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图》艺欲何为

9、侍寝夜未眠

　　初遇他时，他是翩翩少年郎，虽言语轻佻，动作轻浮，可一双眼却比星辰还耀眼，让她记得十分清楚。
　　再遇时，他却化身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帝，看起来虽也言辞温和，但是那双眼里明显隐藏太多。
　　这一次......
　　她回头，只见他神色有些复杂看着自己。
　　她一愣，随后才想起自己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几乎透明的古代版情趣内衣。
　　脸色微红，她赧然往后一退：“皇上吉祥，皇上您身体虚弱，还请坐下歇息，乱动的话小心伤了身子。”
　　她一退，他就向前进一步，笑的十分纯洁善良：“爱妃，你可真美，为何不走近一步让朕看看？”
　　舒莱只觉心中一跳，脸似被火烧过一般地红了起来。她心里清楚，她现在这个样子绝不是害羞的脸红，而是被急的。
　　短暂的寂静，两人都是没有言语。窗边红烛被一丝清风吹得左右摇摆，瞬间只觉得室内明暗恍惚了片刻，那浓重的夜色气息瞬间袭来，而她看见他忽然的一笑。
　　她以为那是她的错觉，只是脑子里那想法还没退去，只觉得身边凉风一扫，一个沾满着龙诞香气息微微带些冰冷的男性躯体就附在了她的身后，她一怔，正要转身，却被他用力地制住了。
　　“别动。”他说。
　　那声音无限温柔，只吹得她脖颈微微发痒，她羞红了脸，那抹艳丽的红云一直蔓延到她的耳际，将雪白玉润的耳珠染得比红色的玛瑙还要美。
　　“你的背......”他似有些疑惑，但是又似乎找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如今所见，微微顿住。
　　舒莱挣扎了几下，发现这人力气实在太大，只好作罢，让他抱着自己，她强装镇定，淡淡道：“这是我去年受伤导致的，皇上您不累吗？我们歇下吧。”
　　他笑了，那声音更添了几分磁性：“爱妃你，居然这么急色。”
　　她急的想哭，这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啊。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又将她抱紧了紧，随后手便一松。舒莱喜不自禁以为终于脱离了魔爪，谁曾想，下一秒自己的双腿却突然离地，她竟被拦腰抱了起来。
　　在他怀里，她便显得十分娇小，如同一只小猫一般蜷缩在他的怀里。他低头看自己怀中小小的一团，那玉色的小手虽紧紧抓住他的衣衫，但是那神色却抗拒非常，这样的对比看起来分外有趣。
　　“爱妃，你出汌国前没有嬷嬷教你吗？”他柔声问。
　　“教什么？”她眼神警惕。
　　他笑了：“没什么，不学也罢。”
　　这要说不说的样子十分的让人不舒服，舒莱看他一脸高深莫测，自己却实在不敢不问到底他想说什么：万一问她有没有学习春宫图怎么办？
　　他缓步走向那边的巨大四角床，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
　　他神色带笑，但是却十分温柔，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动作轻而缓，似乎怕自己的动作会碰坏此刻那张吹弹可破的肌肤。
　　他挥了挥手，将近几盏蜡烛吹灭，瞬间，室内便暗了下去。
　　舒莱抬眼紧盯床顶的帐子，只见明黄的帐子轻轻摆动，床边的帘穗晃得叮咚脆响，声音隐隐盖住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夜色正浓，烛光昏暗，退却在一边的衣衫质地明亮光滑，在摇曳的烛下也闪闪星光。
　　床突然一沉，男性巨大的躯体带了些寒气轻轻靠在她旁边，却并没再动作。
　　他转身，将她拥入满是特有香气的怀中。
　　她心陡然一提，紧握住了手中的发钗。
　　发钗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倒不是因为它好看。只是当时她的首饰里，能和金针同色的首饰，只有这只金菊猫睛顶钗。
　　白天的时候，她便委托绿浮去拿了些药材，这其中几味药材是鬼医五月特制迷药的必要药材，她将它们研磨，混合带来的迷药引子成功制出药效极强的迷药。这迷药现在就尽数粘在这钗子里的金针中，她时时预备着，只要这皇帝有什么异动，她就给他来上销魂一扎，保证他一觉睡到自然醒。
　　可是等了很久，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均匀，一深一浅带着十分好闻的气味。她抬眸一看，这才发现这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她心中安定下来，就准备挣脱他的手臂，这样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睡让她十分难受。
　　“你可别撩拨我。”头顶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一怔，却看他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嘴角带笑。
　　“皇上你还没睡？”她轻声问。
　　“恩......”他顿了顿，“梧瞿，叫我离琺。”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搞不懂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好答应了一声。
　　他语气似乎很疲倦，依然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柔：“睡吧。”
　　“恩。”
　　她略带好奇看着他那双眉眼，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在他那看似恣意快活的神情中，似乎隐隐约约藏着些很深的寂寞悲伤。
　　她熟悉那神情，虽不知为何。
　　她悄悄把手指贴上他的腕脉处，正要试探时，那边的手却轻轻一抽，盖在了她的手上。
　　这一觉，舒莱睡得并不好。
　　离琺看起来很瘦，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男人结实的手臂压在她脖子下面，虽比那瓷枕舒服很多，但是他搁在她腰上的手却十分重。
