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骨》水二爷

4、突变

　　————————————每一个不爱收拾的女子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田螺心头十分焦急，往常少爷出去待一会儿就回来了，可是这次出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回来，眼看着这晚上的工就要做完了，夫人一定会过来查房，那时可如何是好。
　　他不可能对夫人撒谎，可是和少年从小到大的情谊又让他总是忍不住庇护少爷。如今这个情况，让田螺感到左右为难。
　　如果他知道，夫人此刻不能来查房了，他一定会喜出望外。但是如果他知道夫人为何不能查房，估计他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林夫人的步伐失去了往常的轻快，当她终于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少爷房门前，她竟一时失语。
　　她看到田螺在门口焦急地四下张望，立刻就明白了风水已经偷偷溜出去玩儿了。可她却一点也不生气，正相反，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看到他不在家。
　　她慢慢走到田螺身后，轻轻的叫：“田螺。”
　　田螺猛然一回头，一脸完蛋样。
　　然而连礼都没来得及行，田螺就听见她说：“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一直陪在风水身边，从明日起你的禁令解除了。这是给你的一张银票，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以后，你就另寻去处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田螺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风水这孩子……他……”林夫人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但她马上抹去了泪水，严肃地看着田螺说：
　　“你听好，这里是一些细软银两，你去找到少爷，告诉他不必再回来了。然后你拿着这个玉佩，去找白河城的方如金，只有他才能够救少爷。告诉少爷，江湖险恶，希望他善自珍重，自此之后……后会无期。爹娘……对不起他。”林夫人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劳烦你一定要将这些东西交到他手上。他看了那封信，自然会明白。”
　　田螺身上的小厮样忽然一扫而净。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收好信，接过包裹，最后一深深鞠了一躬。
　　“吴明定不负夫人所托。”
　　吴明一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林夫人站在原地，任凭眼泪无声的落下。然后她找到管家，让他遣散所有不会武功的小厮。“库房有给他们的银两，至于剩下的所有人，在我和老爷的房门旁隐蔽起来。”
　　管家脸上仍然是万年冰山的表情。但是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他转身离去，留下一片刀光。
　　她抬起头望向茫茫星空，心里明白，那场不可避免的战役已经迫在眉睫。

　　——————莫邪表示你们烦死了老让我举个茶壶不累么？————————

　　林氏夫妇回房的时候，并没觉得与往常有任何差异。
　　林建华紧紧握住夫人的手，在旁人看来，这一对老夫老妻今日竟显得格外温存。走进屋里的这几步路，两人始终双手紧握，神色淡然。
　　进屋、点灯，灯光亮的时候，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整个屋子的气氛都立刻僵硬下来。
　　屋里正中央的两把紫檀木的椅子上，其中之一正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他修长的手把玩着桌上的紫砂壶，一双眼睛细致的察看着壶身的构造和壶的材质优劣，当他确定这无疑是一把原料和做工都极上佳的紫砂壶时，他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情愉悦，对于一向精神压抑的莫邪来说更是如此。
　　然后他抬起头，延续着脸上的微笑，手中是一把好壶，眼前的是一个好对手，莫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压抑住这种激动，用平和的语气欢迎了来者。
　　“久违了，故人们。”
　　话音刚落。林氏夫妇的手下和“沙幕”的人马分别占据了屋外和屋顶。
　　风吹树叶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喧闹起来。

　　—————————花扇表示烦死了给我安排个手下帮忙收拾一下啊————————

　　林风水终于走完了那狭长的通道，来到一片开阔之地。没想到满庭芳地下竟然别有此洞天，一泓流水从身旁流过，四下爬满翠绿藤蔓，偶有两株还开了红花，显得十分美丽。这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因为在另一个方向，他感觉到有来自地面的风吹来。
　　然而地下毕竟清冷湿幽，他呆了没一会就觉得浑身冷飕飕。心里也愈发戒备起来，一个安置在小县城的妓院，竟然在地下有着这么一块秘密之处。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竟有人才能够发掘如此宝地，并加以改造利用，设置关卡，满庭芳这一泓水当真是不浅。
　　林风水继续往前走，直至尽头处的房间。他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掉头就走或是索性闯进去看看。
　　林风水冷静估计了一下，觉得这么一个小地道里面也不太可能藏下千军万马，如果只有几个人的话自己还可以勉强对付。
　　既然迟早要对付，那就索性光明正大的进去好了。
　　于是他双手一推，大门随即洞开。
　　眼前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站在乱七八糟的桌子后面，满头大汗的收拾着东西。

