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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幕之宾 ...

  •   成文书院入幕考试日益临近了,经过上次一番深谈,方宇齐长进了不少,对功课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漫不经心。只是性子仍旧不定,在家里没呆多少时日,就受不住的三天两头往外跑。方士安自是恨铁不成钢,但还是竭力劝说白月留下教导于他。
      一大早方宇齐便出去贪玩儿去了,白月一个人闲的无聊,便抱着琴,独自来了府中的花园。这琴还是方宇齐赠与她的,说是怕她无聊,抚琴也好打发时光。白月在想,若不是方士安有人情于她,她早就走了,还在这儿耗什么时光。苏云清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白月觉得自己老是猜不透他,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漠疏离,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中觉得有些失落,她坐在琴案前,纤细的手指流动,弹得依旧是那首魂殇曲。琴﹑棋﹑书﹑画,白月最不通的就是琴技,唯一会弹的便是这首曲子。这首魂殇曲是严真最喜欢的,他善于六艺,琴棋书画皆是一绝,白月所学多半是师从于他。不过有时候,白月也觉得诧异,严真的琴技是他所长中最精绝的,她的琴艺却很烂。严真一度的评价说:白月所奏之曲实在是不堪入耳,不学也罢。免得侮了他的尊耳,砸了他才艺皆绝的美名。他既这样说,白月也懒得去学,自然学的不好。只是白月独喜这首魂殇曲,也弹得极好。这自然也是有缘故的。
      白月自幼身子弱,仙灵不佳。百花仙子便到处求医,想着法子。后来不知在何处得知,黎狐宫乃是修炼上层仙丹之处,仙阳极盛。她便带白月来了此处,拜师学艺。严真一眼便瞧上了她,将她留了下来。那时候,白月刚来天界,性情又有些怪异,没什么朋友。她初次离开百花园,自然想家,终日郁郁寡欢,整日的待在钩月阁中不出来。
      严真也未来相劝,白月自然觉得更加伤心。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她渐渐发现,每到夜深人静,她心中觉得孤独难熬的时候,钩月阁东面的暗香园便总会传来这首笛音。日子久了,她听得惯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只是她不知道那曲子是何人所奏?白月曾以为是严真,她于是询问过,严真却说不是。还告诉他,暗香园虽与黎狐宫挨的近,却不在此处,许是他处的仙家。
      白月默默的发着呆,手中的音符不断的流泻,飘扬婉转。花园中正是春季,花开的不少,各种式样的,将此处点缀的很是别致。花香四溢,翩若游龙,宛若惊鸿的俊逸“公子”隐身于良辰美景之境,苏云清站在花园的一处方坛边上,不禁望的有些痴了。
      忧愁淡扫蛾眉,目光似是不经意的,忽然落到远处的一抹白色身影上。白月顿了手中的琴音,望了过去。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不似前几日的蓝服,潇洒出尘,更添了几丝仙风道骨的感觉,飘落出尘。他踏步走了过来,她站起身,笑道:“苏兄既然来了,为何不叫我一声。”苏云清浅笑了声,坐在了琴案前。“我见你弹得认真,就没打扰你。这首曲子很好听,叫什么名字?”“魂殇曲。”她浅浅道,苏云清低声的呢喃了句。手按在了琴上,拨弄了几下琴,赞叹道:“确实是好琴!”
      白月面色温和的笑着,打趣道:“我竟不知苏兄原来是个行家,倒是我看走了眼,班门弄斧了。”苏云清嘴角上挑,心情似乎很不错。“几日不见你,你还是这么能说会道的,连我也敢打趣。”说完,他竟自顾的抚起了琴。他弹得甚是不错,白月听得有些入了迷。可渐渐的,白月觉察出了那里不对劲儿,不禁问道:“这不是我弹的魂殇曲嘛!你怎么也会?听一次就会了,不大可能吧!”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李世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问道:“要不要与我合奏一曲。”“嗯?”白月疑惑了声,待反应过来,赶忙拒绝。“我琴弹得不好,只会这一首。”“是吗?”他不冷不淡的说道:“甘州才子唐博银那是潞州一绝,琴艺精湛,从未输过。你连他都赢了,这会儿却说自己琴艺不佳。”
      她没想到苏云清突然提起这茬,心中想起了一桩事,随即说道:“我觉得唐博银的琴技倒不是输给了我。斗魁那日,最后一局,我本是要输。却不知是谁突然吹起了笛子,与我合奏。我虽是赢了,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叹了声,略显失落的说道:“不知道那日吹笛之人是谁?笛子竟吹的这样好!”苏云清挑了下眉,目光闪闪:“不要辜负我一番美意,我们就合奏一曲…”他略微思忖了下,接着说道:“《六幺》,就弹这一首。”白月笑着点点头,未再拒绝。
      苏云清的琴艺确实很好,白月有些自叹不如。她学着他的动作,一起弹着,不时的相视一笑,好不惬意。方宇齐来花园找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蝶衣翩翩的花海中,一对白衣丽影,静坐在园中抚琴,美不胜收。
      他痴痴的看着,一曲完毕,他才拍着手上前:“好一曲《六幺》”,曲美,景美,人也美。”他瞥了瞥白月,俩人站起身。白月浅笑的望着他,说道:“你这会儿怎么有空来看我,不怕你那群朋友找你去。”“他们再好也比不过你去。”他打趣的说着,白月瞠了他一眼,凶道:“少说废话,有事儿快说?”