　　更要命的是，她几次三番欲拿掉他的手躲到里面睡，可每每准备往里缩时，离琺总要和她说让她快些睡觉，语气十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熟睡的人的状态。
　　舒莱几次怀疑，这人到底是装睡还是被她的动静给吵醒了。
　　直到天边亮起一抹明光，她才沉沉睡去。
　　隐约睡梦中，一人轻轻起身，随后将她手里握了一整晚的发钗放到了一边。
　　那人气息浓郁，离开时带走一抹凉风，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随后一切又沉静了下去。
　　直到又过了很久，她终于被热醒了。
　　一睁眼，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她恍惚了一会，突然睁圆了眼睛，将被子猛地拉开，低头看了看。
　　衣服尚且整齐。
　　再往下看去，发现明黄的床榻上，一滴嫣红晕染开去。
　　她一愣，再看放置在枕头旁的金色发钗，她便有些明白了。
　　她和他昨晚当真是盖棉被纯聊天，可是身为一国的皇帝，他抱着个女人睡了一个晚上居然还什么都不做，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笑话他体弱身娇，无法传宗接代？
　　看了眼自己身上那薄如蝉翼的透明长袍，打探下四周，发现居然没人给她送替换的衣服。
　　她苦笑了一下，如今自己这个摸样，如何出门才好？
　　苦恼了半晌，她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裹着个被子出去吧？
　　她将被子往上一拉，又躺了进去，她估摸着如果要起床，那么必然会有丫鬟进来的叫她的。
　　很快，她就听外面有了一些动静。
　　“娘娘还没起吗？”
　　“是的，皇上对凰妃娘娘可真是上心的很呢，出来时吩咐奴婢要给娘娘多睡一会呢。”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些笑声，舒莱有些无语，这些丫鬟们说话实在不知道避讳，她在这可听得清清楚楚呢。
　　“你知道吗？凰妃娘娘昨晚是宿在了皇上的那间寝宫。三间寝宫里，给皇后娘娘的寝宫常年空着，给妃嫔娘娘们的寝宫却是夜夜有娘娘们住的，没想到这位凰妃娘娘一来就只去皇上的那间。”
　　门口明显有几声轻微的低呼。
　　“听说是那凰妃娘娘自己进去的。”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压低，“连柳妃娘娘进去都曾被赶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让这位凰妃娘娘宿在里面。”
　　“嘘，你声音可小点，要是让婉妃娘娘的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你的小命不想要了吗？”
　　舒莱在床上听着这番话，瞬间表情就僵了下去。
　　她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间空房子里开着的三扇门，那三扇门上各绘着龙、凤和孔雀，这三种不同的墙绘难道就是代表着“给皇帝住的寝宫”、“给皇后住的寝宫”以及“给妃嫔住的寝宫”？
　　还有离琺当时说她想睡他的床，她一直没搞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突然烧红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居然搞出这么一个乌龙。
　　太丢人了。
　　她回忆起方才门口议论她的丫鬟们的语气，那种带有佩服之感揶揄的语气，似乎觉得她是故意而为之的。
　　难道离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昨晚才没有动她？是认为她是一个心机城府很深的女人吗？
　　她看着枕边那只闪着暗金色光芒的发钗，她相信，离琺一定是知道这发钗上有毒的，只不过他不知道这发钗上沾的是什么毒而已。后宫妃子们常用的把戏，不就是用催情香迷惑皇帝好让自己万千宠爱于一身吗,她有些汗颜的想，会不会离琺也以为她的金针上染的是催情的药？
　　叮咚一声脆响，她侧眸一看，当先走进来一位捧着铜盆的粉衣丫鬟，而她进来以后，跟着又进来十余个丫鬟，舒莱看的双眼发直。
　　“凰妃娘娘吉祥。”十几个丫鬟齐齐一跪，抚胸躬身，低眉顺眼十分乖巧。
　　她立马坐了起身：“快起吧。”想想自己现在的衣服，又坐回了床里，将被子掩到脖子低下，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看着她们。
　　“娘娘，请起身让奴婢为您更衣。”为首继续说。
　　舒莱连忙摇头：“真的不用了，你们还没吃吧？不用管我，真的，我自己来就好。”
　　为首的一脸疑惑：“可是奴婢们的职责就是帮娘娘更衣打扮啊。”她顿了顿，突然又扑通跪下：“娘娘恕罪，奴婢真的无心冒犯娘娘。”
　　随后，犹如割麦子一般跪倒了一片。
　　舒莱顿感头大，她昨天一个不经意间犯下的错误似乎导致这宫里的人误以为她正得盛宠隆恩浩荡，可是她百口莫辩。
　　“梧瞿。”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舒莱一看，顿时更头痛起来。
　　是离琺，他都不需要上朝的吗？
　　她苦笑着正要开口，离琺便轻巧走了过来，对下面跪着的一干丫鬟严声道：“你们做了什么让爱妃不高兴的事情，墨芬，你说！”
　　为首的以头抢地，咚咚有声。
　　舒莱一愣。连说：“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帮我换衣服而已，你别为难她们。”
　　“好了，出去吧。”他挥挥手，那一众的丫鬟立刻感激涕零看着舒莱，随后一个个便出了寝宫。
　　舒莱看那些丫鬟走了，先是舒了一口气，随后微不可察地往里缩了缩，呵呵干笑：“皇上，你来了，臣妾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实在不好看。”言下之意，请您出去回避一下好吗？
　　“我说了，叫我离琺。”他伸手轻轻抚着舒莱的长发，“再说了，梧瞿你不管怎么样，都很美。”
　　看着他眼中一片的晴明，嘴里却说出那般深情款款的话。
　　舒莱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