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浮君记》苏慕晓晓

2、命格

　　第二章：命格
　　昨晚累了一宿，白月全身疼的厉害，一直睡到晌午才起身。她将自己打理妥当，随意的撑着双手，百无聊赖的坐在床榻上，想着严真何日才会醒？清亮的光线透过洁白的纱窗射了进来，她不觉的抬起头，顺着纱窗的方向望去。斑驳的晨曦映射着她娇媚的容颜，点缀着暖意翩翩的清晨。
　　“白月…”一声惊呼，轻巧的雕花门“哐当”一下被推开，白月随即转过身来，一抹明丽的身影惊现眼前。“玉叶，一大早干什么呢？吓了我一跳。”白月的语气略有不满，不悦的说道。玉叶也没怎么在意，几步上前，拉了她便走。
　　“玉叶，有何事吗？”玉叶急切的拉着她走，白月隐隐觉得有些担忧，便出声询问。“到了你便知道了。”玉叶匆匆的应了声，白月这才注意到这是前往空明殿的路，心中顿觉不安。严真掌管人间命格，空明殿便是他书写命盘的地方。莫不是空明殿有何事？白月眼眸中透着浓重的担忧，不安的望向身旁的玉叶，见她神色凝重，不觉的随她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她们便来到了空明殿。“玉叶，怎么了？”白月疑惑的望着玉叶，不知她为何在门口顿住脚步？她的面色有些踌躇，见玉叶不说话，心中有些忐忑，往前走了进步，轻轻的推开了门。白月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命盘剧烈的晃动着。她站的有些不稳，觉得脚下突然晃动了下，差点摔了下去。
　　她胸口不定的起伏着，稍微定了下神，赶忙退了出来，玉叶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怎么回事儿啊？”玉叶沉重的摇头，“我也不知道。”白月挑了下修长的眉，沉声道：“我们先等会儿吧。”玉叶不安的点了下头。良久，白月感觉殿内的震动似乎安静了下来。她偏过身去，瞥了玉叶一眼，重新推开了跟前的殿门。心中不觉的舒了口气，果然安静下来了。
　　俩人一同进来，小心的走至命盘前。一个巨大的圆盘，盛放着人间的命格，掌管着他们每个人的命运。白月小心的打量着，命盘中央的仙女树竟隐约透着光，不似寻常。仙女树寄挂的乃是人间命格，严真每日会掐指一算，然后在命签上写下凡人的命运前程，置于仙女树之上。时辰到了，便将仙女树上的命格取下，放到命盘之上，口诵命符，命格便可生效。
　　时辰到了，仙女上的命格若未取下，放置命盘中，命盘便会因此人的命途，关系于天下的影响而发出不同程度的震动。白月心中一惊，莫不是有到了时辰的命格尚未取下。若是，携带此命格之人定不是一般凡物。
　　“白月，怎么样了？”玉叶有些不安的出声，白月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偏过身去，口中念着什么。她倏地睁开轻闭的双眼，眼光微变，仙女树果然有命格透着红色的光，而且渐渐变浓。她心中一惊，连忙施法取下命格。命格安然的躺在掌心，白月望着它，竟觉得有些熟悉，心里不禁生出几丝异样。”
　　眼中不知什么一闪而过，白月心中觉得有些异样，恍然的挑了下目光，握起手，遮了签文。玉叶见她脸色不大对，担忧的问道：“白月，没事吧？”白月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稍低下头，平定心神。半晌，她面色恢复如常，见玉叶奇怪的望着她，嘴边露出笑意，说道：“没什么，我是在想上面的签文。此人的命格时辰到了，师父未取下，放入命盘，才会导致命盘震动。”“那如何是好？”玉叶沉了脸色，“昨日宴会，师父醉的不轻。这会儿如何能醒？”
　　白月从她手中接过命盘，凝着脸色，浅浅的说道：“是啊，仙君说师父至少会沉睡七日。这命格之事耽搁不得，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试试吧？”她低头沉思着，玉叶突然提出建议。白月思忖了片刻，觉得不大可行。“师父说过，凡间之事，瞬息万变。命格操纵着凡间的命途。师父还未掐指一算，并不能确定他的命途，我们不能轻易将他置入命盘。况且，刚才此人的命格引起的震动不小，恐非一般人，我们不能乱来。”
