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等你》dengdeng

2、卷二

　　萧寂童年的整个暑假时间其实都有萧柯的影子，那个从城里来的弟弟。皮肤很是白皙，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来到他家之后，就会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对于地里以及河里的生物总是一脸好奇的盯着。一问却是什么都不知道。萧寂一度觉得如果无知能当饭吃的话，那么萧柯无疑是捧着铁饭碗的啊，而且还一脸张狂的招摇过市。萧寂没有什么耐心，往往讲过一次就算萧柯没有听清楚，他也不会再重复。于是每年萧柯都会重复问他问题，每年他也会不耐烦的继续讲着。但是相处得时间真是太短，后来萧恒忙碌起来后，萧柯一家人回来的次数更是少的可怜。而且青春期的男孩也渐渐独立了，相互之间也就没有以前亲密。
　　在萧恒的葬礼的那晚，他看见那个男孩坐在宾客之间，垂着头默默接受着那些客人的安慰，到了后来他妈在那里喧闹的吵着，他就是一直默默地呆在原地。直到争吵结束，四周猛然恢复安静时。陈云和萧城在前面争执着，哀乐凄厉的飘荡在空中，他听见萧柯的声音，哥，你不在这儿吗？他悄悄留下了联系方式，说了一句节哀。却是再没有办法做什么。回到家中后，陈云摔了盘子，碎了碗。吵嚷着这婚离了算了，哭诉着这命运对她的不公。萧城和陈云的婚姻其实也有三四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小孩的，因为萧城的爸妈已经有了两个孙子自然是不怎么希望再有一个的，而陈云的性子萧城爸妈也是不喜欢的。于是那个老实敦厚的萧城也就没有过那个打算。话虽如此，尽管萧寂不是陈云亲生的，但是吃穿用度陈云也是丝毫没有亏待他的。这个屋子还是可以称之为家。
　　萧寂觉得自己应该为那个弟弟做些什么，于是开始渐渐节约，将自己的零花钱汇给萧柯。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写信，而且对象还是不怎么熟悉了的弟弟。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应该好好安慰他。末了又觉得少了什么，嘱咐他常常联系。萧柯的回信是他不曾想象的亲密，满篇的哥哥像是开在草地上的野花，一簇一簇，意料不到的生机勃勃啊。萧柯说自己的母亲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这一点陈云是听说了的。骂骂咧咧的说着林静那个女人到底就是黑心肠啊，那笔钱不该都归她啊。萧城受不了她的闹，至此他家和萧柯家之间也就断了血缘一样，但是爷爷奶奶那里是说不得的。毕竟是亲孙子，哪能就因为儿子死了，关系就彻底断了啊。于是萧寂也瞒着父母，让爷爷奶奶和萧柯一直保持着联系。
　　魏泽赌博和酗酒越来越厉害，林静和他吵架时也不管萧柯是否在家。有时甚至会在医院里呆上几天，来逃避在家里的日子。但是萧柯却不知该往哪里躲，况且他还正在初三，周围同学的紧张学习气氛，他是真正从未体会的。林静会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似的，这一点在钱上面最为明显。萧寂汇给他的钱他舍不得用，可是林静不常给他钱的，魏泽那里更不可能。由于要交补习钱，他还为此饿过肚子。饥饿这种感觉实在是最让人难过的，那种肆意碾压过全身，每个细胞都欢呼叫嚣着食物的感觉都会让萧柯体会到了死亡。在深夜里，甚至都还想着要不要减少呼吸次数来缓解这样的饥饿。安慰着自己快睡过去，偏偏却是做不到。初三，班里的女孩儿已经有了爱美的心理了。关于朦胧的喜欢和爱慕，这些也像疯草一样，莫名其妙在一阵风吹过之后，就迅速攻陷整片草原的姿态高调蔓延在教室里。萧柯简直是没有那个力气去发现那些欣赏他的眼睛。一次课间休息时，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咋的讨论着减肥节食的事情时，萧柯忽然就感慨道女生这种生物的可怕，从林静到现在的班上同学。
　　林静这一次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与魏泽做一个了断。这一天魏泽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赌，而是安安静静坐在家里，林静摊开了薄薄的几张纸，是离婚协议书。魏泽看了两眼，痛痛快快的撕了那几张纸。瞪了一眼林静，笑着说道，你以为你能离开我啊？林静快要疯了，嘶叫着冲向那个男人，怒吼着，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什么了，我都嫁给你了，我丈夫都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啊。你整天无所事事，我说过什么吗？魏泽看着这个颓然倒下的女人，眼角有过那么一会儿的湿润，这一点萧柯是看见了的，但是当他的眼光扫过屋子后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阴冷起来，说着你不觉得这里和你以前看见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吗？说完就打开房门，出去了。林静坐在屋里，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萧柯走进了一点，断断续续的，是她在咒骂着，萧柯觉得要是有个魔鬼突然出现，说要实现他妈的愿望，无论代价是什么，林静估计都会同意吧。
