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当时共我赏花人 ...

  •   那晚的月色白得令人有些心凉。颜惜回到凌云殿之后,因想着宇文笈城可能要来,便在窗下一边翻书一边等他。谁知这一等,却是过了丑时他也始终未曾出现。
      “上回见到阿惜姐姐时,姐姐还同我说那南朝天子如何如何令你心冷,这会又成了他的宠妃,大半夜里还在这巴巴地等着他过来。若非我早知道阿惜姐姐的谋划,怕也要将姐姐当作那等反复无常的痴缠女子了呢。”
      颜惜将手中书卷合上,赫然是《旧唐书·本纪第六》,她似也不在意这书名被人瞧见了去,只与颜愉笑言:“我自是那反复无常的痴缠女子,遇上了情郎,便管不了他从前如何伤我至深,非得飞蛾扑火一般投身上去才算。愉儿你自幼聪敏,得了阿惜姐姐这个例子,可万不敢学我。”
      颜愉一笑起来,一身的水红裙衫便随着她前仰后合而飘动起来,更显灵气逼人。天都第一花楼“沁芳闸”的花魁瑶台,即便年轻稚嫩了些,可是世上又有几个男人不爱她这份娇憨灵动?便是如那端王宇文洛景一般对楚灵锦那样的绝色死心塌地的男子,与心中佳人咫尺相望时不也常常流连于沁芳闸的温柔乡,在瑶台姑娘温香软玉的怀中醉生梦死一番么?迷了心智之后,口中喊的是谁的芳名,又有什么干系?瑶台——或者说,颜愉——的口风从来够紧,除了颜惜和颜怜,再没教第四个人知道。
      “是是是,我晓得明妃娘娘对皇上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正是‘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既然如此,方才我过来时看到的便不说与姐姐听了,省得姐姐知道了,对那宇文笈城的一片真心会伤会疼。”
      颜惜便也故意叹息道:“如此,那么另一件事我便也不告诉你了,姐姐亦是怕你心里不快活。”见颜愉骤然露出一脸好奇懊恼,她这才笑问,“你只说侍寝的人是谁?”
      颜愉撇了撇嘴,道:“说是常在宋氏。”
      颜惜略微颔首:“可以想见,宋氏从来便不安分。”
      “那姐姐说的事是……”
      “端王宇文洛景是你那的常客罢?他待你可好?”
      “好什么?”颜愉嗤笑一声,“平日里看着倒是风姿俊雅,会怜惜人又肯花银子,可是哪有那么好的恩客?每回喝醉了酒,抱着我喊着旁人的名字,吵得人耳朵疼。要不是姐姐吩咐了教我拿捏住了他,他也不曾真的与我做什么,还有个幌子赶跑那些粗陋的老男人,谁才肯整日对着这么个醉鬼。”
      见颜愉一脸厌烦,颜惜抬手指了指端王在皇宫之中行榻处的方向,轻声道:“他现在便和每回醉酒喊的那个‘旁人’同床共枕睡在一处,并头抵足好不亲密。你晓得那‘旁人’是谁?南朝御史大人的千金,端王殿下的青梅竹马,掖庭尚宫楚灵锦。说来这两人也颇令人扼腕,是早有鸳盟,家世也算门当户对,楚灵锦本可以成为端王妃的。她爹却是个没眼力见的蠢货,偏偏见不得自家女儿岁月静好,送进后宫不说,还是先朝那老不死的后宫。若非那建帝不是已经半个身子入土,怕是要白白糟蹋个青春正好的女儿家。后来楚氏自请以女官身份留在后宫,成了正四品尚宫……大约是她父亲逼她,她又心系宇文洛景不愿侍奉旁人,这才只做了女官。这楚氏么,与我和怜姐姐不对付是真,我却也当她是个可怜人。愉儿,这故事,你以为如何?”