　　玉叶不过随口一说，不曾想命格竟是这等厉害之物，心中大惊，便赶忙悻悻的住了口。白月小心的将命格挂回仙女树上，投下目光看了一眼。片刻之后，她方才转过身去，对着玉叶说道：“我们走吧，这事儿等师父醒了再处理。”玉叶眼中透着浓重的担忧，不大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啊！”俩人还未踏出门外，命盘竟再次剧烈的震动，玉叶身子不稳，险些摔了下去，白月也是吓了一跳。她强镇住身子，一道白光疾电而去，仙女树上的命格瞬间躺在了她的手掌心上。她握起拳头，刹那间，命盘茫然静止。玉叶心悸未消，瞳孔微张，忐忑的望着她。白月瞥了她一眼，忽然几步的上前，眼眸中透着踌躇，犹豫不定的将命格置于命盘。命格将要落入命盘之上，她却又忽的收手，心中忐忑不定。
　　“白月，不会有事儿的，你放下去吧。师父醒来至少得好几日。命盘这样的震动，若是被天帝知道，必会降师父渎职之罪。”玉叶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她仿似下了决心般，口念符咒，将命格置于命盘之上。瞬间，命盘上涌起了白色的云雾，似云似彩，缥缈轻盈。白月眼光大变，本想仔细瞧清，云雾竟在片刻之后消失无踪了。玉叶也是一脸的惊讶之色，俩人面面相觑，皆凝着脸色。
　　白月若有所思的望着那团云雾消失的身影，心中不安。往日，严真将命格置于命盘之上，不过白光一闪，何曾出现今日这般情景？玉叶却无她这般担心，不过一会儿便释然了。“白月，没事儿了。我们先离开这儿吧。”白月沉沉的望了她一眼，眼眸中涌动的不明的情绪。她不禁的回过头来，瞥了一眼沉静下来的命盘。胸口忽然觉得有些难受，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七日后，严真果然醒了。玉叶在照看着他，白月在丹房炼丹。严真不知为何？一醒来，衣襟还未整理好，便直奔空明殿而去。玉叶脚步踉跄的跟着他，小跑着，不知发生何事？严真不管她，疾风似的大步向前，见玉叶跟在身旁，边走边自顾似的呢喃：“七日了，为何不叫醒我。命盘之中可有大祸？”他阔步向前，急急的询问着。玉叶嗫嚅着，吓得不敢做声。严真见她不回答，懒得耽搁时间，便自顾的往殿中去了。
　　命格果然不在了！严真沉了目光，心中凉了大截，眼中盛满震怒。玉叶从未见他如此生气过，有些惧怕，怯怯的上前，离他隔了几步远。“仙女树上的命格呢？”“啊？”他突然冷冷的询问，玉叶因惧怕，未听清。半晌，她才稍微平静了下来，小声的答道：“命格导致命盘震动不止。白月将它…放入命盘，送往人间了。”她胆怯的应声，严真闻言，眼光大变。玉叶沉沉的低下头，身体因恐惧有些微颤抖。他叹了下声，集中精神，掐指一算，脸色愈发的难看，随即抬起眼眸，叹息似的说道：“天意，命格也！”
　　他挑起眼光，瞅了玉叶一眼，沉声说道：“让白月到空明殿来见我。”玉叶挑了挑精致的眼眸，严真如此盛怒，定会处置白月。这该如何是好？她若有所思的站着未动，半晌，方才觉察到严真阴沉的目光，小心的瞥过一眼，赶忙往钩月阁方向而去。
　　“师父，”白月来到空明殿时，见严真愣神的盯着命盘，便轻轻唤了一声。严真闻声，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月儿，”“嗯？”月儿？白月心中觉得有些诧异，自她入黎狐宫以来，严真从未这样叫过她。大多时候，都叫她小鬼或者丫头。
　　严真的脸色不是很好，玉叶将他因命格生气一事告诉了白月，提醒她说话小心些。白月自然不敢随便开口，严真望着她的神情，确实不大寻常。白月的心中有些忐忑，忖度良久还是率先开口：“师父，命格是我放上去的。只是因它时辰到了，引得殿内震动，才出此下策。还请师父原谅。”她满脸的诚恳之意，心中想来，严真不过是因她擅动命格而生气，他一向是明理之人，定不会多加苛责于她，却听见严真浅声道：“你闯下大祸，擅改了人间的命格，只怕会引起一场大祸。”