　　这一场争吵，迅速拉下了帷幕。魏泽依旧赌博酗酒，林静也依旧呆在医院不想回家。萧柯觉得打开房门的一刻成为了他踏入黑暗的一刻，毕竟曾经他是很希望有一个家的。不是那种走进一个屋子然后满屋喘气儿的那种家，而是可以互相关心互相扶持的家。这一点萧恒和林静没有给过，他在一直小心翼翼的做好自己，几乎是在讨好的对待萧恒和林静，可惜他们太忙。没有那个时间去发现他们儿子所做的一些，也没有发现过那张平静的脸下的心情。直到这场青春叛逆期的尾巴都快划过了，也依旧如此。当然他还是带着希望的，那个希望的点来自萧寂。萧寂最近写信时，也不那么别扭了，几乎说得上是亲热的。鼓励他初三一定要加油，还说初三毕业之后要带他出去玩之类的，甚至连路线地点都开始规划了，萧柯收到信时，真是觉得满屋子散漫了希望的种子，随意一捡，都是欢欣。
　　陈云发现最近萧寂越来越开朗了，萧寂今年高三，要说累那是自然的。陈云发现其他邻里的小孩在这段时间里，连笑容都不怎么看见，见了人也都不爱打招呼，一阵风儿似的扫过去，人就没了。偏偏家里这位，心情那是好的没法说，可那成绩也不见得多好啊。怎么就能那么开心啊。陈云和萧城说起这事时，萧城倒是洒脱，笑说这保持好的心情当然好啊，有利于考试嘛，压力那么大反而不容易考好吧。陈云对此只能呵呵笑两声，转头就想这小子莫不是恋爱了吧。偏偏问了两个和萧寂同校的，都说没有这事儿啊。要说萧寂长得随他老爸，都是老实型的，可是五官上面倒是英气，再加上身高也是不错。陈云嫁给萧城后，萧寂一直喊他陈姨。陈云也就那样听着。只是这听了三四年了，就算是块石头怕是都能捂热了。陈云对于萧寂的事也就上心了许多，再加上萧寂马上要考大学了，陈云家里没个读书厉害的。这要是萧寂考上了大学，她脸上也是光彩的啊。观察了萧寂一段时间后，看萧寂的成绩没有退步反而上升了一些，也就不担心了。萧城在外面打工，修楼房的，站在十几米的高空，连个安全绳都不套个的那种。陈云有次去看望他时，吓得半死。让他别去做这个，换个工作，萧城听后乐呵呵笑了下顺了陈云的意。待陈云走后，又继续做这个工作。他没别的手艺啊。再说这个来钱快，家里要养着父母，还要供萧寂。这萧寂马上就要上大学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啊。不做这个，怎么活下去啊。
　　这天魏泽在家里发起了酒疯，手里攥着一张小帕子，低低地哭了起来。可能他以为家里没人吧，渐渐地哭声就扩大了。萧柯隔着门板，听着那有些呜咽的声音，不知应该怎么办。魏泽手里的东西是他女儿魏欣怡的，醉了酒，叫着女儿你回来，一会儿又变成你别靠近我，当真是可笑之极。魏欣怡的那场死亡是怎样的呢？萧柯莫名的嘴角牵了牵，笑了起来。在03年到来之前吧，冬天大概就是一个适合躺在暖被里回忆的季节。萧柯是在冬天认识魏欣怡的。萧恒作为物理老师，是上的两个班的课，魏欣怡是他教过的一名学生。那时萧柯对于父亲的依恋还真是达到了一定的境界的，下了课之后，绕过两条街来到萧恒的学校无论如何都要等着他一起回家。说起来那天的天气还不错的，那天萧柯照例去等萧恒下班，偏偏那天进行了一次模拟考。魏欣怡的物理成绩真是糟到了一定程度。萧恒在办公室里听见其他老师说着某个学生简直考得一塌糊涂时，冷冷回了一句，你那还好啊。我这位可是塌塌糊涂啊。萧柯笑得花枝招展啊，在此之前他是不知道他老爸还自带吐槽功力的。魏欣怡在门外听见了的，推开门，说了句报告，就渐渐靠了过来。萧柯笑道一半，下巴还没来得及归位，就愣在那里。因为魏欣怡的眼神杀伤力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杀气啊。萧恒瞥了一眼自己儿子，顺手就将那下巴接了回去。转身对着魏欣怡开始了言简意赅的教育。
　　第二天，萧柯看见魏欣怡时，尴尬的笑了笑。那女孩儿倒是一脸爽朗，说了句没事，接着就压低声音说着，你老爸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啊。愣了两秒，两人都笑了起来。据此，革命友谊就建立了起来。渐渐地萧恒忙了起来，回家时间也越来越晚。鉴于此，萧恒让萧柯不要再来等着他，可是萧柯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风雨不动，照样来。直到后来，萧柯发现魏欣怡竟然奇迹般的和他回家的路线有一段是重叠时，倒是乐意了。毕竟这位姐姐还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