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若景

7、Chapter 07

　　Chapter 07
　　其实，她一直没有告诉顾安安，在陆与乔出国之前，她曾经见过陆与乔的妈妈。
　　那个保养的极好的中年妇人雍容富贵，毫不顾忌的仪态端庄的打量她，开门见山的说，“离开与乔，需要多少钱？”
　　真的是没有比这更夸张的事情，她却觉得耻辱的让人浑身颤抖。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刚刚结出洁白花骨朵的纯净的情感，可以用金钱的价值来衡量。以前在电视里面看到感到好笑的情节，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看着陆妈妈，轻声而坚定的告诉她，“我是真心喜欢与乔的，我们不会分开，这些跟钱没有任何关系。”
　　陆妈妈轻蔑的看着她，“不因为钱，那你让他回家找我们要你父亲的手术费？”
　　陆妈妈的表情与话语让她身体发冷，冷到颤抖，手足冰凉，她从来不知道陆与乔为了父亲的事情，与家里曾经大动干戈过。
　　她咬了咬唇，借由疼痛的刺激，努力的让神情镇定下来，然后尽量口齿清楚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与乔回家找你们要过钱，这不是我的意思。我父亲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这点请你们放心。”
　　陆妈妈嗤笑一声，“你自己想办法？好好好，就算撇开他回家要钱的事情不说，你能够自己想办法，但是我问你，你们这样年少冲动的爱恋，你能够保证能够永远，能够去经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考验，走完一辈子？真是不懂事。”
　　朝颜看着她，认真的说，“可是，至少这一刻，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的，我们是认真的想在一起。”
　　“你们的感情？人生这样的大事，在你们这些浮躁的年轻人眼里，不过是过家家的游戏，今天开心，做什么都可以。明天不乐意了，可以立刻翻脸走人，这就是你们所认为暂时的可以坚持的真挚的感情，就是你们高呼的爱情？”陆妈妈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冰冷，“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呢？他独自一个人将你养大，现在却孤独一人躺在医院受着病痛的折磨？”
　　那个时候，朝建林的病情刚刚诊断出来，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朝颜听见陆妈妈这样问，只觉得心里无比的痛，“陆妈妈，我们的感情，和我爸爸没有关系。”
　　陆妈妈面色渐渐不渝，“你可以不管你的父亲，可是，我需要考虑我儿子的前程。他为了你，坚持不肯出国，你难道说，你这样拖着他，就是为他好？”
　　其实，她一直都不知道，怎么样的抉择才是好。
　　包括，陆与乔。
　　包括……盛连@城。
　　朝颜一直到很晚才回到宿舍去，宿舍的灯早就已经熄灭了。里面也没有人点灯，连每夜一侃的卧谈会都似乎已经结束了。四下里静悄悄的，仿佛大家都已经睡着了。窗帘拉的死死的，只有门上面的小窗户里透出来一些薄薄的光亮，照的一切都是黑乎乎的暗暗的沉重的影。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将文件放到褥子底下，没有梳洗就上床躺下了。
　　住在对床的姜敏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小颜，你回来啦。”
　　朝颜“嗯”了一声，故作轻松的说，“晚上一直没有坐到车，所以回来得晚了，刚才叫的阿姨开的门，又被她数落了一通。幸好太晚了，不然不知道要絮叨到什么时候。”又故意打了个哈欠，问，“今天大家怎么都睡得这么早？”
　　姜敏也是困，声音都有些模糊，“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春季运动会，这些太过于消耗体力的运动，对于我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女子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这不，把大家都累得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两只脚来，更舒坦的睡一觉了。”
　　朝颜听见她这样说，感到格外的吃惊，“怎么，我们系这回有这么多的名额，你们都报名参加了？”
　　“哪里。”姜敏嘟囔道，“还不是许静那小妮子，为了他家张生，硬是将我们全部拖出去当拉拉队亲友团，附带免费劳力。”她呻@吟了一声，“我的老胳膊老腿，可是禁不起这样折腾，连腰都快要散架了。倒是你最好，每天早出晚归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也不用跟着参和的累得跟什么似的。”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对，疑惑的问，“咦，就是，小颜，这些日子，我们连你的面都见不着，你这是忙活什么呢，搞得神秘兮兮的，不会是交了男朋友吧？”
　　朝颜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光线，看着对面床上姜敏黑黑的影子，叹了口气，“没有，只是有些事情……”
　　姜敏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不满的说，“看你，都是一个宿舍的，还神神秘秘的不好意思说。”
　　朝颜沉默了下去，父亲的病情，她不是要故意隐瞒。只是，这样被人关心与同情，她觉得难受。那些本来就难以承受的压力，还是一个人默默承担的好。
　　她不想多说，姜敏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咄咄逼人的性子，谈话也仿佛就这样结束了。
　　屋子里有隐隐的馥郁香气，应该是窗户外面渗进来的，完全不像医院里面，那样浓烈的消毒水味。就像是那个暮春，在隐约的香气里面，陆与乔忽然将双手拢在唇边，做成喇叭的形状，对着天空喊，Angel，你，是，我，的，一，辈，子。
　　他一直喜欢叫她Angel，就像她真的是他的天使。他的声音里面是飞扬的青春阳光，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柔暖，就像是所有的春花都映在了里面，盈盈的泛着柔美的光。
　　与他在一起，他总是那样温和的性子，用那样柔暖的眼神看着她。
　　那时候，她一直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永远都是一种艰难。
　　一辈子说得太早，也会成为一种……箴言。埋没彼此。
　　四下的寂静里，她听见姜敏的声音，又问她，“小颜，睡着了吗？”
　　她扭头看向她的方向，“还没有。”
　　“我忘了和你说，下午有你的电话，是打到座机上的。许静接的，也没有说是谁，只是留了个电话号码。”姜敏说着，弯着身子在床上四处摸索着，又说，“怎么找不着？”
　　朝颜问，“找什么呢？”
　　“就是那个记电话号码的小本子啊，我明明放在床头的，怎么就是找不着？”
　　“算了，明天再找吧。反正现在太晚了，也回不了电话。而且，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会再打过来的。”
　　她只觉得累，也不想去想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了，父亲的病也有了着落，再也不用那样将心提在嗓子眼的着急难受，每日里的担心害怕，总是以为再一睁眼就会得来一个噩耗。
　　心里是一种沉沉的空空的痛，她摸索着从枕头地下将那份皱巴巴的文件拿了出来，打开手电筒，捂在被子里面将那份文件又从头到尾的看了几遍，最后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了。只知道最后连手电筒都没有关，因为里面的电池已经耗尽电了，自己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