      颜愉渐渐正色,思索着道:“姐姐是说,我拿捏住了端王,两位姐姐便可在后宫中拿捏住楚氏?就算不为旁的,也要为着宇文洛景是……”话说到一半,便自觉收了口。
      “楚灵锦当端王是什么,我可不知,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是。愉儿你想,若要控制一个人令他听命于你,你当如何做?”
      “扣其脉门,制其死穴。”
      颜惜抬手将方才合上的书卷打开,翻回之前看到的那一页,语气宁和道:“端王也是人,是个还算有血性有情义的男人,不必将他当作例外。”末了复又道,“端王有所软肋,尚还好说。若能拿捏住宇文疏桐……”默了一默,她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唉,是我急于求成了。”
      颜愉不解其意,愣怔片刻疑惑道:“阿惜姐姐?”
      颜惜的目光定在书页之间,却突然转换了话题,似有些茫然道:“愉儿,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和宇文笈城定情相守时,是什么模样?”

      宇文笈城在下朝之后来到凌云殿时,看到的便是颜惜在庭院之中的空地上练剑的场景。
      着烟紫色束袖窄衣的女子,手持巨阙一剑横贯而过,惊起成堆的落花纷扬于空中,而她回剑旋身的动作更快于落花归于地面,看那剑尖走向,又像是发现了他的伫立不语后直取他面门而来。宇文笈城与她四目相对,却不闪避,任由巨阙刺破风声的鸣响逐渐逼近,而后……擦着他耳廓掠过。
      颜惜收手,举剑一挑,掸去他肩上为剑气所斩断的几根落发,然后将巨阙递给侍立一旁的如意,静静看着他的双眼,也不说话。
      “这里可没有点苍山的绝崖能够让朕去跳。”宇文笈城笑睇于她。
      颜惜看着他,说的却是不相干的话:“那些落花是我特意让宫人扫出一堆来的,剑气扬起来,好不好看?比之勤政殿西暖阁里的三春景致又如何?”
      宇文笈城笑得益发愉悦,过去拥住了她,低声道:“阿惜气朕昨晚召了旁人侍寝?”
      她一把推开他,别过脸去,冷冷道:“我没有。”
      他却不由分说揽住她往寝殿之内走,一边低笑道:“朕记得那一回,朕去山越王宫里赴宴,你父王安排你一个姐姐给朕斟酒,朕与她多说了两句。结果回到点苍山草庐里便惹了你不快。那时候你生起气来,也是这般模样……”
      ……
      芙蓉帐暖。他俯身下来吻她时,察觉到她些微的抗拒,似是轻叹了一声,身下稳稳一击落在实处,她便惊呼一声,唇齿之间随即亦被他从容攻城略地。
      “那宋氏……你让她喝药了吗?”
      一场欢愉过后,她枕在他怀中,轻声问道。
      宇文笈城将她裸露在外布满浅粉色痕迹的肩颈用锦衾盖住,道:“药是喝了,只是却也难保没有例外。当初许氏也是喝了药,却……”
      颜惜在心底暗笑,侍寝是敬事房记档的,一碗避子汤,又不是绝育的猛药,有心之人若想要个孩子,焉能被区区汤药掣肘?
      “许夫人的孩子生下来,便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皇子便更是……”
      “后头还有四个月,先看她这一胎是否平安罢。”宇文笈城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的冷淡令她莫名有些心惊,然而下一刻,他的声音又温和起来,对她道,“阿惜,朕等着你给朕生下嫡长子。”
      情话如此缠绵,仿佛刚才一瞬间的人情冷暖、君心难测都不过是她的错觉。只是颜惜却清楚地知道,帝王无情的那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他。就如同当年他好似待她情深如许,到头来却还不是为了谋夺她的母国。她明白他的帝王心术,也正如她清楚自己永远无法对他释怀。
      又仿佛睡去的某一个瞬间,他轻声道:“……如今你我这般,便好似这四年来,朕都从未失去过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当时共我赏花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