      “书院今年入幕考试的题目出来了,我正准备参加呢?”白月哂笑了下,嘲讽道:“难得方大公子还记得,对了,题目是什么?”“无题?”
      无题?白月犹豫了下,问道:“也就是随性发挥,想写什么便是什么?”“嗯!”方宇齐点点头,无所谓的应了声。白月瞅了他一眼,略显讽刺的说道:“那不正好,刚好符合你桀骜不羁的脾性,想写什么都行。”“那还得师父多多帮忙才是。”他挤眉弄眼的说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苏云清却只是站在旁边,没有多话。白月瞪了方宇齐一眼,他走到苏云清的旁边。“云清,你别只是站着呀。我听说这韩道旭的脾气十分古怪,你也跟我说说呗。免得日后,我一不小心得罪了他。”
      白月不懂他为何这样问,便护着苏云清。“你真是没事儿干了,书院的事儿,他怎么会知道?”方宇齐冷笑了下,痞痞的说道:“云清可是韩夫子的得意门生,你不会不知道吧?”白月讶异的转过头去,面上觉得过不去,便硬生生的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有真材实料。自然不怕他为难你。”
      方宇齐脸色不悦,有些恼了,说道:“白月,你跟他感情比较好,还是跟我比较好,这么跟我顶嘴。”“我哪有。”白月本想反驳,心想还是算了,笑意盈盈的说道:“当然还是你俩感情比较好了。”闻声,方宇齐敛了不悦的神色,不禁的笑了。
      晨昏时分,白月用过晚饭,来到方宇齐的房中找他。一个绿衣打扮的丫鬟正在整理床铺,她往屋内看了看,问道:“你家少爷呢?”夕蕊闻声,方才注意到白月,忙停下了手中的活。“白公子,少爷出去了,估计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白月询问,夕蕊不紧不慢的回答:“刘大人府中来人,少爷赴宴去了。”刘大人?白月神色不悦,明日便是入幕考试,这会儿人倒是没影了。
      她沉了脸色,冷冷的问道:“你家少爷有没有说何时回来?”夕蕊面有惧色,惶恐的摇头,怯怯的低声说道:“少爷没有说,只是吩咐,如果你来找他,就说不必担心。你明日会准时去书院的。”说的倒是好听,她心中气急,不满的嘀咕。
      白月偏过身去,夕蕊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低着头。“他不在就算了,你忙你的去吧。”她敛了面上的冷色,温声说道。夕蕊低头颔首,忙重新整理床铺去了。白月望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便离开了。
      次日清晨,她一大早便来了成文书院。白月在书院门前焦急的踱着步子,日头有些毒,晃得她眼睛疼。她不时的瞥向来来往往的书生,方宇齐迟迟没有出现。她绞着手,焦急的想要跺脚。
      不知是谁拍了下她的肩膀。白月忙转过身去,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站在她身后。“有什么事吗?”她不解的问道,那人指了指书院,说道:“你也是来参加入幕考试的吧。考试钟声刚才响了一次,你若再不进去,他们就不让进场了。”
      白月眼光一沉,刚才只顾着着急,也没有听到铃声。那书生见她站着不动,心中一急,上前拉了他便走,边说道:“你这人真是奇怪,都说开始考试了,还在这儿站着。”她挑了下目光,心中有了主意,加快了脚步,随他一块儿去了。
      白月坐在位置上,动来动去的到处瞄着。成文书院的入幕考试确实严格,俨然一次小科举。书院在宽阔的院内,设置了考场,大约有三百个位置,她坐在其中的一个。许是心虚的缘故,白月有些紧张不安,手心冒着汗。她低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黑影。
      “你怎么在这儿?”没想到会是苏云清,白月惊讶的问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宇齐呢?”闻声,她脸色一沉,提起方宇齐那小子,她就来气。她黑着脸,不悦的说道:“他爱上哪,就上哪儿。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
