姐笑的,姐姐是个大好人。”
      敏点点头,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看着天边的红云渐渐淡去。这么小的孩子,永远不会明白她渴盼笑的心情,而这样的笑让她舒服,让她忘了伤痛,忘了尔虞我诈,忘了一切一切——

      时光匆匆随流水,七月流火,酷暑已渐渐远去——
      敏看着睡着的仁惠出神。这段时间,她的时间都用来陪伴这个可爱的孩子,教她叠纸鹤,教她梳头发,给她缝布娃娃,教她跳皮筋,教她跳房子,教她一切一切她童年时的游戏。这样大的孩子应该在欢笑里长大,而不是在永无止境的宫墙的拘束中成长。
      “你现在眼里心里只有她,把我都给忘了!”一声娇斥破门而入,一个俏丽的人影已经站在床前了。
      敏笑着看她,压低声音道:“我们的狄小姐在吃醋吗?平时不知道谁爱缠着惠惠玩呢?”敏拉着狄蓉往花厅走,不想吵醒仁惠。
      狄蓉却蹶着嘴,气呼呼的道:“你都多长时间没带我出去玩了?在这一待就是两个月,我很无聊耶!你的心思又全在仁惠身上,什么也进不了你的眼了。你这个样子,好像她娘哦!”
      敏本来在喝水,这一听,一口水喷了出去,笑道:“哎,本姑娘连二十都不到,哪来这么大的闺女啊?瞎说!”转头看看屋内,仁惠翻了个身,显然睡不安稳。敏拉起狄蓉,轻声道:“走,咱们出去聊。”
      狄蓉扭头看看床上那如沉睡的天使般美丽的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神采,却很快掩去,回过头随敏出去了。
      暗夜未央,星空璀璨。
      敏和狄蓉在兴庆宫里散步,山上的夜晚透着些许凉意,让原本暑意减消的初秋,更添清凉。
      敏的心境很平和,在洛阳的半年里,她已经可以做到不管不问,孑然一身,如国不是紫叶失去记忆,爽怡下落不明,她真地会带着淼和紫叶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即使会不到现代,也要过平凡人的生活,而不是囚禁在这个牢笼里,得不到片刻的自由。
      狄蓉一直凝视着这样的她,有种超脱人世的飘逸和洒脱,这是她这个“大家闺秀”所不具有的,她被局限在一个框框里,跳不出也不甘心。“敏姐姐,为什么你身上总有一种要离开的感觉,你要走了吗?”
      敏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天上的星星,道:“如果是,你舍得我走吗?”
      狄蓉有些语塞,她不知该怎样回答,可是心底一个声音在大喊,道:“我希望你离开,离开这个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敏紧皱眉宇,试探的道:“在你眼里,我该是什么样子的呢?狄蓉,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不记得杨淼吗?你不觉得我们很熟悉,跟我们在一起,你不会有种特殊的感觉吗?”
      狄蓉愣住了,仔细的打量着敏,这个疑问在她心中集聚了太久,可是她不敢问,她怕——她缓缓摇头,轻声问:“你到底是谁?而我又是谁?”
      敏刚想开口,却突然将狄蓉卷进怀里,躲在花丛中,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别出声,有人!”说完专注的看着远处两个飞跃的人影。
      狄蓉不明所以,只是呆呆得看着远处的树丛间在微微晃动,哪里看得出有人。如果不是敏告诉她,她根本不会在意树丛间的晃动。
      那两个黑影在树丛的阴影中穿行,身躯完全隐蔽住,一般人很难发现,如果不是敏的夜视能力很好,她也不会在意。看着黑影由远及近,敏心跳加速,这个体态身形她太熟悉了,可是他们两个人怎么回凑到一起去的呢?眼看着他们从身边掠过,径自向女皇寝殿而去,敏的疑惑更巨。
      那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夜幕中,敏凑到狄蓉耳边轻声道:“你先回去,我去看一下。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便飞纵出花丛,往寝殿而去。
      狄蓉根本来不及说话,便再也看不到敏的身影了,她呆立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敏刚才想告诉她什么呢?关于她的身份,还是什么?她怔怔的看着夜空出神——

      女皇的寝殿里,纱质的帷幔飘荡着,宽阔的龙床上,二张仰面躺着,中衣敞开着,露出雪白的胸膛,两人沉睡着,似乎什么也惊扰不了他们甜蜜的梦乡。
      帷幔依然飘着,高高的飘起,等待着主人的通过,在缓缓的放下,遮住了那一线春光。武则天站在帷幔前,身上的自信与雍容让人不敢迎视。身前的一男一女一跪一立,却同着黑衣,强劲而霸气。
      女皇缓缓走在龙椅上,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人,许久才长长叹息。“这么多年了,你们也不老了。霜儿,来,让真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你一人在外,苦了你了。”武则天伸出那依然白皙的素手,迎向那黑衣女子。
      武玄霜泰然的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女皇的手上,平静得看着武周的女皇,她的姑母。对于这个姑母,她有敬有爱,有怨也有恨,对于她,她不可能用单一的情感来对待这个伟大的女人,这太难了。
      武则天似乎沉浸在一种回忆中,不能自拔。“你当初来到朕身边时,只有四、五岁,那时的你,明眸皓齿,粉妆玉琢的让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初朕就在想一定要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不久,令月出生了,朕不知有高兴,可是,她终究不如你啊!”武则天轻抚着武玄双手背上的一道伤疤,又道:“当初朕问你,最想学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朕都会找最好的老师来教你,可你却瞪大了双眼,嚷嚷着要学武功,你当时的神情朕一辈子也忘不了。你叫着:‘我要学武功保护姑姑,不让任何人欺负姑姑。’那么小的你,说出这样的话,让朕疼到心里了,朕爱你甚过令月,你知道吗?”
