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洛清言lo

10、姜国 此刻外面还

　　等走到姜国街道上，马车慢了下来，我随意看着，却惊诧这里可以与郑国如此不同。若把郑国比作一块鲜浓斐华的翠玉，那姜国便是端庄肃穆的赤金；若说郑国是涓涓溪水，姜国却是央央江河；若比郑国为春日柳絮纷飞，姜国好似夏天花繁锦绣。我生于郑国，但却不得不承认我欣赏姜国这样温暖大气的美。街道上的屋舍都积着厚厚的雪，像穿着一件件厚厚的狐裘，小贩们也都裹着厚实的冬衣，立在小摊前高声喊着自己的买卖。
　　等车队停下，我马车从里面下来时，先生已经站在我的面前。好像很久很久没看见先生似得，竟是有些陌生。
　　“先生！”说罢，却有泪水涌出。
　　“受苦了，清浅。好在子汐救回了你！”他走上前抚了抚我的额发。
　　姜国的建筑大都富丽堂皇，先生是陈沛的老师，当然住在太师府，我也一并随着先生住在那里。每天人来人往，虽然都不认识，但我也知晓都是一些姜国的达官显贵。先生原来在姜国只是王室宗亲的师傅，为何这么多高官竞相拜访？我还似旧日在世外一样，每天只是看些个杂书轶闻，临临字，抚抚琴。只是每次抚琴时都会想起来楚国到姜国的路上那首《梅花三弄》，竟不自觉得次次都抚上一抚。
　　“沈姊姊！想不到你这曲子也这样好！”正在我抚琴出神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一看，是月纱，于是便止住琴音。只见她旁边还跟着一位女子，向我款款走来。
　　我站起来，道：“玥王姬。”
　　姜国宫中王女甚多，月纱只是表字，名字实作陈玥，便唤玥王姬。
　　月纱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姊姊不要这样客气嘛，还唤我月纱便可。”说罢，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子，道：“这是田丞相之女。”
　　我这才看清这名女子，身量高挑，眼波涵水，穿着水蓝色罗裙，煞是动人。田丞相之女？来我这里做什么？
　　“郑沈王姬好！”她开口道。
　　“不知姑娘姓名，未敢张口问好。”我答道。
　　“田蔚”她道，“玥王姬要来看望王姬，我正巧与她一同在宫中，又素闻郑沈王姬深得玄清先生真传，琴技、画技样样出众，便与玥王姬一同前来。”说罢，微笑着看着我。
　　“玄清先生乃姜国王师，自然姜国宗室王亲才是深得先生真传。我不过跟先生习过两日。”我也搭着管腔。
　　月纱抢白道：“沈姊姊，蔚蓝也曾进过姜国太学呢！习得一手好字。”
　　田蔚道：“只是可惜那会儿玄清先生已经离开姜国了，并不曾受教。”
　　“姊姊刚刚抚的是不是《梅花三弄》？很好听呢！比阿兄差不了多少，当初让你抚，你还不肯。”月纱忽又想起什么似得。
　　听月纱提起陈沛，心里忽地一动，这么些日子，他为何不来看看我呢？又一想，他为何要来看我？
　　又过了一会，三人说了些琴棋书画之类，便也散了。
　　次日，我便受到月纱的请柬，邀我到沁芳园一聚。
　　沁芳园，来姜路上月纱和我说过，沁芳园里面全是梅花，于是便欣然前往。此刻外面还下着雪，我便披了一件白色狐裘。等到了姜宫沁芳园，我便被这满园的梅花惊着了。红梅似血，白梅若雪，还有一些淡红色与淡黄色，娇艳灵巧。尤其映在一片雪里，妩媚中透着凌霜风骨。在宫人们的指引下，我到了一处枫亭，却并不见月纱。枫亭里烧着浓浓的炭火，竟也不十分冷。宫人袖一直跟着我，她是先生特意从世外接过来的，一直在我身边，此刻也看着梅花眼也直了。
　　“王姬，咱们大郑可没见过这样多这样好的梅花！”
　　“好看吧？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边说边坐到火炉旁的暖凳上。
　　“姊姊，这样早。”远远地就听见月纱的声音。我抬头，看见她穿着一件嫩黄色的狐裘，向这边跑来。
　　身后是那日见过的田蔚，并着几名女子与一堆宫人，逶迤而来。