      苏云清低了目光,刚想说什么。一个白衣模样的书生小跑着过来,说道:“考试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不然韩夫子知道,又该说了。”苏云清偏过身,“知道了,我们走吧。”说完,他转过身,瞥了一眼白月,然后俩人一同离开了。
      白月皱着眉,扁扁嘴,心中嘀咕着。第二道钟声响了,考试开始了。她正了下身子,主台上监考的几位书生沿着考场发试卷。试卷递到她手上,她赶忙的拿了起来,低下脖子仔细的看了一下,竟是一张白纸。她差点忘了,韩夫子本次招生,并未设置题目,考生自由发挥。这样的考法看似人情化,实则大有深意,想要通过,就看你究竟有没有真材实料了。
      书院的入幕考试看似寻常,其实大有缘由,并不是巧合。韩道旭原是前朝旧臣,学识渊博,足智多谋。新皇即位后,韩道旭便辞去了官位,来到潞州城,仿照鸿文阁,建立了成文书院,招收学生,教书授课。
      四周传来沙沙的落笔声,白月抬头望了他们一眼,心中有了主意,随即大笔挥就。白月出来时,正下着台阶,老远的就望见苏云清站在台阶下面。他走了过去,苏云清递了壶水给她。
      白月随手接了过去,瞥了他一眼,淡漠的说道:“你们韩夫子可真够刁钻的,出这么个题目。”“你这般的学识渊博,竟也这样说。韩夫子不是没设限题目吗?”苏云清浅笑道。
      白月喝了口水,用手擦了擦嘴,讥讽的说道:“我学识渊博?我看你根本就不是那样认为的,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她提高了嗓门,苏云清不知她为何生气?赶忙问道:“怎么这么说?我并没有瞧不起你。”白月连声反驳,“你若没有瞧不起我,刚才在考场,为什么冷声冷语的质问我?凭什么方宇齐可以来考试,我就不能。”
      “你误会了,”苏云清赶忙解释,“方伯父一直希望,他能在成文书院进学。我见宇齐没来,才会那样问你,并没有别的意思。”“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懒得理你。”白月脸上的冷意敛了不少,呢喃的说道。
      苏云清挑挑眉,见他不再生气,方才打趣道:“哎呀,堂堂男子汉,竟似个女孩般,动不动就生气。”“你说谁呢?”白月脸上笑着,举起手,就要打他。苏云清赶忙躲了过去,脸上带着笑,往台阶上急急的跑了,白月在后面跟着。
      方宇齐醒来时,已是晌午了。阳光透过纱窗射了进来,有些刺眼。他头疼的厉害,手抚上额头,还是迷迷糊糊的。突然一个翻身,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书院入幕考试早就开始了。他慌乱的穿着衣服,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他不耐烦的应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刘洋走了进来,旁边站了个黄衣打扮的丫鬟,手中端着盘水。刘洋偏过身,示意她端过去。方宇齐急急的将衣服穿好,刘洋望着他慌乱的模样,问道:“方兄如此着急做什么,可是有何事?”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还不帮方公子更衣。”丫鬟连忙过去了,方宇齐却将手一挡,冷声道:“不必了。”他穿戴好,几步走到旁边,胡乱的洗漱了下。
      “方兄,用完膳再走吧。”“不必了,我先走了。”方宇齐连声推辞,刚准备离开,刘洋在后面拉住了他,问道:“怎么这么着急?”方宇齐神色不耐,急急的说道:“我今日要参加成文书院的招募考试,怕是早就迟到了。我不跟你说了,先走了。”
      刘洋沉了脸色,眼光一变,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去书院读书吗?今年怎么想着去参加招募考试了。我看你不必去了,考试早就结束了,那些考生都回来了。”“什么?”方宇齐脸色大变,推开了刘洋,赶忙的推门走了。
