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闲话 掐指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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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细算，也不知在渡厄仙潭耗了多少日月，想到此处，唐龄鹤越发心焦，慨然长叹。玄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劝道：“不妨的，皓庭天与凡间时光流速差别不大，一旬约等于人间一月。脱凡胎用了九日，如今才第十日上。再则接引司的仙吏总不至于办事如此糊涂潦草，总会善后才是，想来尊亲必定得了你的喜讯，只怕欢喜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耽心？”
唐龄鹤教他这么劝解一番，思虑稍涤心胸微宽，想着回去后再细细盘问何真如，遂顺着话头说起：“我在凡间时，曾看过这样典故，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知是否实情？”玄冥点点头，为其释惑：“果真，天庭原有律例，一人得道升仙，便可佑及父母亲眷。这跟凡间朝廷上，一人做官，便可封妻荫子的道理是一样的。我原不管这些官面上的事，详情如何我便不得知了。”唐龄鹤笑逐颜开，拱手谢了谢玄冥：“如此说来，那我便可放心了。横竖有律例规条可依，料想不会有错，我只静心等候便是。”
“是极，父母天伦虽属天性，但你已超凡出世，不要过于粘滞才好。须知修道即修心，凡事太执易成痼疾，于明心见性并无益处。你能看得透彻，也算有一点灵性了。”玄冥用话点拨一二，唐龄鹤似有所悟，拱手致谢：“幸蒙兄长指点，不然弟几迷本性，日后行事必当顺应自然本心。”玄冥拊掌大笑：“甚好，龄弟天分甚高，一句话便论到真处了。”
唐龄鹤腼腆一笑，不自在地别了别耳朵，谦道：“兄长过誉了，小弟不过随口胡诌。”说话间，他们已经步到了宫殿门口，守门的两队粉衣宫娥齐齐跪下磕头行礼，唐龄鹤唬了一大跳，又不知往何处躲避，只好倒退了两步。玄冥司空见惯，见唐龄鹤不进反退，反而诧异道：“龄弟这是为何？”唐龄鹤指了指那静静伏在地上的两队宫娥，为难道：“不敢僭礼。”这可是灵霄宫中的仙娥，论起品级资历，说不得个个都比他高些，他如何敢受她们的礼？
玄冥了然，淡淡道：“起罢。”仙娥们见玄冥待唐龄鹤十分亲热，乃至亲身送至门口，也不敢怠慢，朝着唐龄鹤福了一福。唐龄鹤侧着身子受了，也回了一礼，常言道：“宰相门人七品官”，何至于天尊宫中的侍女，自然更加尊贵了，他初来乍到，还是事事周全的好。但玄冥在一傍立着，唐龄鹤心中忐忑，偷偷觑了玄冥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不见鄙色，才松了一口气，向他辞道：“兄长留步。兄长盛情，小弟不敢辞，却也不敢全受，送到此处便好。
”
玄冥却摇头挽留道：“你我一见如故，分外投契，此时谈兴甚浓，怎忍遽离？不若到我府上逛逛？”说着，便伸手挽住唐龄鹤不放。唐龄鹤正踌躇间，远远听见后头有人在叫唤：“玄兄，玄兄。”唐龄鹤回头望了一眼，一位服朱紫、佩鱼袋的仙人在甬道远处朝着他们招手。只见他慢悠悠地迈了两步，也不见他的步子迈得有多大，走得有多急，却一眨眼功夫就走到他们跟前了。
玄冥见了他，有些意外道：“你不是去迎客了？怎么这会子却来寻我？”那仙人身量俊伟，昂藏八尺，仪表堂堂，剑眉星目，虽着文官袍服，却有百征沙场铁血将军的凛凛英气，如同一把开过刃沾过血的精钢宝剑，慑人心目。他似乎与玄冥关系匪浅，故而见了玄冥不过作了一揖，含笑道：“我已了了公干，无如面圣时，天尊见兄长久出不归，特命我来寻你。兄长，何事耽搁了？”
玄冥心下嘀咕道：“怎么来得这样快？不妙。”嘴上也老实抱怨：“我不过走开片刻，这也要遣人来寻？”那仙人瞥了唐龄鹤一眼，揶揄道：“想是兄长受天尊看重的缘故，弟也不能确知。”玄冥当胸捶了他一下，笑斥道：“偏拿我取笑，不怕我把你发配到极西去牧马吗？”那仙人笑嘻嘻道：“正好，我在天庭也待得不耐烦了，正好去极西之地逛逛。听闻那里风光与中都迥异，方圆百万里内俱是黄沙荒漠，正合适操练兵马。我手下那些兵久不经凶险，筋骨都要散了。”
