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恩》颜言衍

2、分班。同班？！

　　六月，骄阳似火。独特的气息在这座城市弥漫，热气环绕着整个学校，天花板上的电风扇正用它极限的速度一圈一圈转着。
　　考完初一年的最后一试，郑潼恩紧皱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
　　“潼恩，考得怎么样？”陈庭妍使劲拿着一本书扇着走到她面前。
　　陈庭妍是郑潼恩在一场月考中认识的。要说，这间学校等级制度也够深，连每次的考试座位也都不一样。每班的１～２０名会分配到两个大的多媒体教室，而剩下来的学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各个班的教室。巧好，陈庭妍就坐在郑潼恩旁，她第一眼看到郑潼恩，觉得这个女孩好静好静，一个人默默地盯着书上的字，不像其他人，一来就会问“你是哪个班呀？”“叫什么名字？” ……她的字很好看，娟秀，就像她一样，陈庭妍来了兴趣：“同学，你的字很好看，怎么练的？”于是，像是天注定似的会成为朋友的她们聊开了。之后，才发现原来都是慢热型的人，熟起来都是个能闹腾的主。
　　“恩，还行，你呢？”郑潼恩看到她，立马露出大大的笑容。
　　“嘿嘿，我也是。”郑潼恩笑起来真好看，陈庭妍想着。“暑假你有准备干嘛吗？”
　　“也不知道，可能会继续学画画吧。”郑潼恩从小就有接触画画，兴致一直不减。
　　她们边聊边走到自行车棚，牵出一辆车子，一个身穿白色上衣的男孩在她们车旁，猫腰解锁起身牵出车子，动作很连贯地骑走。郑潼恩看着他的背影，挺直的背部中间的脊梁骨格外突出，他真的很瘦。
　　“看傻了啊你？”陈庭妍发觉她的不对劲，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
　　“没、没什么，我们回家吧。”郑潼恩恍过神来，脚跨过车杆坐上车后，对陈庭妍说：“走吧。”
　　“嗳！”陈庭妍坐上后座，准备好后说：“走咯！”
　　三点半的太阳在这六月底的天还不是很毒，把她们俩的影子拉得斜长，预兆着一段永不分手的友谊。
　　陈庭妍坐在后座拿着两张试卷对着，对完后，高兴地说：“我们两的答案居然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好姐妹！”
　　郑潼恩稳了稳车把，嘴也咧笑：“那就好哈，可以过个轻松的暑假了。”
　　“恩，你知不知道初二年又有一次分班啊？”
　　郑潼恩愣了下，问：“为什么？”
　　“这是这间学校的特色，要优劣平分。哈，没准我们能同班呢！”
　　听了这句话，郑潼恩也觉得蛮开心，在４班，她并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如果能和陈庭妍同班，就更好不过了。不知道他会读几班，郑潼恩脑海里冒出那个带着虎牙的男孩，她摇了摇头，只是好感罢了，她这样说服自己。
　　郑潼恩交朋友只分两类，一类是可以玩但交不得心，林梦梦就是这一类。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待久的她，心格外明净，脾气也是随奶奶一样的倔，认定的就不容易反悔。另一类便是如陈庭妍样，既可以玩也可以交心。陈庭妍是学校里一位老师的女儿，从小就待在学校教师公寓里的她也没有沾染这所学校所谓的“贵气”，不仅如此，陈庭妍还有一大推跟郑潼恩相像的地方。毕竟是１３岁的学生，谈的话题无非是哪部的电视剧好看啊，哪个男主角好帅啊，喜欢哪本小说啊……这几个话题很快让本是陌生人的她们亲密无间。不过，那时林梦梦也有跟她聊过同个话题，但她却了然无趣。对此，她只能归结于感觉不对。

　　八月底，陈庭妍打来电话告诉郑潼恩说她被分到了７班，然后又伤感地说她在１０班，两个人又没同班，失落感冲击着她的心脏。不只是这样，正值青春期的她加上天气的湿热，令她那光洁的额头冒出了好多痘痘，她不禁自卑起来。要说，哪有人不爱美，原本一颗痘痘就能让她苦恼好多天，现在是痘痘军在额头驻扎，她岂能不伤心？心里的那个纠结啊，让她越来越不想开学的到来。想是这样想，开学日到底还是来了。
　　开学那天，郑爸爸载着她和弟弟来到学校，郑潼恩的弟弟郑潼安，少她一岁，也就读于这所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郑潼恩压低头顶上的棒球帽，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头一直低着看地上，郑潼安看到了，拍了下她的帽子，幸灾乐祸地说：“姐，不就几个痘痘嘛，你还是很漂亮的哈！”
　　郑潼恩抬头瞪了眼郑潼安，一身白衣从她的余光掠过，她慌地低下头，整了整帽子，跟在父亲身后。
　　因陈庭妍告诉了郑潼恩的班级，她便没有再跟挤在宣传栏前的学生看名单，怕是被熟人认出的她，交完学费，忙跟着父亲办理弟弟的通学手续，因她上学期已经办理，便免了这道程序。
　　镜子里，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正紧紧蹙着她那对柳叶眉，清澈如水的眼珠盯着额头那令人讨厌的痘痘军团，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着镜子里的痘痘，忿忿地说：“给我消失掉！消失掉！”然后，又挤出一个笑容，理了理头发后，低着头走出卫生间。
　　餐厅里，郑妈妈端着一盘糖醋肉出来，瞟了眼头低低的女儿，说：“吃饭了，叫你爸和你弟下来。”
　　“哦……”
　　“今天晚上得去学校拿新书，是吗？”爸爸放下碗，看着郑潼恩说道。
　　郑潼恩嘴里正扒进一口饭，“恩。”算是回答了父亲。
　　妈妈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郑潼恩碗里，说：“好好读书，别七想八想。休假后我带你去给中医看看额头上的痘痘，青春期长痘痘是正常现象，上学可不准带帽子去！”后面那句语气稍微严厉了些。
　　郑潼恩低着头，沉闷闷发了声“哦。”