　　我站起来，等到几名女子都到后，一一行礼。不待我说话，只听：“这便是郑沈王姬？”一名身着红色衣裳的女子道，她模样清秀，若出水芙蓉一般，却带着浓浓愁绪，与身上的红衣十分不相配。
　　“是。这便是郑沈王姬。”田蔚微笑道，“几日不见，王姬出落的更加美貌了。”
　　我诽腹道才几日不见，哪里就变漂亮了？况且你才见我第二次，哪里就能记住我什么样子。这个田蔚可真会说话。
　　“可惜。若是郑国不亡，王姬可比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好过。”刚刚那名红色衣裳的女子道。她一直盯着我看，浓愁似淡开一些。我看看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又摸了摸脸上，觉得也没什么不对。正狐疑她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月纱便开口：“央，沈王姬住在太师府，沈王姬自小便跟着太师玄清，可称作父女之情，不算是寄人篱下。倒是你，好好的宋国王女不作，偏要跑到我们姜国做客。”
　　原来是宋国的王女！李央？那岂不是李环的姊妹？只见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的笑了笑。
　　“沈姊姊，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姑母家姊姊宋琴。”月纱指着她旁边的女子道。
　　宋琴微微行了礼，我还礼。只见她杏眼柳眉，朱唇粉颊，举止大方温柔，虽算不上绝美，却自有一股风流之韵，气质出众，倒把一众人全比了下去，今日恰也穿着一袭白衣，突然想到月纱说过的她极喜白色，陈沛时常夸奖。
　　“公女刚到姜国？”我对宋琴道。
　　“王姬不必客气，唤我琴即可。”她声音也很温柔，如琴声一般好听。
　　我看她这样温柔客气，便道：“公女也不必客气，唤我清浅便可。”
　　“王姬果不寻常，连名字都是双字。”宋琴旁一位姜国王女唤陈瑶的道。
　　九州贵族孩童时只有小字，等到大一些，便才有名字，弱冠后得表字。姓名双字的并不多见，除却公侯王子们的表字，名字上都是单子居多，女子一般都没有表字，更是单字多。好比月纱，就是表字，名只“玥”一字。我的名字更是例外，“清浅”只算是小字，名未来得及起，我便去了世外，在世外我叫芷，可也是化名。所以我便全当“清浅”是表字，对人只称表字
　　“我无名字，清浅是表字，唤表字便可。”我解释道。
　　说罢，李央诧异地看我，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大家都坐罢。赏梅！”月纱道。李央便也没有说话。
　　众人坐了，枫亭不算小，几人坐着赏梅赏雪倒是别有一番情趣。除却李央与田蔚，剩下几名女子都是姜国的宗女，年龄都差不多，便有说不完的话。姜国常年开梅，她们许是看惯了，似没有我这般欢喜。
　　“沈姊姊，好看吧？以后你时常来，这后面便是阿兄的世子殿，我们找他玩也可。”月纱开心道。
　　“是很好。郑楚之地从来是见不到的。梅虽不若春日花那样娇媚，风骨却是难得。”我赞道，心思却停在月纱刚刚说陈沛宫殿离这里很近，他怎么不来呢？
　　“不若我们以梅花为题赋诗，如何？”说话的是姜国王女陈瑶。
　　我以为是什么新鲜样子，不过又是赋诗咏物。
　　“不好。央善于赋诗，回回总是央胜。”田蔚道。
　　“那便各自想一种才艺，不拘泥什么，只是与梅花有关便可。”宋琴道。
　　月纱咯咯笑开：“好是好，只一件，琴姊姊不许抚琴。她若抚琴，我们做何才艺皆负。”
　　“玥不可歌，央不可赋诗，琴不可抚琴，蔚不可舞，我们才算是公平。”陈瑶说道。
　　“那瑶与芳亦不可舞，，瑕王姬年龄小便也不拘着了。”宋琴道：“这才算真正的公平。至于沈王姬……”
　　月纱打断道：“沈姊姊亦善琴！”我看到宋琴脸色似有惊讶。
　　“好。那便这样。”李央接话道。
　　于是，贵女们便都陷入深思，开始想用什么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