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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逝者已去陵不回 ...

  •   秋,略带冰凉的光泽斜射进来,冷冷的笼罩在少年清俊秀丽的面上,看着他就仿若只剩一束光茫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白鸽齐飞,赶往不同的方向。生命湮灭的时候,也是一切事物结果的时刻。
      上身前倾,刘弗伏在案上神情紧张,额顶隐隐有着汗渍,唇瓣颤栗。
      “陛下——陛下——”张惶失色的脸孔,怎还见平时的温婉模样,她慌张的挣脱掉了发簪耳珰,泻下如瀑青丝,跪伏在床下,不住的磕头叩首,呼喊声声如啼,额头出血,只显得自己更加狼狈,“陛下——你不能这么对妾,妾无罪……”
      斜倚在床上的人,眼中更添了些许厌恶,再不见平时多情祥和的脸孔只剩那狼吃人的阴鸷狠戾:“有没有罪,你自己最清楚。”
      “不要——不要——陛下!妾是弗陵的母亲,你不能,不能这样啊。”母亲匍匐在地上,磕头,一下更比一下重。“你这样只会让朕更加的厌恶。”招了招手就有一大群小黄门围了过来,“拖她下去,送入掖庭狱!”以为是在玩游戏,却在看到母亲额头上的血迹斑斑时,他紧张了。他想要出去,不要在玩躲猫猫的游戏了。他推了推已经睡着了的刘贺,刘贺抹了抹眼睛不耐的用脚踢了他一下。她被涌上来的小黄门缚住胳膊,衣衫在拉扯间划破,泪水倾泻在了青丝之上,粘贴在脸颊之上,更显恐怖。
      “正是为了他,朕更不能留你,快走!”他厌烦的挥手,眼里看不到一丝情意。没有解释,没有温情,只有更加绝情的话从他嘴里吐出,“绝不能再留着你,你不能活……”声音不绝于耳的传来,刘弗更加的着急。衣物缠缠绕绕,掩住鼻子嘴巴。刘贺突然双手双脚的求在了他的身上。
      “母亲……”
      她披头散发,被人倒拖着拽出寝室,她在绝望的尖叫声中踢腿挣扎。长长的庑廊,望不到头,她声声嘶叫,不断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弗陵——弗陵——我的儿……”

      他藏在阴沉的木箱之中,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他难忘,再多的呐喊只能哽在喉咙里,让全身不住的抽搐。血,流了一地。母亲绝望的声音一遍一遍的传来,不见断绝,只是更深更深。渗到心灵深处,缭乱耳膜的运动。

      他张着嘴,泪流满面,嘴里是一股涩涩之味。

      一个激灵,他自惊悸的梦境中醒来,拿手去拭嘴,什么都没有。
      手指不住的发抖,全身轻飘的都似在徐徐散去的青烟之中。手反握在后,左手之上似乎还有着被勒过的痕迹。是什么滋味很难道明。
      愣忡间,金赏已由外间进来。为他披上一件衣服。外间阳光正好,只是为何自己却感到寒冷非常。
      皇帝勉强一笑,拉了拉滑下的衣服。眼角余光看到那已经加盖了“皇帝行玺”印章的所谓诏书,紫色的印泥分外刺眼。“还有什么可看的呢,大将军果真细心,不需要朕操心任何事。真好啊。”余音袅袅,是无力的呢喃。手搭在布帛之上,紧了又紧,最后也只得松开。
      “金赏,把这诏书送去大将军手里。”刘弗露出迷离的微笑。
      金赏拿过这诏书心里一阵唏嘘,却发不得任何言论。
      一步一步,慢慢后退,眼角余光看着刘弗渐渐舒软下滑的身子,抿了抿唇,再次心叹。

      微风吹拂,几缕碎发迷住了眼睛。用手拭了又拭,才使眼前清明些许。

      刘弗手往上移,拿过案上搁着的一支错宝翡翠天子笔,翡翠耀眼,似乎一切的阴霾都只是错觉,放进温水中,使它的笔尖慢慢润开。然后用食指和中指相夹,从指尖顺流而下的水滴,一滴,两滴。毛尖的温润,柔和,让心里某处得到滋润。

      毫是兔毫细而尖,蘸墨书写极富弹性。雪白的帛布上,笔尖润滑无声,一横一折再折,都专注无比。力透帛背,墨汁泛起的光泽使得尘世间种种繁乱都不足道来。他的字体并不算雄浑刚正,但其骨架均匀,转横间甚为柔和,多于女子的柔弱,少于男子的不留余力。

      提笔,收毫,他端详着帛上的那个再也无人叫唤的字眼“陵”。

      “甚好。”轻轻开口。那笑是如沐春风般的柔和。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幼稚儿童,儿童一跳一跳的,女子笑的温柔美丽,蹲在了他的面前,用手轻轻拂过儿童被风吹气的碎发,“弗陵,将来母亲就靠你了,你要更加努力的学习,知道吗?”女人声音柔和甜腻,儿童笑颜似花,一下子就跳的高高的。“当然了,陵儿要长得和父皇一样样的,保护母亲,还要保护父皇。”女人欣慰的笑了起来。这是铺陈在布帛之上的图画,鲜活而跳跃着,却是转瞬间消湮无踪。

      触笔的手,一下子就无力的垂下。散落了一面的黑色墨迹,纷乱四散,着点点滴滴是否可以组成一副别样的图景。谁,又有这个能耐?曾经拍着胸脯的许诺,在如今却成最深的网,囚住了自己。

      还有谁会叫自己陵儿呢?陵儿陵儿,刘弗陵,刘弗,一字的距离,就是生命的转换。没有任何人会问你的意愿。

      还记得那日,他哭着问“为什么要改名字,我不要,那是娘给我取的。”哭过,闹过,依旧换不回想要的。“弗儿啊,你已经是皇帝了,要为你的子民想一想,如果你不改名字的话,他们就得避讳,所有有陵字眼的都得改,你要为他们多想想。”他是皇帝,他应该为别人多想一想,所以他服从了。可是事到如今又有谁为他这个皇帝想过。那个唯一可以依靠的香儿也不知所踪,守在自己身边的就只有那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大姐。

      大姐?她为他广纳采女,她为他召长安诸良家子以充掖庭。她说,“只有成亲了,才算得上长大了。”长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控能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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