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艾里奥

3、第三章

　　虽然这次的项目的确和以往的小单子不同，但江晓爱并没有多想，想着自己只要用认真勤恳的态度去应对，画好她的设计图就行了。
　　于是回家后，她就开始着手研究吴经理给的资料，没想到当天晚上，吴经理竟然打电话来，说总部派了个人来监督这次项目的进度，由于事关重大，那个人要求见她一面。
　　江晓爱心想这不合常理呀，就算要监督，应该也是监督吴经理才对，怎么会直接越级来监督她？如果已经到了要监督设计师的程度，那岂不是还要再派两个人监督其他两个设计师？这么没效率的管理方法连她这个技术人员都觉得不科学！
　　而且，吴经理竟然还特地打电话来通知她要见面，直接把她的电话给那个人岂不是要省事得多？
　　最奇怪的是，见面的地点竟然不是在公司，而是在公司附近的一间咖啡馆，江晓爱无语了，是不是总部的人都这么穷讲究的？
　　但毕竟是总公司派来的人，江晓爱也不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第二天，江晓爱带齐所有资料，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提前来到昨天约好见面的那个咖啡馆。
　　她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吴经理就打电话来，嘱咐她别乱说话，那个人说的话都要好好听着，他提的要求都得挨个记下，不可大意什么的。
　　江晓爱不解了，不就是个项目经理么，跟吴经理似乎是差不多个级别的职位，就算是从总部来的，也不必要这样战战兢兢的吧？
　　十分钟后，江晓爱正低着头看手里的资料，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她缓缓抬头，先是看到了一双深棕色的系带英伦板鞋，然后是黑色的长裤、荼白色的休闲衬衣，当目光上移到脸部时，江晓爱整个僵在了当场，手中的资料陡然散了一地。
　　相较于江晓爱的震惊，对方却从容得太多，他伸出手来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口吻说：“你好，我是陆深。”
　　江晓爱久久回不过神来，更没有去握他伸出来的手，陆深也不急，收回了手蹲下身来帮她捡散在地上的资料。
　　江晓爱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再整整齐齐地递给她，她动作僵硬地接过来，捏着一堆A4纸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陆深也不催她，径自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蓝山。
　　江晓爱心里莫名就冒出了一声叹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喝比中药还苦的蓝山。
　　可是他又和以前不一样了，相比以前那种带有侵略性的冷冽气质，现在的他更内敛、更深沉，四年的时光将他从前那般不容亲近的强势全数过滤，只在他的目光中留下那份与生俱来的深邃和淡漠，让他每一个眼神的起落，都好似别有深意，又好似漫不经心。
　　江晓爱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深看了好久却不自知，直到陆深主动打破了先前的沉默，“江小姐，我们来谈谈这次项目的进度吧。”
　　江晓爱这才猛然回过神，尴尬地点了点头：“哦……好。”如果事先知道总部派来的那个项目经理竟然是陆深，她大概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见面——不，她大概宁愿辞职也不会接这个项目。
　　可是事到如今，她都已经在吴经理面前承诺了自己会认真对待，如果现在反悔，就显得她太不守信用了，何况，她也不愿意让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吴经理失望。
　　不就是面对面喝个咖啡么，又不会掉层皮，反正是谈公事，她就当对面坐的是路人甲就好了。
　　打足精神，江晓爱翻开资料开始跟陆深谈项目的进度，她先是把设计图的大体构思说了一下，然后又谈了一下自己对款式、色彩上面创新的想法，最后问他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和意见，需要她做出修改的。
　　陆深听完她的话，身子往后一倾，靠进了沙发里，语气淡淡地说：“我对江小姐的才华很有信心，款式的设计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这一次会展的规模十分庞大，为了避免临时出错，必须保证每一步流程按时到位，不能有丝毫误差，所以在进度方面，希望江小姐能够全力配合。”
　　事关重大，江晓爱当然没有意见：“好，那公司希望我怎么配合？”
　　陆深抬起双眸看向对面的江晓爱，微微牵起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希望江小姐能够每天按时上报进度，让我及时掌握设计图的具体情况。”
　　这……好像有点夸张的样子，江晓爱眨眨眼，支吾道：“呃……这……”
　　还没等江晓爱支吾出个结果，陆深又继续说道：“如果江小姐方便，可以留个电话给我，我每天定时给江小姐打电话，如果不方便，我可以留个电话给江小姐，江小姐挑方便的时间给我打电话。”
　　每天打电话？这是查岗的节奏么！江晓爱瞠目结舌，觉得这个要求实在太不对劲也太不合常理了，然而陆深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正经，还一口一个江小姐，标准的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一时间不敢也没有理由提出怀疑——人家负责人让你打电话报告进度难不成还有别的企图么，如果问了，岂不是显得她太少见多怪、自作多情了！
　　犹豫了半晌，经过两相对比之后，江晓爱做出了艰难的抉择：“那……还是麻烦陆经理给我留个电话吧，我……不太方便……”
　　陆深的目光一沉，看着江晓爱半晌没有说话。
　　江晓爱觉得他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顿时也有些局促，想着如果他也不方便的话，大不了自己就留个电话给他，让他打过来，反正她画图期间估计也是天天在家里窝着，应该不会有很不方便的时候。
　　可惜还不等她开口，陆深已经用桌上的纸笔写下了一串手机号码，递了过来。
　　江晓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哪个时间段给您打电话比较方便？”
