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十里不如你》苏恕

2、郎骑竹马去 你若想和长

　　那所谓的二庄主不过是百里长寂的一个叔父，虽说是这样一个称谓，但平日里也说不上什么话。

　　他所住的屋阁这厢守着两个亲侍，一见有人来齐齐地站前一步伸手阻拦。陆苑二话不说一招放倒了之后，浑身煞气地走了进去。

　　青让信步跟在他身后啧啧叹息，心里一边叹着“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时就瞧见了百里长乐。
　　她今日穿着与陆苑如出一辙的白衫兰袍，见到他们一改面对叔父惊疑的神情，浅笑了开来。

　　百里长乐一张微尖的瓜子脸，眉如烟黛，眼若飞花，五官精致剔透，与百里长寂分享着同样的血脉，毫无疑问是绝色天成。百里长寂曾是当年贵胄女儿心头的一颗朱砂痣。那年的帝都朝堂，相仿的年纪，东宫太子太过尊贵冷傲，惊世艳绝，倒是百里长寂更受仰慕，公子如玉，浸润无暇，那回眸一笑，柔和得仿若阳光倾泻。

　　只是这一晃七八年，当初思他念他的女子，应当都嫁了人吧。而这世间英才辈出，世间人也该逐渐忘了百里长寂这个人，如今唯惦记着他的怕也只有皇家了，只是这份惦记不如不要。

　　“陆苑？”那叔父看见来人，显然一下忐忑，“你来作甚？”

　　陆苑走到百里长乐身旁，语气不善道，“外头都在商讨圣旨的事儿，二庄主这会儿单独唤了小姐前来想是已有良策，我过来听听也好受教。”

　　“陆苑！长寂给你几分颜色你便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这是我百里氏的家事，你这个外人少来过问。”叔父怒而直指门口，“还不出去！”

　　“我既是庄主带进来的外人便只听从庄主一人。”陆苑的脸色阴沉。

　　“我是百里家中的长辈，你敢不敬我？”

　　陆苑的眉紧紧拢了起来，他本也说得没错。他是百里家族中的，纵使今日知道是他做了朝廷的内应，纵使此刻把话挑明了，若非百里长寂放话处置，他必不能因此动他。

　　他正觉可恨，却听一声困惑得“咦”，接而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二庄主要出远门吗？”

　　青让一直站在门槛前，目光远远地投在檀木桌上的包袱上。

　　“你又是何人？”二庄主一怔，心道自己方才只顾及了陆苑。他上下打量她，容貌是逼仄人的娇美出尘，眼神柔和如水得能迷人心智，这百里山庄何时又有了一位绝代佳人？

　　陆苑不动声色地凝着她，若非无此意向，她绝对可以成为一代名伶，本不是温婉柔情的人却把那份温婉柔情收放自如，更别说是自身的情绪，收敛得让身边人都很难看清。

　　青让笑而不答，又问道，“二庄主是要去帝都吗？”

　　二庄主脸色怪异，一时也没有接话，纵然知道自己被拆穿了，面对如斯美人就是恼不起来。陆苑看着他这般神色，眸子已冷了下来，他本以为他只是小谋小利，却没想到还别有深意？

　　“看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青让话锋一转，勾起唇角叹道，“那让人前赴后继的权力啊，可是可以舍去亲情去夺取的——”

　　“我百里一族是百年望族，是先祖亲口御言的代代为相，凭什么要偏安一隅？我要让百里一族重回昔日之辉煌，声名鹤起。”自上一代百里家主病逝已经七年了，他做梦都在等这个机会，是以——“就算舍去一点东西也是无可厚非！”

　　“凤氏一族亦为百年望族，却在五年前一夜族灭。”陆苑冷冷地接话。此人不服于百里长寂隐世的决定，利用了长乐，又把百里山庄推到如斯风尖浪口，这一刻他当真起了杀念。

　　青让眯了眯眼，终于不再笑，却在下一秒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寒光乍现，陆苑即刻覆盖住了百里长乐的双眼。

　　眨眼间剑锋分毫不差地割断了二庄主的喉咙，这一剑极快又极狠，至于那本想开口说话的二庄主连片刻的反应都没有就咽了气。

　　“青让——”鲜血长长一条溅在脚边，陆苑蹙紧了眉，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先于他出手杀人。

　　“跟他废话够多了。”青让的指腹擦去溅于脸庞的血迹，不耐的笑容仿若染了猩红般艳色无边。而后嫌恶地看了眼地上，取出昨夜未用完的化尸水倾倒而下。

　　那微有的“嗤啦”声响听来清晰而让人毛骨悚然。就算被遮了目的百里长乐仍然小脸一白，吓得紧紧靠近陆苑。

　　陆苑伸手揽住微颤的她，一下一下得安抚。

　　平常的女子怕都应该如此，不安于弑杀屠戮，在血腥之前柔弱且需要依靠。而她，眼瞅着面前的身躯及衣物化为白沫，居然提不起一点反应。

　　当曾经让她惧怕的再也影响不了她分毫时，她便知道这些年的岁月给了她什么，而她为了改变又付出了什么。

　　“走吧。”青让低了眼，容色极淡，率先一步出了屋阁。

　　风月居中，青让终于得以坐下来，这才敢到后背火辣辣地作痛。走到内厢褪下衣衫后却愣是把朝夕和百里长乐看得红了眼眶。

　　“我去取热水和布来。”朝夕说着就往外走。

　　“我去吧。”百里长乐憋回眼泪，急忙迎过去说道，“我写个方子，你先去抓了煎药。”

　　看着两道迅速消失的倩影，青让有些愣怔，她这刀伤有这么惨不忍睹吗？

　　耳听外头传来几句说话声，接而陆苑在下一刻匆匆走了进来，一眼瞧见那染着鲜血的衣衫半褪下白皙裸露的后背，又立马低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脚步声的只定在分隔内外屋的屏画后，青让想他难得窘迫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戏谑道，“别在意别在意。”

　　那厢沉吟了半晌，陆苑才开口说话，“你这伤方才不该动手。”

　　“不过是一剑而已，倒也不碍什么事。”青让斜了身子靠在床榻上，“不该动手的是你，怎么如今反是来教训我了？”

　　陆苑一愣，她到底看出那时那刻他动了杀念，不止如此，怕是他动了杀念她才急于出的手。

　　“陆苑，你若想和长乐之间毫无隔阂，这个人断不该你来杀。”青让正经地说道。

　　百里长乐太过干净不染，那等良善的性子决定着她全心全意去交心的人或许不是温柔或者纯粹
　　的，但万不该是冷漠决绝，杀人不眨眼的。
　　她早就知道他这师兄欢喜百里长乐，这一份欢喜随着年岁的增加愈加的浓烈。曾经她那天真的小婢女总是以为陆苑欢喜的是她。本来嘛，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要有这么一段情感也是人间佳话。可惜的是他们两个太过相似，相似的孤寂，相似的寒冷，这样的两个人就算纠缠到一起，也不过是一生溺毙在阴郁之中。
　　她懂，他也懂，所以两人都深以为戒，之间的情谊止步在师兄妹，不过如是。
　　而陆苑与百里长乐不同，陆苑是渴求温暖的人，所以当百里长乐这样安静细致，平和美好，一颦一笑间皆是的温柔光景的女子出现时，对陆苑是怎样猝不及防的吸引与冲击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