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二十四)宿醉醒来长瞢松 ...

  •   换下了整日穿着的那些累珠刺绣、捻金织锦的繁琐宫装,只穿着普通宫人的靛蓝平罗衣裙在身时,颜怜恍惚觉得被隐藏在骨血之中长达十九年的那个自己,在这一刻宛若新生。不是以她顶着太久的虚有其名的南朝皇贵妃身份,而是作为山越国一身骄傲的唯一嫡出帝姬,有种在长久的禁锢之后终于冲破了牢笼的舒畅悦乐。
      她俯下身去,以目光悄无声息地一寸一寸勾勒面前熟睡男子的面容,那一刻她感到她仿佛明白了当初颜惜倾心于宇文笈城时候的心情。她觉得可笑,南朝宇文氏的男子,对于她们山越国颜氏的女子,便好似一个密咒,有着难以描摹的吸引力。即便心里清楚地知道是站在对立两面的夙敌,却还是不可控制地,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颜怜在心底嘲讽自己的愚蠢,尽管目光仍然近乎缠绵地落在他清隽面容上,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是缓缓紧握住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只凭一眼,她便晓得自己喜欢上他,山越国的女儿从来不惧坦言爱恨,更何况她是自幼伸手可摘星的尊贵的嫡出帝姬,不会也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情愫。从前还不等她对谁情窦初开,便经历了山越国破,她不得已嫁给了一手导致山越国覆灭的仇敌,同时亦是她亲妹曾经相许白头的恋人。这桩婚姻自然只是走个过场,她不会对覆国的仇人动情,更加不会染指亲妹倾心之人。她无力真正采取行动来反抗,却只能以明显却沉默的抗拒退避姿态来无言地宣告自己的不屈服。
      不过自然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颜怜难得向颜惜以外的人露出了笑意,是对榻上熟睡的男子。她喜欢他,自然要教他知道;可偏偏他是南朝宇文氏的男子,是世仇,她不会放任自己对他不可自拔。
      刀尖对准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缓缓落下。
      颜怜生得国色天香,容貌却是冷艳,平日里自带三分贵气傲然,如今初次动情,连笑靥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绯红的羞赧。若非她手中匕首倒映出的寒光如此冰冷森然,倒还真像是情窦初开的贵族少女自矜却娇羞地去拥抱她的情郎。
      手臂的动作的顿住几乎与她突然想起什么事的瞬间一致。颜怜收了匕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他的面容,两靥方才似有若无的晕红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冷傲起来的眼神和语气:“你以为你想骗过的是谁?南朝的皇贵妃,还是孤?”
      一手捂着宿醉之后隐隐作痛的额头,他仿佛根本还没完全睡醒,将她当作了前来服侍的宫女,一把揽进了怀中。颜怜一下滚在了床榻上,听他含混不清道:“你是”
      颜怜冷笑一声:“孤自认眼力不差。你既然认出了孤,便不要妄想着在孤眼前浑水摸鱼。”
      他犹自在装傻:“本王不知”
      颜怜嗤了一声:“一个醉酒之人,会如此条理分明地与人有问有答,且句句都能避开要害?这也罢了,方才你眼也未睁,佯装昏睡,却能分辨得出孤的手在哪里,精准无误地将孤制住。宇文恒邺,孤若是相信你不知孤是谁,不是存心蒙骗,那么也算是虚度了这一十九年。”
      宇文恒邺的双眼却在听到颜怜最后这一句话时忽然睁开,带着兴味地打量起她的面容来:“原来卿芳龄十九,如此倒是与小王十分相配。小王晓得你与笈城并非真夫妻,不如出宫改做小王的王妃如何山越国玉色帝姬?”
      “帝姬?”听他连称呼都换了,她眼中流露出一瞬间的自嘲,道,“山越国早已是你南朝的属国,我即便未嫁,也不过是你南朝赐封的明淑宗姬。”
      他却笑道:“朝政之事本王力所不及,从不插手。小王不过是自己觉得,山越国偏安一隅,与南朝原本也相安无事,非要令其向南朝称臣倒更像是杀鸡儆猴之举。”
      颜怜挑眉道:“南朝郡王竟会同情他国,真是稀奇。既然你如此有心,当初为何不劝宇文笈城收手?”
      宇文恒邺正揽着她在自己怀中,只蜻蜓点水地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道:“小王若是说了,今时今日便也不能身在此处,以一个富贵闲人的身份同帝姬叙话了。”他倏尔笑得温润,“更何况我晓得笈城的性子,胸怀的不止天下,亦有倾心相许之人。那时他同山越国的帝姬定情,即便仍然要谋取山越的江山,却会因那位帝姬而有所顾念,不会伤及多余性命。不过是换个皇帝统治,对于市井百姓,只要能够安居,又有什么分别?”
      “你是南朝的郡王,自然要替你们南朝的天子说话。”此时颜怜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却仍然倨傲冷艳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高高扬起了下巴与宇文恒邺对视,“你说得轻巧,殊不知国破后的遗民在他国统治下永远都低人一等。你既然晓得我山越国从来只求偏安一隅,那么试问我山越国的百姓又为何要作为国破遗民被踩在他人脚下苟且存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帝姬,”他的声音温柔得令颜怜紧握匕首的手都有些软化,而直视着她的那双眼眸在已经熄灯的夜里竟是明若悬星,“即便你说得都对,可你杀了小王,又有什么用呢?小王既不是南朝天子,也更无法对山越遗民的去从置喙。按你所言,小王必须死于你手的理由,‘为了山越’这样分明不能当真的借口便不必再提了,那么这原因究竟又是什么呢?”
      颜怜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的目光,冷艳而美丽的面容上露出个高傲骄倨的笑来:“孤喜欢你。若然孤还未嫁,而你也不是夙敌南朝的郡王,孤定会向父皇提出要以你为驸马。”
      “这有什么?”宇文恒邺笑着,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眼神似是别有深意,“反正你也不爱笈城,不若便如方才所言,离开那劳什子的皇宫,做小王的王妃罢。我们宇文氏的男子,最大的好处便是长情又有担当。”

      宇文笈城到凌云殿时,已经觉得酒劲有些上头。颜惜服侍着他更了衣,便吩咐宫人进了醒酒汤来。宇文笈城尝了一口,道:“你这里的醒酒汤与别处的不一样,仿佛更酸甜可口些。”
      颜惜抿唇道:“加了橄榄、青梅、山楂、莲子与百合,和着冰糖熬的,自然比照着太医院开出来的方子熬出来的解酒药可口。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童一般,尝点甜头便开心得这样。”
      他放下了汤勺,圈了她入怀,贴着她耳鬓低声道:“你给的甜头朕还没尝到,可不能一碗汤便将朕打发了。方才宴上朕被王兄劝着,一不留神多喝了两杯,眼下头疼得很,得你来揉揉。”
      耳边颈边他的气息靠得太近,颜惜遂红着脸啐了他一句道:“说什么浑话。头疼自传了御医看脉去。要揉也有旁的妃嫔等着献殷勤。宜雨轩的宋容华不是就很好?我说要晋她的位分,你还不是想也不想就应了,是有多中意她?”
      他笑着告饶:“阿惜可是醋了?那回可是你自己提起,朕顺着你的意思才答应下来,如今却又来怨朕。”说罢牵着颜惜起身,两人一同往内殿里走去,身后烛影成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宿醉醒来长瞢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