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逸》汉川荷月

10、第六章 归路

　　车尾缦帘微掀，风鼓起几点波痕。
　　乌发散落在外，衣袂亦随风飘扬。
　　潮心静静坐在车尾，目光迷离，似指天涯。

　　小泠幽幽道：“离开新郑以后，潮心姐姐一直这样……好奇怪…………”
　　小泠的手里抱着潮心给柳逸香画得像，后来柳逸香把它转送给小泠了。小泠的确还是脱不了孩子气，看后果然喜欢的紧，对潮心的称呼，也加上了“姐姐”二字，毕恭毕敬。

　　从那天以后，潮心一直很奇怪。

　　莫残月道：“潮心本来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也许人家有什么自己的事情，不方便说呢？”
　　小泠望着潮心的背影不说话。
　　莫残月道：“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她的过去，没准哪一天就会散了，彼此不过萍水相逢。”
　　柳逸香的脸色有些消沉。
　　莫残月缓缓道：“公子，你早晚也要学会离别。”
　　柳逸香看着莫残月，残月淡淡地笑着，笑容可以安抚一切。

　　美丽的面容看不出岁月的流逝，但是淡定的笑容里，透出的却是沧桑。
　　其实莫残月比他，比小泠，比潮心经历的都要更多。
　　从小到大，她似乎一直是这样一个令人安心的姐姐，不曾改变。
　　内心的改变是人的成长。
　　不曾改变，意味着什么？
　　柳逸香摇摇头，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了解的，还是太多。
　　小泠就更为直接了，她拉着残月的袖子，叹道：“我真的好崇拜莫姐姐呢……虽然有很多时候不什么都不懂，但是有莫姐姐在就很安心……”
　　残月笑了笑：“姐姐是过来人。”
　　小泠反复想了想，消化了消化，也神色恍然了。

　　残月看二人脸上一片沉寂，便轻松道：“这次公子回家，也不管江南那帮姑娘们了，祝公子想必要暗自乐了。”
　　柳逸香道：“祝言那家伙有良心，少了我怎么也会缅怀一下，不会自己兴风作浪的。”
　　小泠噘噘嘴：“是呀，不像某些人，整天只会利用朋友……”
　　逸香略微惊讶道：“小泠，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不是……”他本想说平时你不是都帮着我么？看看周围情况，自知不对，才改口道：“你多想了，那些姑娘本公子根本没兴趣，最多就是玩玩而已。”
　　小泠不满地说：“玩玩？哥……你好没有责任心…………”
　　柳逸香无所谓道：“我不是一直这样么？”
　　小泠皱了皱眉头。
　　逸香疑惑道：“小泠，你是不是不舒服？今天怎么怪怪的？”
　　小泠道：“没有。”
　　逸香笑道：“我家小泠果然还是小孩子，怎么？觉得哥哥是坏人？其实没什么的，哥和那些女人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和你们开风流居一样，你和你莫姐姐不是一样定出天价来坑人？”
　　小泠急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又急急地看了看莫残月，残月一付理所应当的样子。
　　逸香继续道：“反正短时间内我也不会回去了，她们想挨打只好找祝大公子了。”
　　小泠这才轻轻一笑，然后继续沉默。
　　逸香道：“好小泠，我知道你觉得在家玩得不自由，但是现在咱们必须要回去，过一段时间……嗯，最多一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回去好不好？”
　　小泠白了他一眼道：“说话别这么恶心，我要走自己会走，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我是怕我走了莫姐姐也要跟着你柳大少爷没人管到处出丑……”
　　逸香一下没话了，抬头看看残月，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说：我完全支持小泠。逸香自讨没趣，道：“我出去坐坐。”然后就掀开车帘坐到车外。

　　潮心的碎发飘扬，和轻纱外衫绞缠翩迁。她神色未动，全不知有人来。
　　柳逸香在她身边静静坐下，无聊地看着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潮心才微微惊呼一声：“柳公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逸香笑道：“不久，看你出神，就没惊动你。”
　　潮心道：“对不起……在想家里，可能太入神了……”
　　逸香想了想，缓缓道：“我们要回家，你触景生情也是应该……”
　　潮心笑道：“哪有，这和你们无关。”
　　逸香摇了摇头：“不，残月已经和我说明白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什么时候要走我都不会拦你，你若想回家，现在便可以走。”
　　潮心惊讶道：“怎么怎么会以为我要走的？”
　　逸香道：“你不是……？”
　　潮心笑道：“我只是偶尔想想家里的事情而已，其实我还很想去看看传闻中的柳絮山庄是什么样子呢。”潮心狐疑地看了逸香一眼，打趣道：“不会是柳大公子嫌弃，不想与我同行，才故意说这些好听的让我走的吧？”
　　逸香忙道：“怎么会呢？”
　　潮心笑道：“开玩笑的，我知道柳公子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然后转念一想，妖媚地一笑，“哦……原来如此，莫非是柳公子舍不得我了？”
　　柳逸香白了她一眼，急忙道：“哪有，没见过你这么自作多情的。”逸香转过头去，竟然觉得心跳隐隐有些加速。
　　潮心道：“那我便是自作多情了……嗯，柳公子还是不要挂念我的好，以免以后后悔。”
　　逸香正欲脱口而出一句“后悔什么？”，但是看到潮心的脸色颇为严肃，就硬给咽了回去，半晌才道：“放心，我才不会挂念你……”又觉得不够劲，加了一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作多情……”

　　潮心浅浅地笑了笑，深吸几口气，问道：“那你回家开心么？”
　　逸香道：“怎么会开心，我真得有点舍不得江南的那堆朋友。”
　　潮心道：“你在家也应该有很多朋友吧。”
　　逸香摇摇头：“有几个，都是家里仆人的孩子，可是他们和江南那些朋友根本不一样……有时候我真讨厌爹娘，都不给我生个兄弟，就连祝言都还有一个姐姐。”
　　潮心正色道：“人和人主要是要志趣相投，其实兄弟姐妹也没什么的，如果志不同道不合一样会闹翻，而且关系是先天的，倒不如朋友来的自然。”
　　逸香道：“那你呢？你有兄弟姐妹么？”
　　潮心脸色变了变。
　　逸香这才想起来，虽然潮心没有明说，但是她对自己的家事及过去还是很忌讳的，每次提到这里，她要不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要不就直接摆脸色看。
　　潮心果然岔开话题：“亲人多了不过是多了几份牵挂，没有什么的。”
　　逸香道：“你错了，牵挂别人可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要不人会空虚死。”
　　潮心道：“你…………唉，不愧是大家里的少爷，有些时候，人的牵挂就是越少越好。”潮心板着脸，一付铁定了的样子，一项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但是潮心似乎已经摆出了死皮赖脸硬到底的架势，逸香立刻没气了。

　　一路向北，两旁是一片草原，几株白桦孤然矗立，西方残阳如血。
　　再过几日，就可以到家了。
　　想起阔别三年的柳絮山庄，逸香心里感慨万千。

　　十一月，已是叶尽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