　　九月初的天，不像七八月那么闷，但在市区热岛效应下，也不由得让人生出一身的汗。夕阳逐渐从山头落下，天空像是拉开了一张泼了许点颜料的黑色幕布，城市的夜晚终是不会寂寞，车如流水马如龙，灯火阑珊尽是显城市的风采。
　　郑潼恩站在教室门口，双手紧抓着肩上的书包带，睁着大大的杏仁眼环视着教室里：三三俩俩的同学坐到一起聊天，几个男生正在打闹。一个绑着马尾辫、模样清秀的女生默默地坐在最后一组的第三张靠窗前的桌子……她咬了咬嘴唇，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女生走去。
　　“这里有人吗？”郑潼恩小心翼翼地问。
　　女生抬头看了郑潼恩，笑着露出一对虎牙说：“没人，坐吧！”说罢，又低头看着书。
　　郑潼恩惊讶地发现：她也有虎牙！好可爱！想着她呼了一口气，放下书包，挪开椅子，坐了下来。她看了看女生手上的书，是《复活》，不禁佩服起来，要是她，绝对不会想着这个时候来啃这种书，太难理解了。想是这样想着，郑潼恩也拿出一本书，若有其事地看着。她觉得看书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了，想必那女生也是，而且，她也没有主动和陌生人谈话的习惯，并非是她清高，而是她胆怯怕人家语气不好或是不搭理她。所以，在这间逐渐闹腾的教室里，就这张桌子最不协调了。
　　随着上课铃响，同学们都找个位入了座，班主任拿着一叠册子走进教室，班级彻底安静下来。郑潼恩抬头看了眼，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子，他环视教室一圈后，走到讲台上，放下册子，清了清嗓子，面带笑容说：“我姓刘，从今天起带你们初二数学，也是你们的班主任。我的教学方式是这样子的，上课的时间我希望你们能拿出百分之九十的精力，下课的时候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交谈。亦师亦友。”
　　“哦！”全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下面，来点一下名。”刘老师拿起一本册子翻开，“林语凡？”
　　“到。”
　　“孙姿颜？”
　　“到。”
　　……
　　“林浅阳？”
　　……
　　“林浅阳？”
　　没人回答，郑潼恩心里轻悸一下，他居然也在这班，和他同班！班主任抬头扫视一下，又看着花名册。
　　“陈实煜？”
　　“到。”
　　“林筱如？”
　　“到。”
　　旁边答了一声，郑潼恩转头看了女生一眼，记住了她的名字。
　　“郑潼恩？”
　　“到。”
　　……
　　点完名，班主任走上讲台，坐了下来：“现在班里同学们大都不怎么熟悉，选班委的事情放到下星期的班会课上吧。接下来你们都要去体育馆拿新书。”
　　忙完之后，已是第二节下课，郑潼恩在搬书、发书的时候也和临时同桌算是搞好了关系，心里也难免欢悦，漫漫初二，有的是机会。郑潼恩坐下后，抬眸，发现原本没人的前桌正坐着一个白衣少年，此时，少年正翻阅着新书，挺直的背部中有根突突的脊骨。
　　“呀……”郑潼恩不觉地呼了一声，忙捂住了嘴。
　　听到动静的少年，蓦地转过头，经过一个夏天的洗礼有些泛小麦色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削薄轻抿的嘴唇……只是，他目光清冽扫了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的郑潼恩，不认识，莫名其妙，他微微皱了眉又转回了头。
　　林筱如捅了捅郑潼恩：“怎么了？”
　　郑潼恩回过神来，扯了一个笑容：“没事，牙疼……”
　　郑潼恩心里有点儿慌乱，感觉一股热气从心头冒上来，看着那根脊骨，头又迅速低下了来，心里怨恨老天：在她最“丑”的时候遇见他！想到这，她又愣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这、这个是不是……郑潼恩不敢再想下去。

　　九月的天有些微凉，郑潼恩神神的坐在后座，陈庭妍奋力地踩着自行车穿过灯火阑珊的马路。
　　“呼……哎、你今天见着林浅阳没？”
　　“啊？噢、见着了……他坐在我前面。”郑潼恩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有些心悸。
　　“这样啊，他长得蛮好看的，学习又好，听说以前我们班的班花在追他……”
　　“什么？”郑潼恩提高了声音。
　　陈庭妍吓了一跳，嗔怪：“大呼小叫什么，正常现象。不过，听说被拒绝了。林浅阳好像一直有个青梅竹马，但不知道是谁。”
　　郑潼恩心里沉沉的，青梅竹马……
　　“哎、如果你知道了，要跟我说啊！这肯定是我们年段头条！”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