      白月和苏云清一起回来时,方宇齐正站在她院子里等她。她敛了嘴角的笑意,冷声责问道:“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去参加考试?”方宇齐面有愧色,有些嗫嚅的答道:“刘洋昨日请我去赴宴,我一时高兴,喝多了,睡过了头。”他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儿的孩童模样。
      苏云清原想呵责他,见他们俩这般,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白月铁着脸,沉声说道:“去不去是你的事情,反正我不管你了。”“白月,你别生气。我保证下次成文书院的招募考试,肯定不迟到。”白月瞪了他一眼,“随便你,谁管你有没有下次。”
      苏云清见白月生着气,宇齐一副讨饶的模样,便出来打圆场。“白月,算了。考试都已经过了,你说他也无济于事。”白月各横了他俩一眼,甩了甩衣袖,气呼呼的回房去了。苏云清平白的躺枪,觉得没面子,没再理睬宇齐,径直的回了自己暂住的卧房。方宇齐独自在院子里傻站着,沉着脸,悔青了肠子。晚膳时分,方宇齐自知得罪了白月,端着甘露羹来向她请罪,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次日清晨,方宇齐还在睡梦中。“少爷,快开门啊。”毛寿无比兴奋的敲着门,方宇齐睡意阑珊的起身。他打开房门,披头散发的。毛寿高兴的说道:“少爷,你快随我去前厅看看,成文书院来人了。”“啊?”方宇齐觉得莫名其妙,不耐烦的穿戴衣物。
      他来到前厅时,屋内中央的一左一右,坐着方士安和成文书院副掌义方文胜。俩人正来聊着,方士安一脸的喜色。见方宇齐进来,高兴的站起身。“宇齐,怎么这会儿才来?方掌义都来了一个时辰了。你能成为韩夫子的门生,爹真是太高兴了。”
      “爹,你在说什么呀?”方宇齐皱眉,觉得莫名其妙。昨天的考试他压根儿没去,怎么成了韩夫子的门生?不会是搞错了吧。”方士安朗声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爹是说,书院的入幕考试你通过了,三百考生,就录取了你一个。爹真是以你为傲啊!”
      “什么?”方宇齐完全傻了眼,“300人录取了我一人,不会是搞错了吧?”他一脸疑惑,方士安赶忙呵责道:“胡说什么,方掌义亲口说的,还错的了。”方文胜站起了身,“方公子怎么如此自谦,昨日所做文章,博闻强记,字字珠玑,令人惊叹。在下也是佩服不已,被录取也是情理之中。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你明日早些来书院,去拜会夫子,以免他久等,我就先走了。”
      方士安将方文胜送出了门,方宇齐还愣在那里。他来到别院找白月的时候,苏云清刚好也在,俩人正在院中说着什么。他走了过去,白月依然冷着脸,不理他。他转过身去,对苏云清说道:“云清,你先出去下,我有事情要跟白月谈。”苏云清没有应声,瞥了白月一眼,然后离开了院子。
      白月别过脸,侧身对着他。方宇齐却突然猛冲上去,抱住了她。她吓了一跳,身子僵的直直的,想要挣脱。他不肯放开手,白月不大自在的说道:“还不放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什么话嘛。快放开我,听到没有。”
      白月使劲儿的挣脱,方宇齐放开了手,兴奋的说道:“白月,我就知道你仗义。昨晚,我担心了一宿没睡着。唯恐被我爹知道,我没去考试。刚才,书院的人来说,300多个考生,就我一人录取了。我还以为是搞错了,后来仔细一想,能写出那么出彩的文章,肯定就是你。”
      他兴致勃勃的说着,白月脸色平淡,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其实她心里也是雀跃不已,批卷上虽然写的是别人的名,但得到别人的肯定,实在是让人打心眼儿里高兴。方宇齐被录取的消息,她一早便知道了。方宇齐见她始终冷冷的,有点失落的说道:“白月,你怎么这副表情。还在生我气呢,我不是跟你到过歉了吗?”
