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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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秋
长安街，人声鼎沸。
旧府上的“李”字凋尽朱色，门上蛛网密织，瓦砾破碎，昨日威震朝政的李府竟也落得这么个破败模样，黑纱掩面的女子轻推木门，轻轻踏入，伸手摘过蛛网，长吁一口气。绕过走廊是正房，推门入，陶瓷的砕砾散落一地。旧时芙蓉幛，今晨秋风袂‘‘竟成”喃喃轻念。
新帝二年，汉与匈奴大战，边事危机，屡屡败北。整个朝廷弥漫亡国的恐慌。没有得力的将是领最大的症结。新帝千金征武将，圣旨下达后却如石沉大海。三日后，左丞相李卫推举上自家四儿子——李竟成。李竟成一袭白衣，高髻上殿堂，满庭静谧。帝王赐了银亮铠甲着身，翌日启程。
第二日，骑马向前的李竟成投下纤细的身影，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略显瘦弱的背影威风凌凌，新帝率群臣亲送将士出了长安城，一路北上。左丞相望着自家儿子的背影不由红了眼眶，用一角长袖轻拭。右丞相安慰道，“令郎廿龄有余了吧，真是虎门无犬子，一表人才。不过还真是没有听说过四公子的事情啊，大家都从前只道贵府仅三位公子。”左丞相转过脸，没有正视右丞相道，“是。。。。从小送出学艺。。。艺成归家。”
将军百战死，装饰十年归。
这一走便是五年，五年后的长安城更胜从前繁华，百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塞满长安街两旁，迎接凯旋而归的李将军及战士。
新帝褪去了初上任的青涩，威严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彰李竟成将军退旬奴有功，赐李将军卫国将军之称，黄金千两，府邸一座，钦此。”
黑了些的李将军英俊依旧，跪下谢了皇上。众大臣纷纷上前祝贺，左丞相李卫看着自家儿子却只牵出一抹苦笑。
新帝十一年，皇上欲将建安公主赐婚卫国将军，却被其婉言谢拒，新帝向来器重李竟成，倒是没有多加责怪。同年，南部郡国叛乱，乱臣贼子结集，帝王命卫国将军前往镇压后，余党逃窜，叛贼大势已去，走投无路买凶刺杀皇上，未果，两名刺客一死一伤。
李竟成听见有声响靠近屋子，拔剑时身子一晃已经离开床榻，跌进房门的人气息混乱，明显是受伤很重，呻吟几声后便陷入昏迷。月光自敞着的房门散落一地，不远处传来锦衣卫的声音。李竟成剑挑开那人脸上的黑纱，娥眉薄唇，“竟是女子！”鬼使神差的，李竟成将女子移上床榻，拧湿布拭尽地上的血迹，合上房门。追杀声在府前徘徊一会儿便散去了。
除面纱，解发髻，女子惨白的容颜便全然露了出来，落入眼中，肤如凝露，眉若秋黛。李竟成不由痴痴伸手抚上她的面颊，喃喃道，“她竟也是一个女子。。。”李竟成沉默片刻，解开女子的夜行衣，是箭伤，熟练的取来药箱，取出残留的箭刺，撒药，包扎。
那女子昏迷了足足二日，李竟成退朝后便只是守着她。她很安静，受了这样重的伤也不曾再呻吟一下，纤弱的身子退夜行衣后，除掉发器，再没有了冷冽的气息，怎样看都仿佛是貌美的的秦罗敷而非刺客。这样想着，李竟成倒是不由庆幸，幸而她没有被在锦衣卫那里挑了面纱，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应付官场的辛苦让李竟成昏昏欲睡。镜月醒来时便是这样一幅场景，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英俊脸庞侧伏在自己左臂一旁。喉咙很干渴，想要动下手指也不行，右手绑了绷带而左手压在男子肩下
回想。被锦衣卫追杀时，仿佛跌落进将军府邸，然后昏睡过去。镜月微微弯曲手指想寻到藏进里面的暗器，这才发觉身上已不是原本的衣服
察觉到旁侧人动，李竟成也醒转过来，抬头，两人的眸子相对,戒备凶狠的目光从女子眸子里传送过来，李竟成拔出床头悬挂的剑。镜月扫过剑柄处的明黄细纹，那是当今皇上御赐之物。“原来是卫国将军，小女子多谢将军搭救之恩。”
