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迷途》恋挂西天

2、梦境

　　梦境伊始，仿佛是飞翔一般飞速地穿梭在林中，心中全无惧意，姐姐时而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而又消失不见，我一开始拼命地叫她，但她似乎并不十分听得见，而飞翔的状态又十分有趣，因此渐渐地也就忘记了一个人的恐惧，欢快地享受起来。然而飞着飞着，开始有点吃力的感觉，不知是因为肚子太饿还是脑容量有限无法支持我持久飞翔，我开始逐渐降落和减速。

　　落地的一刹那，周围的林子突然消失，变成了一所学校，和我就读的小学十分相像却并不完全相同。布局大致相同，但颜色和不知道什么地方是有差别的，所以我立马判断出这并不是我的学校。置身于那所学校里时，有一种我就是里面一员的理所应当的感觉，不知怎么回事，背上背起了自己的书包，一股力量推着自己去了学校。一边走一边我的警惕性就开始逐渐消失，当走进记忆中我的教室时，我俨然也完全将自己当成了里面的学生了。正常地上课直到下午放学时，混乱发生了。

　　大楼里一片尖叫声，我不明所以，跑到教室门口，看到走廊的栏杆上趴着好多长臂怪物，不停地拿手去抓学生们。学生们都还小，自然被吓得不轻，看了这么一副影像，我也被吓着了，一种求生的本能让我只想快速离开这里，索性他们只能将身体缠绕在栏杆上，墙壁的一边却是没有怪物的。但学生们胆小只管跑，来不及躲避的便被怪物抓了去。抓去之后怎么样我却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只知道绝对绝对不能被抓住。于是立马甩掉背上的书包，贴着墙壁向楼梯走过去。身边充斥着尖叫和哭闹声，不时就有学生被怪物抓走，怪物们也不停地发出一种嘶叫声，听了又加剧了内心的恐惧，我只是不敢看他们，缩着身体贴着墙壁走。艰难地走到楼梯口，却发现楼梯的扶手上也全部缠满了怪物，学生们虽是哭闹着却也知道了去躲避怪物的抓手，对面的学生很幸运，他们可以一直贴着墙壁转弯下楼，我就没那么幸运了，得冲到对面去。我害怕极了，那些怪物又是恶心又是恐怖，我不知道如果被抓走会有什么后果，也不敢去想，身边几个学生毫无理智地冲了过去，最靠近楼梯的那个人毫无意外地被楼梯口的怪物抓到了，我着急极了，对着身后的同学们吼着，让他们一个一个人不要挤，但我实在是太弱小，声音被淹没在了怪物的嘶叫声和整栋大楼的尖叫、哭闹声里。死死地扯住身边失去理智的同学，却是于事无补。看到楼梯口的怪物不停地抓走我的同学，我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在身上摸索着，找到一个刮铅笔的小刀，我如获至宝地把小刀抓在手里。还来不及吸足一口气，就被推着向对面冲了过去，其实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对当时的我来说却是像是生与死的距离那么遥远。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眼里只有对面的那一面墙，近了，近了，更近了，还有一步了，噩梦一般感觉到手臂一股极大的力传来，我不敢转头去看，也不敢想，身体就偏离了离预想的轨道。我闭着眼睛大声喊叫着用手里的小刀拼命刺向手臂上的异物，不知在短短的几秒内刺了几次，一声声惨烈的嘶叫传到我的耳朵，手臂上的力消失了，我像死过一遍似了拼命朝墙壁冲过去，这一次，我到达了彼岸。刚逃过一劫的我还没来得急庆祝劫后余生就又被人群推着向下小跑着。有的同学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想要快速跑下楼道，从贴着墙壁的人群中窜出来，但侥幸心理无用，他被抓走了。我不敢看怪物，不敢听身边的嘶叫，眼里只有脚边的下一步楼梯，再下一步。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到了下一层，看到的更是一副惨烈的景象，有大一些的同学搬了桌子到靠墙壁的一边，直接从桌子向走廊外跳，也许他们跳过去就能快速逃离虎口了，也许跳下去只是另一种残忍的结局，我不去想，我不敢跳。

　　广播地响了起来，大意是说有家长察觉到学校的异样，已经赶到校门口来接自己的孩子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长们这个时候还是不能进学校，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强大的英雄来救我们，来不及多想，我只知道，即便家长们来了，我们也还是只有靠自己走出这栋大楼，即便不知道操场上到底有没有怪物，现在，只要逃离这栋楼就好了。

　　已经忘记了当时濒死的紧张和恐惧到底延续了多久，总之，我顺利逃出了大楼，操场上一片坦途，我直接跑到了校门口，可是我的父母却没有来。看着紧挨着校门的家长们脸上不是紧张而是慈祥的微笑，没来由地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冷气。我后退着，我要离他们远一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怕他们。身边的同学们一个一个地跨过了校门，哭着抱着自己的父母走了，我想不了那么多，不敢靠近校门，小跑到校门旁的学校围墙边，靠着围墙坐了下来，在那时的我看来，只有墙是安全的。坐下后心里的恐惧和愤怒一分未减，抬起头时，教学大楼一瞬间就变成了另一幅景象：一座小山。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为什么刚才还是大楼突然就变成了一座阴沉沉的小山，我不是刚从那里出来的么？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学校的样子，同学们消失了，只有一个男孩儿站在那里，和我一样茫然四顾。