　　陆深双手交握淡淡地看着江晓爱：“我随时有空。”
　　江晓爱微怔，觉得他这短短的五个字里好像藏着某种深长的意味。
　　她心头一颤，连忙收好纸条，拿齐资料和包包，站起身来。“那个，既然事情谈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觉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没有了公事这个理由，面对陆深，多一秒都是难堪。
　　江晓爱喜欢走人，但凡碰上令人难堪的事情，她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路过柜台时，江晓爱想到了结账的问题，又匆匆走过去结账，不想她钱包还没掏出来，一张黑色的金卡先她一步伸了过去，递到服务员手中。
　　“是我要求跟江小姐见面，理应我来请。”
　　江晓爱感觉到陆深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冽气味，不是香水，是一种沁人心肺的味道。
　　江晓爱觉得心头被什么刺了一下，这一刻，她竟连回头看他的勇气也没有。
　　无心再跟他计较谁来付钱的问题，江晓爱紧紧低着头转身就走，感觉到陆深冷沉的视线紧随在后，她忍着如芒刺背的惶然不安，像无头苍蝇一样大步流星地冲到了大街上。
　　江晓爱愣愣地站在街边等计程车，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她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就是做梦她也没有想到，她跟陆深，竟会有面对面喝着咖啡谈公事的一天。
　　虽然她最后还是没有骨气地落跑，但至少在谈正事的时候，她一直表现得很专业、很淡定。
　　想起刚才自己称呼陆深的那句“陆经理”，还有那个“您”字，江晓爱抿了抿唇，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心里不由夸奖自己——江晓爱，做得好！
　　一辆银蓝色的阿斯顿马丁Rapide突然在她面前缓缓停稳，江晓爱那抹诡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车窗已经摇了下来，陆深坐在驾驶座上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江小姐去哪，不如我送你一程？”
　　江晓爱僵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摆摆手，“不”字刚说出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陆深此时已经回正了视线不再看她：“上来吧，占用江小姐这么多时间，就当我表达谢意。”这霸道的态度分明有几分强迫的性质，像是认定了对方一定会上车。
　　江晓爱真想捂着脸不管三七二一就跑路，但这里是市中心，来往的车辆人群多不胜数，一辆这样的高档车停在路边，难免要引来路人探寻而好奇的目光。
　　最终，脸皮很薄的江晓爱心一横上了车。
　　一路上，江晓爱一直扭着脖子看着窗外，她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车里很安静，陆深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泰然自若的气场，把她的不自在衬托得更加唐突。
　　不止唐突，似乎还有点可笑。
　　但是此时此刻，江晓爱的大脑已经呈现浆糊状，她什么也没法思考，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回家。
　　可是直到车子已经驶进了江家所在的别墅区，江晓爱稍微缓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她要去哪里，他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一路把她送到了家。
　　不过江晓爱很快就释然了，以陆深跟江恪那种铁哥们的关系，知道她家的地址也没什么奇怪的。
　　车子在江家的庭院门口停稳，江晓爱正要解安全带，就听到陆深问：“江小姐刚才说要先走，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江晓爱这才想起她刚才落跑之前说出的那个理由，心里有些后悔刚才应该随便说个别的地址，现在才不至于圆不了谎，最后，她低低说：“嗯，是私事……”
　　她的声音很小，不知道他听清楚没有，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脚利索地解开安全带，拿好自己的东西，拉开车门的一瞬，陆深再一次开口。
　　“江小姐最近好像急事很多。”他好像在特指什么。
　　江晓爱动作一顿，却没有心思深究他口吻里那不太一样的情绪，下一秒她已经下了车，拘谨地说了声“谢谢”，接着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家门去……
　　等江晓爱回到家把门合上，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缺氧的大脑此时也慢慢复苏，能够思考问题了。
　　她悄悄来到落地窗边，看着那辆银蓝的轿车远去，心中冒出一个疑问——陆深不是刚回国么，就算天陆集团的待遇再怎么好，以一个项目经理的薪资，怎么买得起这么昂贵的车？
　　等等，天陆集团……她这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以前听谁提起过。
　　江晓爱思索半晌，猛然察觉自己竟然在又在想陆深的事，连忙将他狠狠推出脑外。
　　她打起精神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打开喝了一口，然后又站在那里发起呆来。
　　陆深，为什么突然回国了？之前江恪说他在做交接，是说他换了个工作吗？总觉得项目经理这种职位似乎与他的气质不大相符的样子，他以前在美国是做什么工作来着……
　　江晓爱皱着眉头回想了半天，忽然苦笑起来，他根本没有跟自己谈过工作上的事，准确的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居多都是她先挑起话题，可她那时太年轻，在他面前又太胆小，生怕触及敏感，只敢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所以关于他的私事，她又能了解多少。
　　甩甩头，她终于把陆深这两个字暂时赶出了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