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二十三)美酒一杯谁与共 ...

  •   从诞下死胎之后便大伤了元气,卧病在床的许氏,自郑公公手中接过那一卷明黄颜色的锦帛时,不知是因为太过虚弱还是心情激动得难以平静,连双手都是颤抖着的。
      郑公公何等眼尖,看见了便笑言道:“奴才前日还听见皇上与明妃娘娘说,夫人有孕前才刚封了从一品夫人,那时候又是刚出了国丧,不宜大肆晋封,这才将此事按下了。夫人近来受了不少苦,皇上虽国事繁忙,心里却是惦念着夫人的。因此特意知会了明妃娘娘,虽不好晋夫人的位分,却还是要为夫人加以封号,以示恩赏。这‘修训’二字,更是皇上亲自选定的。此外还有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赏赐,比起皇上的看重,自然也都是些锦上添花的俗物了。”
      许氏小心翼翼地抚上谕旨的绸面,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本宫自己不争气,皇上还肯顾念着本宫。能承蒙皇上不弃,便是本宫此生最大的福气了。”
      其实皇上哪里顾念得上她,也不过是明妃从中替她说了两句好话罢了。只是这话郑公公自然不会说,只又笑道:“皇上还让奴才告诉夫人一句,夫人还在病中,明晚的中秋家宴夫人便不必劳动前往了,请夫人多修养几日便是。”
      许氏自然也晓得自己如今的身子自然是哪里都去不得,也顾不上好容易得了些许恩宠,却无法在宇文笈城面前露脸这件事,只得颔了首道:“多谢皇上体恤。”
      身为妃嫔,只要有皇帝的恩宠与看重便是在这后宫里屹立不倒最坚固的一重保障。孩子日后总会有的,只要皇帝不曾因她诞下过死胎而对她心存芥蒂,她还年轻,总是会有机会的。

      中秋这晚的宫宴并未因新晋的修训夫人许氏的缺席而有任何的不同。许氏诞下死胎后却又意外被宇文笈城赐以封号这件事,在任何明眼人看来都根本算不得事。怀上身孕却诞下个死胎,在皇帝心中等于已经失宠,即便多了个封号也不过是当权者事后无济于事的小小安抚,许氏日后大抵是与荣宠无缘了。这样风光耗尽的妃嫔,大抵也就只有眼皮子够浅的另一位夫人陈氏才会眼红她所得到的“尊荣”而心生不满了罢。
      八月十五月圆中秋,自然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此番列席的除却身为宇文笈城心腹臂膀、长年留守朝中的上阳王宇文疏桐与端王宇文洛景,宇文笈城还特意召回了封地距天都最近的一位宗室,衡江郡王宇文恒邺。这位衡江郡王之父乃是建帝英年早逝的第二子魏王,魏王身后遗有都尚在襁褓之中的一庶一嫡两子。嫡子小几个月,承继了先父的亲王爵位,成人后醉心医术,并无意入朝为官却成为了太医院院判;庶子亦被封作了衡江郡王,便是如今的宇文恒邺了。宇文恒邺算是宇文笈城的堂兄,因生父早逝从未曾参与到当日皇位的争夺当中去,只明哲保身于政局之外,一心做个富贵闲散宗室罢了。宇文笈城登基后,对他也颇为优待,晓得他雅好丝竹管弦之声,每每宫中教坊排了新曲,都要请他先来一饱眼福。
      宇文恒邺年纪也轻,只长宇文笈城一岁,却仍没有娶王妃。他好的虽是那些靡靡之音,却也洁身自好,王府之中并无侧妃姬妾。与同样孑然一身的宇文疏桐、宇文洛景一同坐在宗亲席中,都是翩翩如玉的天潢贵胄,可偏偏哪个都无如花美眷陪伴在侧。自修训夫人许氏称病不出之后便逐渐开始走上台面的夫人陈氏一眼看过去,便向宇文笈城笑道:“臣妾看几位王爷都是品貌俱佳,一表人才的,可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兴娶个王妃?说来臣妾家中有几位堂表妹妹,都是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待字闺中还未许嫁,配给几位王爷正好。几位王爷若是不嫌弃,便由本宫来保这个媒可好?”
      几人都笑,宇文笈城手中酒盅轻晃,色泽清亮的琼浆玉液上荡开些微波纹,倒映着他笑得漫不经心的神情:“这主意倒是不错,夫人有心了。不过只怕他们几个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住府里有人拘着。说起来,当日有贼人下毒毒害山越王族,为山越王族解毒救命的便是恒邺王兄的胞弟,魏王启涵。阿惜,你怕是要敬一杯酒谢他。”
      颜惜于是含笑向宇文恒邺举杯致意:“今日魏王殿下不在,便请郡王代饮。本宫谢过魏王殿下救山越王族之恩。”说罢将杯中酒满饮。
      宇文恒邺亦将酒饮尽,还了礼后忽然道:“臣记得皇上宫中还有一位属国山越出身的妃嫔,不知是哪位娘娘?”
      他话一出口,坐在他身侧的宇文疏桐便暗自摇头,心道他王兄果然胆大。宫里谁不晓得另一位出身山越的皇贵妃颜怜根本就只是个符号一般的存在,无宠亦无意争宠。即便身为后妃之首,又与颜惜一同摄六宫事,却从来都是不言不语,更不见宇文笈城对她有过半分看重。甚至有人传言,彤史之上根本未曾有过皇贵妃侍寝的记录这样一个背景一般的人物,宇文恒邺却不知所谓地在众人面前提起不过也罢了,以他对宇文笈城的了解,倒也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便迁怒于宇文恒邺。
      其实自从宇文笈城说出让她敬酒这句话开始,颜惜也有些担心颜怜的心情。即便颜怜无意于宠爱,可关乎山越的事,颜怜是不可能不在意的。宇文笈城单单对着她说出这话,明显是忘记了颜怜这号人物。本想着没人会如此没眼色地提起,偏巧紧接着便有个宇文恒邺非要将话问明,颜惜顿觉焦头烂额。只不过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颜怜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若无其事地起了身,亭亭端起酒盏,道:“也请郡王代本宫向魏王殿下致谢。”
      借着衣袖的遮挡将酒液饮尽,她便坐回位置上,从容得仿佛刚刚只是发生了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颜惜看向颜怜,眉心微蹙。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方才的这一幕戏里从头到尾除颜怜外唯一一个不动如山的人——宇文笈城——目光已经在她身上停驻良久。

      宇文恒邺果然不愧他富贵闲散宗室放浪形骸的名声,喝了个酩酊大醉。从头至尾拉着宇文疏桐与宇文洛景对饮,又连番向宇文笈城和妃嫔们敬酒,害得最后陈氏和几个妃嫔早早告了不胜酒力退下,宇文洛景已经酒意上头,将将伏在了桌上,连宇文疏桐也是微醺。宇文笈城还算清明,他素来清楚宇文恒邺的性子,知道他是比谁都要不拘小节,见此情景也只叹了口气,吩咐了郑海将几位王爷都送往宫中的临时行榻处歇息。
      颜惜也有些薄醉。宇文笈城怕她着凉,索性直接吩咐了如意扶她回凌云殿。又趁着殿中宫人忙碌,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朕晚上去陪你。”换来颜惜揉着额角,唇角抿出个嗔笑。
      于是宇文笈城也离开之后,此时殿中只剩了颜怜一人端坐于原位。她的目光自面前酒盏缓缓移向了对面前方,隔着好几个宫人来回忙碌的身影凝视住了某个席位。注目那方良久,她轻声向身边道:
      “采络,你且去查一查衡江郡王在宫里的行榻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