　　直到这里，这个梦都的确算不上奇妙，对一个10岁的小女孩儿来讲，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噩梦，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想，这可能会是一个巨大的童年阴影，毕竟所有的感受都那么真切。然而，接下来，又发生了这些。

　　我和小男孩儿不敢靠近彼此，害怕再生出什么变故，只是这么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打破沉默的是一个缓缓走近的老爷爷。他满脸慈祥，也许是少女的本能，我知道这慈祥和校门口的“家长们”不同，加上他身体周围淡淡的光芒，我毫不犹豫地向老爷爷伸出了双手。

　　“孩子们，别害怕，刚才你们的经历亦幻亦真，那么多的孩子里，只有你们俩通过了试炼，所以现在，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完成。”老爷爷不急不缓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后便闭口不言，似是等着我们问他什么。

　　“那他们，被抓走的和被校门口那些人领走的同学，都怎么样了？”我沉默了一会儿，心中的恐惧和愤怒自然地减弱了几分，看着老爷爷的眼睛问道。

　　“他们没事，所有的人都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我们要做什么？”小男孩儿强作镇定地问，可他的眼睛和颤抖的腿告诉我他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你们看那座小山，那里确实有怪物，不过和你们刚才看到的有一点差别，这里和你们真实的学校有一些联系，因为一些原因，它被怪物侵占了，而且，只能学校里的你们才能解决。”老爷爷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爷爷，你是什么人啊？是神仙吗？”我问道。

　　“哈哈，我哪里是什么神仙，会些小招式罢了。”说完，不等我们继续发问，他便继续说到：“我会教你们一人攻防各一招，你们好好配合的话，是可以完成任务的。任务就是：把山上的所有怪物全部消灭。你们的招式用得越多就越厉害，所以一定要把其他怪物全都消灭后再去挑战最厉害的那个，怪物们身形越大就越厉害，记住了。不过，在打斗过程中要注意自己的体力，必须在打斗中抓紧恢复体力……”

　　老爷爷一口气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我不能记住全部的内容，想到自己成了游戏里的主角渐渐兴奋起来，虽说怪物很可怕，但有了功夫就不一样了，后来学习了两招，所谓一攻一防，稍加练习就和另外一个小男儿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我俩沉默地向小山靠近，说实话，这对我来说算不得太困难的事，毕竟神仙爷爷教了我们“仙术”，而且即便并不太与小男孩儿交流，但有人陪着心里总能踏实些。

　　走到山底时，我俩停下了，耳中没有离开时的嘶叫声，我闭上眼试着把脑袋里那些残忍恐怖的画面稍微清空，将心中自然升腾起来的愤怒和恐惧稍加平和之后，看到身旁的男孩儿似乎在等我，于是对着他笑了笑，点头表示可以进入。

　　山路非常简单，主路很明显，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我们向稍窄的支路走过去，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前方的怪物，来不及分辨他们的数量和状态，我一紧张，开始对着他们攻击起来，初时准头不够，不过三四次后就瞄准了，因为这不像枪械会有重力来干扰，况且那些攻击是从身体里发出的，自然更为容易。不知怎么回事就打败了两三只怪物，此时我却体力不支起来，而怪物笨笨地也不知攻击。现在想来，那些怪物仿佛就是为了让我熟练攻击与防御的节奏而存在似的。

　　我俩一路势如破竹，遇到的怪物都并不十分强大，打得多了，我们也就渐渐地默契起来，攻击力度也逐渐加强，这种设定，似乎是从玩小霸王学习机的游戏转接而来。总之，我们很顺利地通过小山的主路与支路，来到了山顶的空地，空地后有一个山洞，这山洞的造型和《西游记》里很多怪物的洞穴造型差不了多少。同样地，经不起太多挑衅，这小小山头上最厉害的怪物出来了，如今只记得和它的战斗稍微费了些力气，我们到后来一人攻击一人防御，需轮换着休息才能支撑，到最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我俩仿佛激发潜能般地消灭了它。打败它之后，小山瞬间变回了教学大楼的模样，我俩看着四周非常地兴奋，对我们来说，这是极其有成就感的事情。

　　“我们回去找神仙爷爷吧。”我虽有些累，但耐不住完成这一“壮举”后心情异常地好，于是对着小男孩儿说道。

　　“恩。”小男孩儿难得地露出了微笑，那表情让我知道他的成就感比不我少。

　　上山时花了好多力气和时间，可下楼就简单得多了，我俩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回到校门口旁。可神仙爷爷再也没能出现，等不到问小男孩儿的名字，我便昏昏沉沉地不记得后来有没有发生了什么，直到早晨听到闹钟的声音才突然醒了过来。

　　醒了之后，满脑子都是怪物全部被消灭后的明媚阳光，梦里的一切记忆都十分地清晰，唯独男孩儿的脸和声音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梦里的我那么厉害，这让我十分自豪，异想天开地用同样的方法对着床边的板凳发起攻击，很无奈什么都没有发生，虽是意料之中，但难免十分失望。

　　“雪儿，快起床了！”母亲敲了敲门，把我带回了现实。

　　无论如何，那个梦，我记得。而且，从那以后，梦境变得十分真实，我经历了无数种人生，扮演了无数种角色，到后来，我渐渐地能控制梦里的自己将梦境向我希望的方向发展，在力竭时真实的自己发射一股强烈的脑电波便能扭转局势，这些感受，如此真实，梦醒以后，如此真切。我想，是那一次梦境给予我的馈赠，或者，是那一次迷途；也许，姐姐也有不同的际遇，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