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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柳逸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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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刀,柳霜剑。
这两个名字,随便问哪个店小二,都能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说出一大串故事来;随便问十个路人,最多有一个不知道的,而且这人一定是个老的不行的提着菜篮子一个一个数铜板的老大妈;随便问一个年轻的……要是男的,要不轻屑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也罢,要不一脸愤青样地仰面朝天,浑身上下冒出的火能烧掉一条街,要是女的,那……她们八成会叫起来,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能不知道他们………………
等等,“他们”?这分明就是两样武学嘛。
且听我慢慢道来。当今江湖中,最有名的,就是南方的凤凰城和北方的柳絮山庄,可谓是各霸一方。不过神奇的是,凤凰城和柳絮山庄不像历代各方霸主一样你争我夺地想着统一武林,反而交往频繁,两家关系好得不得了,且不说凤凰城主祝秋璃和柳絮庄主柳茂天曾被评为天下第一美女和天下第一风流公子,就连他们的儿女,都好得如同自家兄弟。想当初秋璃嫁夫,茂天娶妻时,多少人喟叹江湖中最有希望的一对千古美谈试的姻缘就此告吹,不过几十年后,这两个人竟然在南北方各自闯出一番天地,再次名满江湖,这在江湖人心中,又成了一个神话。而凤凰刀和柳霜剑,自然也就是这两人的成名招数。
那那那……刚才说的让所有人激动不已的,就是这两个估计早就荣登大叔大妈己的老古董?这……汗,我好像说跑题了,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现在在江湖上混得如鱼得水的,是祝家的一儿一女和柳家的独子。凤凰城内重男轻女,儿女随母姓不说,就连那招牌武学《凤凰刀法》也更适合女子修炼,所以祝家的小儿子虽然才貌双绝名动天下,在武学造诣上却总是输着姐姐一筹;而柳家的儿子就比他幸运多了,作为家里的独苗,这小子真可谓是被宠到天上去了,八岁起就整天吃喝玩乐,还动不动就追着一个美女奔几条街,可是偏生他天资聪颖,虽然整日游荡,文学武功却一点没落下,弄得他老爹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终于,在柳小公子十三岁那年,柳茂天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时正是祝柳两家一年一度的聚会的日子,柳茂天和祝秋璃的夫君沈青喝得正欢,十三岁的柳逸香和祝言跑过来,四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放着邪光。
柳茂天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小孩子来这烦什么?”
柳逸香堆满微笑,甜甜地叫了一声:“爹~”
柳茂天立刻寒倒:“逸香,你有什么事?”
逸香谄媚地一笑:“我在栾州呆烦了,想换个地儿住住。”
柳茂天警觉起来:“你想搬到哪去?”
逸香道:“祝言说南方的洹阳城很不错,风景宜人四季如春,而且洹江从那流过,在城里积出一个很大的湖,对了,那个湖叫凤凰湖。嗯,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了吧,丽凤凰城很近的,所以您不必担心我,沈叔叔一家肯定会照顾我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柳茂天举着杯子,脸上越来越不耐烦,挥挥手说道:“你爱去就去吧,我哪用担心你……”
柳茂天说的是实话,柳逸香是够不用人担心的,这孩子,早熟的利害,才区区十三岁,就把人情世故摸了个透彻,说起话来八面玲珑,加上自制力还说得过去,自然是个人人喜欢的主。他也会卖乖,甜起来说句话能把人腻得半死,柳茂天还是个溺爱孩子的典范,再加上喝了点酒,沈青大叔一拍胸:“柳兄,逸香交给我了你尽管放心。”于是乎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柳逸香得逞,心满意足地往回走,祝言却不是个省事的家伙,一张脸笑得比柳逸香还狗腿:“柳叔叔难道不对逸香说得‘最重要的事’感兴趣么?”