      “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她忖度了下,接着说道:“入幕考试你虽然过了,可我听说,韩老夫子不好对付。明日你要去拜会他,若是漏了陷儿,可怎么好?她面含忧容,方宇齐也是低了眼光。随即,他又安慰白月,说道:“不用担心,今晚你就将你所写的,跟我讲授一遍。明日韩夫子那儿,肯定可以糊弄过去的。”“但愿如此。”白月应了声,眼眸中仍是一片阴霾。
      一大早,白月就起身了。她不放心方宇齐独自会见韩夫子,便准备与他一同去书院。她原准备叫上苏云清,来到他房中,屋内空空如也,早就走了。她阔步的往前走着,方宇齐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白月恨得直咬牙。
      “拜见韩老夫子,”方宇齐躬身行礼,白月站在一旁,轻轻的朝他颔首。她的目光扫了扫,阁内的摆设很简单。左边是很大的的书橱,上面整齐的列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有一方桌椅,韩夫子和苏云清一左一右坐着。
      白月没想到他也在这儿,想起昨日考场的情景,想来他是在书院担了什么职位。底下的袖子突然被扯了下,她偏过身去,方宇齐挤眉弄眼的。她瞅了方宇齐一眼,不理会他,坦然自若的站着。
      韩夫子对她不由得极是好奇,毫不客气的问道:“你是谁?为何来此处?”白月傲然的回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我叫白月,是跟他一同来的。”她斜眼瞟了下方宇齐,“你也没说,不准携伴前来。”好高傲的小子!韩夫子扫视了下白月,见她气度不凡,顿时来了兴趣。“你们坐吧。”他远远的比了下桌椅,方宇齐含笑道谢,白月倒是毫不客气的落座了。她心里气闷,早就听严真说过,凡间那些有才之士,脾气都怪的很,竟会出些刁难人的花招。她懒得理会,总之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公子昨日的文章,写的确实是好。只是,我心中有些疑问,想问问你。”果然如此!白月早就猜到会如此,韩夫子不可能这样轻松的让方宇齐过了关,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早有准备。方宇齐叹声,感激的朝白月投过目光,好在昨日她将写的文章讲授了一遍。
      “这鸿文阁的缘来,除了我,很少有人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很刁钻的疑问,方宇齐偷偷的望向白月,她也没想到韩夫子会这样问。她原以为,韩夫子不过是会问些取才之道一类的。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韩夫子手中端着茶盏,眼中透着精明深邃的光。苏云清是他的得意门生,刚巧住在方府中。若方宇齐当真是有如此才学之人,他又怎会闻所未闻?昨日晌午批卷时,他就觉得苏云清的表情不大对劲儿。只是心中暗疑,这是何人所做?今日见了方宇齐身边之人,心中便已经明朗了。
      方宇齐吞了吞口水,不知如何回答?他读的书不少,若是韩夫子询问其它,他还能回答。只是这个问题,他实在是不知。他也好奇白月是如何知道的,心中不禁唏嘘。他着急的不得了,白月却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夫子,不知你是何意?很少有人知道,并不代表没人知道。宇齐博文广学,知道这个并不稀奇。”“对,我是在一本藏书中偶然看到的。”方宇齐急忙帮腔掩饰,韩夫子倒也未再为难他。
      他沉笑的望着白月,说道:“我听说你是今年的斗魁,名扬潞州的三大公子都输给了你。方公子既有了你这位博学的名师,又为何要成为我的门生。”白月还未回答,门外有人敲门。“进来,”韩夫子应了声。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端了两杯茶进来,分别递给白月与方宇齐。
      白月接过茶,挑了目光,说道:“夫子这样说,倒让我想起一桩事来。”“哦?”韩夫子面带疑惑,“你但说无妨,我倒想听一听。”白月手握着茶盏,说道:“年少时,我娘亲曾为我请了位先生。那位先生通晓天文地理,十分博学。他有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儿,自小由他亲在教授。可后来,他却为自己的女儿又请了位先生。我心中好奇,便问他:“先生,你自己如此的博学。为何还要替女儿请先生?”你猜先生如何回答?”她顿了下,问道。韩夫子不解的摇头,似乎在忖度。
      白月浅笑的接着说道:“先生没有回答,而是递给我两杯茶,让我品尝。一杯是他泡的,另一杯是他的一位学生泡的。我喝过后,他问我,两杯味道一样吗?我回答说‘不一样’。先生于是指着茶告诉我,即便是同样的茶叶,不同的人泡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一个人一生不可能只喝同样的一杯茶。”
      韩夫子没有做声,此话大有深意。白月眉含深意的瞥了苏云清一眼,似无意的说道:“为君之道,也是这个理。民就好比是茶叶,茶的味道,取决于君主的泡茶之道。”苏云清挑了挑眼眸,眼光微变,不过瞬间恢复如常。
      “白公子说的有道理,即然如此。你可有兴趣来我成文书院,品一品别的茶。”韩夫子望了苏云清一眼,玩笑似的说道。白月浅笑着,应了声,“夫子盛情,我自然不会推却。待我与宇齐先回去,明个再来。”韩夫子含笑着点点头。两人请辞,苏云清也未相送,他们走后,苏云清在韩道旭的鸿文阁待了许久才离开,不知谈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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