　　花扇已经快疯了，她觉得桌子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没法收拾的。副坛主每次让她上传资料她都要费好半天劲才能找到，后来她直接告诉远影“不用找了反正我都记下来了我给你说一遍不就好了。”
　　远影的眉头皱的已经没法看了。眼前这个小姑娘身材挺拔，精气神十足，除了脏乱差似乎也没什么大毛病了。等等，脏乱差还不算毛病么。
　　“你这是病得治！”远影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花扇的脑子一遇到收拾屋子这种问题就基本没法正常运转。
　　当她从远影的话中反应过来所来非人的时候，林风水已经傻乎乎地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但她一反应过来就立刻采取了行动，于是林风水感到冰凉的峨眉刺正直勾勾的顶着自己的脖子。

　　—————————————峨眉刺表示：这酸爽——————————————

　　林建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说：“莫邪，你是个守信的人。”
　　“那自然是。林二爷呢？故人相逢却不团圆，岂不扫兴？”
　　林夫人一笑：“孽障一个，不学无术。早已逐出家门了。”
　　莫邪脸上也充满玩味的笑了：“真是狠心的爹娘啊。亲生父母这么狠毒，岂不该杀？已经失去了一个大儿子，现在连小儿子也不要了？”
　　林夫人神色一凛。表情难看了起来。
　　莫邪倒是神色轻松，似笑非笑的说：“放心，你们这种父母自然有老天报应，我不会杀你们的，只要你们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林建华，我的‘换骨’，在哪里？”他放下手中紫砂壶，敛去了脸上最后一丝笑容。
　　林建华一笑：“你何须换骨，你是鬼魅，鬼魅谈什么骨肉。”
　　莫邪严肃道：“我怎么会是鬼魅，我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了一个目标坚持不懈拼尽全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是个相当优秀的人。”
　　“一个杀手满手血腥谈优秀，真是可笑极了。”
　　“杀手也可以很优秀，我们只是不善良罢了。要说到善良，还是前盟主你最善良。武林盟又是害了多少人命才拿到这两本秘籍的呢？”
　　林建华忽然怒气上涌，叱道：“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非他们执意抵抗，我又怎么会出手相夺。这东西落在旁人手里，只会祸害无穷！”
　　“好一个祸害无穷！此等武学上术，消失于人世，被藏匿于暗无天日之处，其惊天效力就此灰飞烟灭，岂不是有明珠蒙尘之苦！你这么做想过秘籍的感受么？”莫邪笑道，“前盟主自己不思进取就罢了。又何必阻碍天下武林停步不前！更何况，你真的没试过这秘籍么？还是说你不敢承认？”
　　林夫人忽然神色木然。
　　“我试过……”林建华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垮掉了。“我的的确确是试过……正因如此，我向你担保，这东西百害而无一益。江湖人纷争至此，还不如就让它随我而去。免得后来人为此受尽折磨困苦。”
　　莫邪不屑道：“自己占够了便宜，还要装高尚么？”
　　林建华沉沉道：“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人总是喜欢高估自己，尤其是喜欢高估自己的意志力和能力。我如此，你们也是如此。”
　　“秘籍刚到手的时候，我自以为自己不会去动，然而心中却十分痒痒，总觉得如此秘籍不尝试一番，就枉为习武之人。尝试之时，我又高估自己能力，自以为已是武林盟主，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就算是如此秘籍，也势必可以为我所用，可结果呢？”
　　“我向你担保。我林建华不是什么卑鄙小人，如果我想害你，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这秘籍给你，然后看你为它痛苦自毁，最终走向一条不归路。可惜我早已下定决心，此生要让它随我长眠地下。”林建华惨淡一笑，“所以，今天你不论说什么，这秘籍我都不会给你的。”
　　“哦？你要毁了它？还是你已经毁了它？”
　　“已经毁了。”
　　莫邪道：“反正也是要毁，干嘛不用它换条命。就这么想死？”
　　“如你所言，我满手血腥，罪孽深重，唯愿一死。但求你放过吾儿。”
　　“林建华啊林建华，”莫邪恨恨道，“这可不像你，曾经你怎会如此束手就擒，你难道没想过和我拼个鱼死网破么。难道你现在竟已经如此不堪一击了么！”
　　他话音刚落，就顺势飞起一掌，直奔林建华面门。
　　可林建华没有躲开。他把眼闭上，仿佛已经决定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