李竟成并未立马收个回剑，而是端详着她暗暗心惊，明明知道自己救得是一只披了孔雀外衣的鹰，自己却放松警惕在她身边安然入睡，多年的战地经验竟然仿佛空存在了。
见他迟迟没有放下剑，镜月失笑，这人还真是有意思，身为皇上的亲近将军却救了自己这个钦犯，会在敌人面前睡着，却又拿剑对峙。“李将军，我已受伤，暗器尽去，您不必多担心。”镜月低声道，看着李竟成的眼睛一眨不眨，“再说，我也不是那过河拆桥之人，江湖人，只图一财，没有什么政治志向。”
李竟成没有说话，剑受身上，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亲自端了一碗粥进来。在镜月诧异的眼神里，扶起让其斜倚在床头，然后一勺，一勺喂她。
卫国将军府只有一位奶妈与一位老总管再无其它仆人，这是镜月不久后知道的。
刺客事件终于停息不再被提及的时候，镜月已在将军府停留了三个月左右。箭伤虽深，经李竟成调养也不再碍事。镜月夜夜睡在主房，反而李竟成日日在客房歇息。
一袭粉蓝纱衣的镜月撑伞立在园中观雨的模样如同出尘入仙的天外之人
“镜月，进屋来，园中太冷，你的伤还未痊愈。李竟成自书房出来就看到镜月不顾冷雨立在园中，不由皱眉。听到李竟成的声音镜月转身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有点责备，有点宠溺。一个身名显赫的大将军，一个见不得光的刺客他怎么如此的好？向前几步，再也对他做不出冰冷的表情，她也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冰的血液也耐不住温润的细致的暖和。
有些想要留下来了。
夜晚的餐桌上只有镜月和李竟成两个，庭院深深，葡萄藤缠绵在院内走廊上，雨后的蛙声虫鸣交织，略微有些湿寒的空气袭上。李竟成放下碗筷，起身回房取来件夹袄披到镜月身上，淡淡道，“夜凉，你身子刚愈受不住这个。”
镜月微怔，“将军，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伸手就上李竟成落在她肩上的手指。
李竟成仿佛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愣愣片刻，眼里迷茫的对着她的眼眸，“为什么？”握住自己手指的微凉手心与自己一样附上了微硬的茧，侧头望望月亮，“因为。。。因为我懂你一个女子的习武多年的辛苦，理解你背负了自己原本不想背负的艰辛，理解。。。”李竟成的手轻轻穿过她垂下的黑发，发丝缓缓穿过掌心，“理解你就像我一样，就如同我自己理解我自己一样。。。”镜月听着有些愣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看着他。
若非与其相处了这么久，早已熟知李竟成规矩的言行坦诚的举止，镜月是绝对不会相信被人照顾这么久，对方却没有任何企图。可现在听他明明白白这样讲，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沮丧的情绪慢慢蔓延。
好吧，承认自己已经在他日日温柔里面沦陷了。镜月忽然忆起当初师傅说的话，“身为杀手，切记不可有了牵挂。挂念的愈多，会害死你。”那么，趁现在还有挽回余地，还是不要再打扰了。
镜月松开李竟成的手指，不着痕迹的将脸掩进黑发的阴影里面，“将军，我的伤已好的八九不离十了，朝廷近日风声也过去了，搅扰了您这么久，多谢将军的大恩大德，镜月日后定会报与您。”
“这是，要走了吗？”李竟成忽觉食不下咽，哽的喉咙难过，终于要走了吗？虽知道这只美丽的鸟自己定是留不住，只是到了这天，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镜月点头，“恩。”
李竟成咽下一口口水，涩涩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明早。”
“这么快。。。”李竟成喃喃。
镜月不再言语，低头夹起一筷青菜放进李竟成碗里。自此无言，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默默吃完这一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