　　白月心中有些讶异，惊疑不定的望着他，说道：“师父，我并未擅改命格。不过是将命格放入了命盘而已。”严真无奈的叹声，“命盘动乱，是因凡尘不宁，乃改朝换代之兆。你前几日所见的命格，将是开创盛世的君主所有。只是凡尘之际混沌不明，他的命签不清，需再等七日，命签方可完全显现。只是你不知这其中利害，擅自将未定的命格投向了此人的命脉。只怕会导致他命格的征程不明，引发大乱啊！人世间的命运皆有定数，既定的命格乃是天地自然之法，如今…”
　　白月左右闪着目光，心中惊惧不已，沉声问道：“师父，若是人界不宁。天帝可是会怪责？”严真面色凝重，点了下头，“世代变幻，乃是人间法纪。我擅自更改，违背了天纪。怕是免不了一劫。”他挑了下眼眸，神色不明，接着说道：“罢了，命格，不过是注定的劫数。该是你命中注定，无法躲过。”“师父？”白月不大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过听出了点端倪。严真应是早知这一劫，便想设法躲过。只是命运之意，竟还是在劫难逃。
　　“师父，徒儿可否助他完成命数？”白月出声询问，眼中竟带着别样的决绝。“一切不过是你命中注定。”她走上前去，严真的目光投向了命盘之上，白月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命盘竟映现出一面光洁的镜子，一抹英挺的身影惊现于命盘之上。“师父，他是谁？”白月指着他询问，不明严真究竟是何意。“这便是那命格之主，此人命格不凡。只是你擅改了他的命格，他的雄征之路将艰险万分，前途不清。你需下界一趟，助他完成命途，按照命格走完一生。此行不易，你可要慎重。”
　　自打娘胎里出来，白月便未私自下过天界。唯一熟识之处，便是百花园和黎狐宫。严真让她下界，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大情愿。但祸毕竟是她闯的，自是不能推脱责任。让严真替她担罪责之事，她是宁愿死，也不会做的。心中思虑清楚，她抬起头，正色的说道：“师父，我定会助此人完成命格。不致凡间不宁，天纪不法。”
　　严真紧绷的嘴边露出了安慰的笑意，伸出手，掌心竟躺着一串红色手钏。他把手钏递给白月，白月疑惑的接了过去。严真嘱咐道：“你身为仙子，私自下凡。若是被北隅星君（执行凡间法纪，搜查私自下界之人）发现，定会怪责。况且，此行本是你命中一劫。我封了你的元神，你自然不能使用仙术。即便北隅星君发现了你，你此行不过是凡间历劫。凡间不比天界，人心难测。这手钏，做保命之用。你要随时贴身带着，不可摘下。”
　　白月点点头，将手钏戴在手腕上，忽又狡黠的说道：“师父，你封了我的元神，那我就没法力了。手钏只能保命用，要是别人欺负我怎么办？要不，你在多给我几件宝贝。”
　　严真有些好笑的望着她，嘴边竟忍不住露出笑意，说道：“你放心！我封了你的元神，你不过是不能使用法力。功夫自然比凡人要强，别人欺负不了你。况且，就你这鬼灵精，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白月扁了扁嘴，小声咕哝着，表示她心中的不满。严真瞅了他一眼，当真从腰间取出一个棕色的吊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瞅了一眼，递给她。
　　“这是什么？”白月不知这是何仙丹？丹房的仙丹皆出自她手，这是哪儿冒出来的？严真眼光平淡，说道：“我近日让你炼的，便是这续魂丹。若是遇到危险，你便可将续魂丹含在口中，依附在寄主身上。它可护住你的元魄。”“如此神奇！”白月笑意盈盈的望着手中的仙丹，雀跃不已。她炼过的仙丹确实不少，自是严真这老头，实在吝啬的很，从不肯轻易相赠。此行倒是因祸得福，得此仙丹，自然高兴的紧。
　　“别那么高兴，凡间乃是混世之地，奸险狡诈，无所不及。此行祸福难料，你自己小心为上。明日是天门打开之日，你便趁机下界去吧，万不可被人发现。只是二十五日之后是瑶池恭定（仙人向王母朝贺）之日，你必须在此之前回来。否则天帝怪罪，为师也庇护不了你。”“知道了，师父。”严真一脸担忧的望着她，白月却不似他这般，心中既忐忑紧张，又兴奋不已。她拜别了严真，便往钩月阁方向去了。严真望着她雀跃的身影，渐行渐远，始终沉着脸，面含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