      武玄霜的眼中满含热泪,却避开了武则天真挚的目光,别开头不去看她,任泪水缓缓滑下脸庞。
      武则天苦笑着忍住泪水,道:“你恨朕,你在心里怨朕啊!你是该怨朕、恨朕的,朕不怪你,朕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可是,朕最不愿意亏欠的人是你啊,霜儿。”
      武玄霜终于开口道:“皇上没有亏欠我,这是我的命,我早就认命了。皇上这样说,是折杀我了。”可是她却依然不看武则天。
      武则天无奈的点点头,才转头看向面前另一个黑衣男子,他单膝跪地,仿若一块雕塑一般,不声不响。女皇调整好情绪,居高临下的道:“起来吧,杨威,不,你现在不是杨威了,而是杨逸。”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武玄霜,武玄霜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冷冷得站在一旁。
      杨逸起身,退立一侧,微微低头不敢正视女皇。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用布裹起来的东西,长长的细细的。
      武则天笑道:“杨逸,你的两个弟子朕都非常喜欢,尤其是敏儿。她跟别的孩子真得很不一样,有时朕都在想你是从哪挖到这个宝的?她的与众不同是与生俱来的,不加任何修饰,真真切切。可是有一点,朕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两个?难道只为怕她分心吗?朕想远不止此吧?”
      杨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酷的让人心寒,对于女皇的发问,他不答,不做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的立在一旁。
      武玄霜却被这个信息震住了,惊异的看着杨逸,有些难以置信。
      武则天却并不生气,又道:“这样也好,无牵无挂的,对她最好。”她的眼神中有着担忧和关心,短短一现,便又换上了高高在上的神情。她缓缓起身,武玄霜很自然的扶住了她,武则天欣慰的笑笑,往寝室而去,武玄霜对于龙床上的二张兄弟,一点也不意外,视而不见而已。
      武则天走到床前,将垫褥一角掀起,轻敲了一下,一把长剑从龙床的一侧弹了出来,剑鞘上龙飞凤舞,相依相绕,栩栩如生。
      武玄霜神情复杂的看着这把剑,激动而贪婪的看着它,伸出的手微微的颤抖,缓缓将长剑抽了出来,轻轻的抚摸着,如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两行清泪缓缓而下。
      杨逸凝视着低泣的武玄霜,冷峻的神情终于有了别的表情,是关切和心疼,可是他没有资格安慰她,他不配。突然觉得如芒刺在背,他迅速将背上的黑布解下,将黑布中裹着的东西一点点现了出来,竟是与武玄霜手中的一模一样的长剑。
      武则天看着两人手中的长剑,缓缓道:“玄霜,此剑待在你身旁这么多年,你却未必知道它的来历。”女皇看着武玄霜疑惑的抬头,才道:“这是先皇太祖之物,两剑一模一样,分别赐给当时的太子建成和秦王,也就是太宗皇帝。当时朝堂之上,太子与秦王互相仇视,太祖为了缓和他们兄弟的矛盾,就铸造了这两把一模一样的剑,希望他们能够同心同德,共同为李唐。可是,事与愿违,宣武门之变,秦王就是用这把剑杀了太子建成的。这两把剑没有看到兄弟的和睦,反倒铸成了骨肉相残。后来,这两把剑分别传给了先皇和李逸的父亲,先皇不喜上面的血腥之气,可朕却 喜欢,朕便是用这把天子之剑创建了朕的帝国。”
      武玄霜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她的确不知道这把剑还有这样的故事。她还记得她十六岁学成时,一眼便看中了这把剑,求着姑姑送她,可是姑姑却怎么也不肯,只让她在花丛中舞剑,便有了那幅画。也是因为喜欢那把剑,她才会与李逸相识,有了纠缠不清的缘分。想起往事,武玄霜的脸上无限的悲伤。
      武则天从杨逸手中接过那把剑,拔剑出鞘,一道青光乍现,女皇的手指轻轻滑过青刚剑身,又道:“这把便是隐太子建成的剑,一把从未见过血的剑,也注定了他的失败。可是,今日,朕便要这两把剑双剑合璧,一起成为天子之剑。”女皇的眼神中坚定而决绝,定定地看着两人。
      武玄霜心中有数,只是抚摸着长剑,不语。而杨逸则陷入了忧虑。
      武则天却显得志在必得,道:“你们在外这么多年,朕能够体谅你们。可是,如今,朕需要你们的力量了。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朕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朕不能等了,该是启用这个力量的时候了。”
      武玄霜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兀自看着长剑,仿佛她的魂魄已随着长剑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桃花树下,一人一马一剑的情景——
      武则天将长剑入鞘,瞪着武玄霜,一字一句的道:“你答应过朕,一定会帮朕的,你会保护朕一辈子的。”
      武玄霜神游的表情渐渐变得冰冷,她缓缓将长剑背在身后,一双晶亮坚决的眼睛瞪视着女皇,道:“请皇上直言。”
      武则天的嘴角溢着笑意,轻声道:“该是让他们现身的时候了,这件事要有你们俩人一起去办。你们是朕最信任的人了。”
      武玄霜冰冷的脸上再也没有温情,只有失望和疲惫。而杨逸却盯着她,这么多年的思念,只为了这短短相聚,总是值得了。

      三更起,天快亮了。
      敏的心却不能平静,刚才武则天与武玄霜和杨逸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有时会值夜班,有一处是专门为她休息而设的,却成了她偷听的场所。那些她们之间所谓的秘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杨逸为什么要拆散她和吴名,难道一切都是他处心积虑谋划好的?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衷?