柳茂天“哦?”了一声,柳逸香拉着祝言就跑,祝言笑呵呵地小跑着,一边扯着脖子大喊着:“因为柳逸香觉得栾州的美女看烦了,要找点新鲜的……”其声之大虽无惊天地泣鬼神之势,却也足以声震柳絮山庄的整个大堂。于是乎,这边厢柳逸香一个拳头挥上去,那边厢正在喝酒的两个人默了。然后,一个甜得人心神荡漾的小童声传了出来:“爹~您已经答应了,不能再反悔了哦!”这……这才是惊天地泣鬼神,估计天上地下的厕所都要一下子暴表了。
于是,第二年,凤凰湖畔的某个山谷中,就多出了一座小楼,内住一男二女,其男名曰柳逸香;其女长者名曰莫残月,为柳府中最有才的丫头,现为柳逸香全职保姆兼管家;其女幼者名曰柳小泠,外称柳逸香之妹其实是柳茂天收养的弃婴,因为和逸香关系好硬缠着跟来的。至于这房子的钱和柳逸香三人的吃穿度用么,自然是柳家老爷掏腰包,不过柳家老爷的确精明,不仅武林上的声望保持得好,还利用这些声望做起生意来,可谓名利两丰收,财源滚滚来。
又过一年,江南二俊名动天下,其一名才子,其一曰风流。
才子自是祝言,而柳逸香呢?果然学得飞快,才到江南一年,已经脱胎换骨。惠风明日,手摇折扇一把,游走江边低言漫步,兴致来时遥望凤凰湖上红莲接日咏诗咏得满湖莲花尽失颜色;闲来无事抽出剑来临风舞一式,溅出的水珠如柳絮纷飞,剑尖湖面上一画衣袖卷珠剪水作花,真是一番风流潇洒。
这两个人在洹阳闹了一年,愣是把附近大大小小数十个城镇的少年少女们搅得心神不宁。少女们日日思春,少年们渐变愤青,就连远在北方栾州的少女们,也开始怀恨为什么是柳公子去洹阳而不是祝言来栾州,真是白白便宜了江南那帮小丫头。
但是最不爽这两个人的,既不是小姐们,也不是公子们,而是祝言的同胞姐姐祝音然。她本是凤凰刀传人中最具实力的一个,在江南怎么也算人人崇敬出尽了风头,可自从柳逸香来了以后,这两个人在江南一带的名望就越来越高,最后居然见到她的人不再说:“这不是凤凰城的大小姐吗?”而是变成了:“这不是祝公子的姐姐么?长得真漂亮,不愧是祝公子家的人啊……”音然的自尊心哪受过这种打击,看到一项不如自己的弟弟居然一下子反过来骑到她的头上,顿觉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大小姐脾气一犯,拿上雪凰刀,卷起铺盖离家出走了。走的时候就留下一张字条,说是若不把《凤凰刀》和《雪凰心法》练成就绝不回来。这可急坏了祝沈夫妇,可是音然的脾气他们也清楚,只好随她去了。结果就是,洹阳完全成了柳逸香和祝言的天下。
春风送暖,湖香醉人,路人的私语和莺鸟的啼叫叫出了凤凰湖边一日又一日的繁华。湖畔才子如云,舟上佳人如月,风花雪月中,一切尽是风流。
风流的日子果然好过得很,转眼间已经是柳逸香来到洹阳的第三年。
荷苑是洹州最大的茶酒馆,所谓茶酒馆,就是兼酒兼茶了。荷苑的特点,一是大,可是虽然很大,却不像其他酒馆茶馆那样喧嚣,气氛好得很;二是地段好,凤凰湖的水岸绝大多数是平滑的弧线,只有一块凸进去的陆地和一块凸进去的水面,靠着水面的地方是一小片山,那一面靠水两名环山的宝地已经被柳逸香买了去做宅,而这边这一块似在湖中央的小洲,就是荷苑的所在了。
柳逸香摇着折扇,款款走进了荷苑大门,何老板笑盈盈地走过来,招呼着:“柳公子!要茶还是要酒。”
柳逸香淡淡一笑:“茶酒倒是无妨,但是二楼临湖的那个座位我是要的。”
何老板道:“那还用说,那个位子一直都是给您留着的,我带你上去。”
柳逸香扇子一推:“不必了,我自己就可以,何老板最近生意不错。”
何老板道:“还好还好,赚个小利,还要柳公子多多来照顾生意。”
柳逸香哈哈大笑:“要是何老板都只是赚个小利,那逸香就没脸说有本钱来照顾生意了。不过我也有诸多事情对不住何老板,以后定会常常照顾生意的。”
何老板赔笑着:“柳公子哪里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嘛……”
柳逸香想了一下:“呵呵,总会有的,没准过些日子就会给何老板添了大麻烦呢。”
何老板笑道:“柳公子真会说笑,那您先上去坐吧。”
说完就回身照顾新来的客人去了。柳逸香看着何老板额下隐隐流出的冷汗,嘴角轻轻地上扬了起来。
这时,一个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你的追求真是一点也没有提高啊……”
柳逸香回头,正对上了蓝衣少女的眼睛,那女子正坐在临湖眺台上的桌边。柳逸香微微一笑,走过去坐到女子对面,赔笑着说:“姐姐真厉害,居然猜到我平时座的地方了。”
蓝衣女子淡淡地看着他,说:“不是我猜的,是夫人说的。”
柳逸香笑容僵住,有点尴尬:“呃……我娘啊……那蓝谢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蓝谢依旧说的冷淡:“夫人叫我带话给你,让你回栾州去。”
柳逸香脸色正了起来:“不回。”
蓝谢道:“夫人想你了,而且你早晚要回去继承家业。”
柳逸香扇子一打,扇得风流倜傥,笑着说:“呵,我说娘怎么会无聊到想我,原来是爹爹借着我娘的名义要我回去接班。那他到快活了,我还没有玩够,怎么会回去?”
