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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奈何年少无作为 ...

  •   稳步如山,身材健硕,长须美目,很难想象他已经五旬有余了。张贺看着这样的霍光有一刻的恍惚,随即低垂下头,静等他的离去。而他却站在了他的面前,“张公还是像曾经一样啊。”曾经一样?张贺连忙跪伏在地。看不出的慌乱无措。“大将军好。”“哈哈哈。”笑声渐远,而跪伏在地的张贺早已失去了爬起的力气。
      想曾经,他也不过一个在霍去病身后羞涩的瘦小个儿罢了,可如今,那个因为得到一把短剑而欣喜若狂的霍光,成了自己匍匐的对象,是不是充满讽刺,满是可笑。
      “张公,快起来吧。”在小黄门的搀扶下,张贺站了起来,张贺定神看看了扶着自己的小黄门,白白净净的样子,稚气还未脱的小孩而已,莫名的说道,愿高而志高,不要看不起自己,或许明天你又是一个霍光。也不管这句话可能带来的灭顶后果眼看远处,看着那转角处的一株白杨,那杨枝本不该同柳枝一样的。它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而在狂风下依旧是弯腰下来的。长出一口气,张贺稳了稳身形,快步而走。小黄门低伏的额头微微上抬,才发现满头是汗,看看周围也跟着上前去。
      夏风和煦的吹拂过焦燥的心头,张贺脚步慢慢放缓,脑里回旋的则是刚才朝堂之上的上奏“鄂邑长公主居省中,为陛下广纳采女,八月召长安诸良家子以充掖庭,至昨日止,长公主亲点诸女,特选采女周阳氏一人,今夜配偶合欢殿。”是得罪了人,将阴霾剖开来讲,一切就都不是霍光在可以动摇的了。这才回神刚刚的话语的确是太失分寸了。看来眼一旁气喘吁吁的小黄门,苦笑着说“以后得更加谨言慎行才好。”摸不着头脑的小黄门只是傻傻的点头。
      再像也不是啊。他是霍光,而不是霍去病。他是姓霍,母亲却不是卫少儿。不是。心下荒凉荒凉的,他说自己还像曾经一样,是啊,不是正常人,怎么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的发展生理呢。庚寅年的七月七日,那是生命转折的时刻,怎能轻易就忘记。不由想起还在掖庭的小儿,他是唯一的安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这样自我安慰着。
      “你叫什么名字的?多大了?”他问小黄门,“奴才锦儿,十二。”叫锦儿的小黄门怯怯的答道。“锦儿?这是个什么名字?”张贺好笑的说。“奴才生来就弱,爹娘说去个女儿名,好养活。”张贺点头“这和病已的由来还是极像的,我派你去招呼小皇孙,你可愿意?”说着锦儿就扑在了地上。“谢谢张公看重,奴才一定势死相护。”张贺看着人机灵懂事也就笑了起来。“是个机灵人,小皇孙是不会亏待你的。”他并没有以自己的名义而是以小皇孙的名义。“奴才不敢。”

      “陛下,霍大将军求见。”金赏的声音起的突兀。却可以很快的抓住神游在外的刘弗。轻叹一口气,调整了下坐姿,招手邀进。他还是那样的行规蹈矩,找不着任何错点。君臣归坐,笑言相对。刘弗的一颗心却无是不刻都处于小心谨慎之中。他说皇上的家事,亦乃是国事。他说,上官之女还很小,不易受椒房之宠。他说行事需果断,做事需厉行。一一笑颜相过。突然就从袖口去除一方帛书,“臣昨日闻得陛下想就云陵建成之事进行募民迁徙云陵定居,并且均赏赐钱财等物进行处论,这是臣连夜赶出的诏本,请陛下过目。”刘弗眼角微颤,但也只是一下下,随即便展颜说到,“朕正想与将军考量此时该做何分配了。不想将军早就想到了。”霍光微微一笑,将诏书交由金赏转达。皇帝下意识的抿紧了唇,手抬起又放下,“大将军做事让人放心。不用看了。”金赏刚要送回,却被霍光拦下,“皇上还是看看吧。已到了成亲的年纪,群臣也就要提出亲政之事了。”心头是重重的一击,这该作何回答,在膝上颤抖的手几欲虚脱而下。金赏站在霍光面前也是无法动弹。

      深深吸气再深深呼气,却为何还是无法轻松下来。诏书就放在手边,那是已成定局的事物。“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刘弗苦笑着,笑自己的明知不可为还为之的愚昧,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只觉心身都纠结成了一团,无法舒张。往日撩撩缠绕的蘅芜香气早已隐退于清凉殿之外,化为之的是那淡淡的松木之香。却是丝毫不减给人带来的压迫感。
      金赏面带忧色的站在他面前,望着他,实在不知道此刻该用何种言辞来转换他的难堪与无能为力。脑子里波澜一片,隐隐的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那是先皇刚刚驾崩之时,那接连几天的阴霾之气始终缠绕着他们三个。整个末央宫廷都处于妖魔纵横的地域,三人相互依存,他可以看得到弟弟因为害怕而吵着要回家的模样,他也能体会到自己因为害怕而全身颤栗的无措状态。而他呢。刘弗陵,还是现在的刘弗。从丧母时的不断哭泣,与嘶叫,到那刻失去父亲时的麻木与沉默。心里该是何种的伤痛,当时不懂,再到自己父亲的去世,终于能够体会都那刻他的茫然。可以理解,可以体谅,可以同样的以不提,不想,来忘记原来我只剩自己一个了的真实。
      从他记事以来,那一时的故事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不可思议。
      那年,他仅仅只有八岁。
      在父亲去世后的翌日,他就在那种茫然悲痛的境地下被捧上了皇位。“太子即皇帝位。”如此号令在一瞬间就流传于汉朝大地。他就如一尊精致的陶俑,任由着别人的作为。
      金赏不敢在想,那时间太过难熬,太过荒唐。
      回神看到刘弗愈发苍白的面容,那咬着下唇的力度是紧了又紧。似有不破血出,誓不罢休的地步。豆大的汗珠也正顺着鬓角滑下,他是真的难熬。轻声唤道“陛下!”。
      “朕没事。”刘弗虚软的抬起胳膊,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苍白如布帛的脸颊,让金赏难受至极,不由感叹到,还好,那段时间总算过去了。
      刘弗虚声说,“你先下去吧,由朕休息一下。”
      金赏退出门去,却不敢真的走远,只是那样默默的守在门口。遥想的思绪总会被打断,曾经公子哥的生活,也早已不再去想。风吹过一番波纹,眼睛看向远方,这种静谧很好,很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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