      这样的想法使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又起波澜,她真的好想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有没有骗她?他的心里究竟想的是谁?
      敏猛地愣住,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只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以为自己忘了,不爱了,可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她的自欺欺人,他在她的心里扎的牢牢的深深的,根本就忘不了。
      “你全听见了。”暗夜中一声低语让人心惊。
      敏惊了一下,随即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刚才偷听的对象。她站起身,看着窗前那劲瘦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玄霜平静得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落寞,道:“你要的答案,我给不了,只有你自己去找他问清楚。”她很清楚敏问的并不是刚才他们筹谋的“大计”。
      敏怔忡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看着桌上那个荷包和药瓶发呆。
      武玄霜缓缓走到床前,看着依然沉睡的武仁惠,轻轻坐在床沿,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充满了慈爱,道:“我也是这个年纪进宫的,跟她现在一模一样,看着她就像回到我小时候的样子,什么也不懂,无忧无虑的,哪里会知道宫闱的倾轧。长大了,才会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都是身不由己的,带着无可奈何走过这一生。仁惠,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我知道你也走进这座黄金打造的笼子,所以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希望你仁慈而聪慧,在这个皇宫里走出和我不一样的人生。”她轻轻点了下仁惠的眉心,起身走到了敏的身边。
      武玄霜执其敏的右腕,仔细的把脉,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敏。
      敏不解的看着她,看着那粒药丸发愣。“这是什么?”
      “解药。”武玄霜直直的看着她。“那天你受了伤,我给你把了脉,发现你中了毒,这种毒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杨威给我做侍卫时常用的毒,虽然有些不同,但一定是他下的。我那天匆匆离开,就是为你拿解药去了,但是耽误了些时日。还好,你的毒还在控制之中。”
      敏愣住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师父竟会对她下毒,他真的这样痛恨她吗?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她看着武玄霜手中的药丸发怵,身上阵阵冒冷汗,她知道武玄霜是不会骗她的,颤巍巍的结果解药,犹豫的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她有些站立不住,倚着旁边的桌子,才没有软倒。“如果我没有吃解药,那我能活到什么时候?”
      武玄霜没有扶她,只是看着桌上的荷包和药瓶,道:“这是慢性毒药,一点点给你加的剂量,我想你身边一定有人一只给你下药,现在的剂量要不了你的命,可是时间长了,你还是会慢慢死去。”
      敏有些不知所措,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她说不出话来。她身边有人对她下毒,是魏沣?!眼前似乎又闪现那晚她误闯禁地时吴名绝望答应师父时的情景,吴名究竟答应了什么,是为她答应的吗?是不是?她真的好想有一个答案,吴名亲口告诉她的答案。
      武玄霜将手搭在敏的肩上,感慨的道:“我不能给你答案,但是我要告诉你,不要放弃,一旦放弃,就再也不能回头了。”说完郑重的看着敏的眼睛,长叹了一声,转身要走。
      敏突然拽住了她,急问:“你能告诉我你和他的故事吗?我想知道,你愿意告诉我吗?”
      武玄霜立在当地,眼中又似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她绝艳的笑了,转身看着敏,道:“我和他的故事是我活下去的动力,这个世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虽然我们有缘无分,但是他活在我心里,这辈子我并不孤单。敏敏,珍惜眼前人,这句话你一定要记住。”说完隐没在黑夜中,再也没有踪迹。
      敏震撼在她刚才那绝艳的笑容中,是什么样的回忆让她这样坚强的一直孤单的走到现在,无怨无悔,在这么多年过去后,还能绽放出那样绝美的笑靥。如果换作是她,她会有这份勇气吗?
      “珍惜眼前人。吴名,你是我的眼前人吗?”敏念叨着,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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