玄冥摇摇头，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来，不耐道：“那罚你倒成赏你了？我可不沾染你的闲事，你自向天尊求去。”那仙人挑眉一笑，朝唐龄鹤点了点头，向问玄冥问道：“兄长还不曾引见，这是哪位？”唐龄鹤方才只是乖乖立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们叙话，心里还在揣摩这位仙人的身份来历，听话音，约莫是许旌阳罢？玄冥这才想起唐龄鹤，忙向那位仙人引见道：“这是我新结识的义弟，唐龄鹤。前些时日，天尊钦点的新晋仙人。”
那位仙人肆无忌惮地上仔细打谅了一回唐龄鹤，唐龄鹤颇觉不自在，只觉他的目光十分放肆，宛如透照光一样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扫描了一遍。只听玄冥向他介绍道：“龄弟，这位乃是万法教主许旌阳真君，我积年的的小兄弟。”唐龄鹤顾不得不自在，果真是许旌阳，天尊座下三十六将官中的首位，心腹中的心腹，臂膀中的臂膀，忙不迭地朝许旌阳唱了个大喏。许旌阳这才稍敛目光，拱了拱手以作示意，并不寒暄客套。唐龄鹤看他似乎有些倨傲，不大愿意理睬人的模样，周全了几句“久仰大名”之类的泛泛应酬之语。好歹不要失礼罢，妥妥的顶头上司，纵不殷勤奉承，也不要疏忽礼节罢。却不想这些话哪里犯了这位上仙的逆鳞，只见他的脸色越发冷淡，瞅都不瞅唐龄鹤一眼。
只听他声声催促玄冥：“兄长，咱们也该走了，只怕陛下要等急了。”玄冥无奈，只好把唐龄鹤交付与守门的宫娥，切切吩咐道：“好生把龄弟送回去。”又与唐龄鹤惜别了两句，“你且安心在接引司住着，过一半日，我再来寻你。”唐龄鹤点头答应了，立在原地，目送他们飘然而去，心下有些怅怅。为首的那位仙娥走过来，柔婉一笑：“唐大人，我送您出去。”唐龄鹤回过神来，谦道：“有劳姐姐了。”那仙娥粲然一笑，齿如珠贝，一面领着唐龄鹤往外头走，一面说道：“大人只管唤我吟鹊便是，哪里当得起‘姐姐’二字。”
比之前番送唐龄鹤进去时，更添了几分亲热，又细细问道：“大人方才从哪个门进来的？”唐龄鹤略想了想，答道：“只说是偏殿门口，我也不曾细察匾额。”吟鹊一听便知是何处，了然道：“想是从应徳门进来的罢，我引大人过去瞧瞧。我夫君恰好今日在应德门当值。”唐龄鹤吃了一惊，诧异道：“罗敷竟有夫？”这宫娥竟不同古代凡间的宫女，不是一辈子在宫中服役到老，居然可以嫁人后再入宫当值。吟鹊娇呖呖一笑，嗔道：“大人拿我取笑，我哪比得上罗敷的美貌？”
唐龄鹤含糊道：“罗敷不过凡女，哪里及得上姐姐仙姿玉貌？”那吟鹊笑得更是开怀，掩着嘴娇声道：“大人可真会说话，这迷魂汤灌得我都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唐龄鹤真挚道：“非我恭维姐姐，自我进了灵霄殿，所见诸仙面貌都秀丽异常，不禁使我自惭形秽。”天宫之中遍是俊男美女，果真没有一副好相貌都不敢称自己是仙人么？
吟鹊语气中略带了一点骄傲，自豪道：“岂敢以形貌丑陋之类侍奉天尊？但凡进得宫来的，俱是总管们精心选出来，不单容貌，还要挑剔忠心、根基、悟性、识见、本事，哪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挤进宫中来的？”唐龄鹤听着这些闲话，倒觉得十分有趣，毕竟他见识太少，听说什么都觉得新奇。吟鹊见唐龄鹤有些兴致，心里也有些得意，不禁卖弄起来：“想当初，我整整考了六十年才进了宫，又历练了八十年，才被调到小书房这边伺候。”
唐龄鹤好奇道：“竟这样艰难？”吟鹊先是点头，再又摇头：“也谈不上有多艰难，我还算好的，六十年总一轮的考试，我一次考过了，有些考了三百六十年才考进，有些考了七百二十年才进。天尊又格外体恤优容，宫中待遇丰厚，我一月的薪俸足以养家糊口一年，还绰绰有余。”唐龄鹤不好打听她的薪俸多少，转而问起家常：“姐夫贵姓？家中共有几口？”
吟鹊听唐龄鹤称起“姐夫”来，心里更是亲热了几分，笑吟吟道：“什么贵姓，他姓陈，寻常武夫一个，整日里只会舞刀弄棒，该使他见见大人，也好学得几分斯文。家中倒是人口旺盛，尚有曾伯祖父母、曾祖父母、曾叔祖父母、祖父母、叔祖父母、高堂伯叔在上，二十来个堂表兄弟俱都不曾分家，合族而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闲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