蓝谢道:“你回不回去是你的事,我话已带到了,先走一步。”
蓝谢悠然起身,无限高傲地走过,看都不看柳逸香一眼。柳逸香“哎”了一声,跟着站起,然后就是一句甜甜的:“蓝谢姐姐……”
蓝谢回头,还是一幅冰山脸:“怎么了?准备回去?”
柳逸香笑得灿烂:“如果蓝谢姐姐现在能对我笑笑,以后也时常笑笑,那我就一天也不想在这多呆了。”
这回蓝谢连里都不里,直接转身走人了。
柳逸香心里骂着:果然是跟老妈在一起呆久了,变得这么古板,都快成和老妈一样的老太太了,还这么冷……嗯,真是…………这时对面湖上几个少女看到了他,递过来几个媚眼。柳逸香收起折扇,无限优雅地往桌边一坐,也送过去一束超强电波,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小船上的人示意性地举了一举,那边美女立刻翻了一片。柳逸香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喝下去,动作潇洒至极。湖中果然又传来阵阵惊叫。
柳逸香闭上眼睛,喝得陶醉,只觉得还是江南更适合自己生存,至于栾州,嗯,那是后话了。听,这来自美女的惊呼声,当真比任何一种乐器,还要天籁之音……
奇怪,怎么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柳逸香一睁眼,就看到祝言的一身褐色衣衫。那……刚才的呼声莫不是为了这小子,逸香忽然觉得很汗……
祝言瞪了柳逸香一眼:“真不够义气,没等我来自己先在这里”
柳逸香一脸真诚:“嗯,对不住。”
祝言看着柳逸香的脸,哭笑不得,无奈道:“说实话,我觉得你现在的表情很找打。”
柳逸香无所谓:“你要打我不会拦你,当然她们也不会拦你……”
柳逸香别有深意地瞥了瞥楼外的少女们,祝言看了看,彻底没话了。
柳逸香拍了拍祝言的肩膀:“好了,现在来说正事,你姐怎么样了?”
祝言道:“上个月她来了一封信,说她大概一年之内就会回来。”
柳逸香说:“那你娘一定很高兴了?”
祝言道:“不好说,这几年的变化太大,我娘担心姐姐回来以后还是要走。”
柳逸香看看楼外花颜攒动,叹了口气。
祝言道:“所以我娘才写了书信,让人来接你回柳絮山庄。”
柳逸香道:“原来是你娘,我说蓝谢怎么会无故来找我……兄弟,你怎么也不拦着点?我算是白交你这朋友了。”
祝言道:“那我也要拦得住。”
柳逸香感叹:“也罢,谁叫你的娘亲那么宝贝她的女儿,反正等风流居开张,我就可以彻底自立了,那时……”
祝言道:“你不会真的要开妓院吧?”
柳逸香道:“是饭馆……再说也不是我要开,是残月和小泠,她们闲了无事才想出这个消遣法的。”
祝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信。”
柳逸香淡淡一笑:“那就随你了,总之我是对不起何老板了……”
岂止是对不起,简直是让何老板从此踏上肉痛的不归路。凤凰湖边最好的宝地,江南一带最负盛名的“风流公子”,何老板的生意怎么会不大打折扣?柳逸香的确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时常来“照顾生意”,可是何老板每次再见到他,想到他那句“对不住了”,就会冷汗直流,夜不寐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