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62、第四十四回，御赐金刀 孝德父子缓

　　第四十四回，御赐金刀
　　皇帝温言示意：“免了。”一边走到长案正位坐下。
　　孝德父子缓缓站了起来，齐声道：“谢陛下。”
　　皇帝高声吩咐传膳，尚食女官们鱼贯而入，快速摆齐了三荤三素六道菜品和三种饮品，色泽鲜艳，香气诱人。
　　孝德父子相邻而坐，面前摆上了精致的青瓷餐具，惠儿如往常一样坐到了夫君身边，递上一双银箸子，皇帝笑着接过，夹起肉脯往自己嘴里送。
　　皇帝细细咀嚼着肉脯，目光却在齐聃身上游走，只见齐聃一身蓝色秋袍，梳着童子髻，五官端正，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清澈而有神。高挺的鼻梁，肤色适中，一眼看去眉宇间隐隐流露出英气，天真而不失老成。
　　皇帝不觉心中赞叹“真俊秀的孩子啊，年纪虽小却气度不凡，难怪惠儿最‘疼’他呢。”
　　孝德严肃的坐着，齐聃见大人不动，也只能庄重的坐着，可是今日为了准备进宫，他几乎没吃午饭，此刻已是饥肠辘辘。肚子不听话的“咕咕”叫了起来。
　　皇帝刚咽下一口肉脯，听到这个声响，立刻笑了出来，道：“饿了就吃吧，不过得给你姐姐留点。”
　　惠儿闻言暗笑，齐聃开心的拿起了箸子，恰在此时，一阵淡淡的食物香气飘入鼻腔，皇帝立刻察觉并不是案上的膳食，再瞅了眼，发现齐聃微微鼓起的衣衫，猜到了八九分。皇帝暧昧的看了眼惠儿，似笑非笑的问齐聃道，“你身上带了什么？”
　　齐聃微微皱眉，咬了咬嘴唇，低声奏道：“是娘娘特意给姐姐做的点心。”齐聃边说着边从怀中取出蓝布包，打开放到食案上。
　　皇帝看了眼造型精致，清香扑鼻且留有余温的小点心，佯怒道：“私带物品入宫违反了宫里的规矩，按例朕得罚你。”
　　惠儿默默的观察着皇帝神色，心道：“夫君又开始使坏了，小弟你要好好表现呢。”
　　惠儿暗自寻思时，孝德已经拉着齐聃一起跪了下来，“陛下息怒，臣妻……”
　　皇帝见孝德神情紧张，心头反而流过丝丝欣喜，“徐卿真是个老实人。”眼角的余光瞥向惠儿，心道：“嘻嘻，她倒是看破了朕的心思。”
　　“要我饶了你也不难。”皇帝话锋一转，“这包点心给朕留下，另外听你姐姐说，你的诗写得很好，朕要考考你。”皇帝将点心包拿到自己面前，认真中带着几分得意的说，佯作不见孝德紧张的脸色。
　　“大人您先起来吧。”惠儿暗暗观察了夫君许久，心中已十分笃定，不忍大人继续跪着，借势插话道。
　　孝德瞥了眼皇帝，见他毫无反应，对女儿的话装作未闻。
　　“徐卿平身吧。”皇帝抬手示意道。心头更添几分欣赏，“敦厚谨慎而不刻板，想来不是庸才。”
　　孝德这才站起，“谢陛下，….”孝德谢恩，皇帝抬高了声调，压下了他想说的话，“齐聃也起来，今日这顿晚膳吃得如何就看你过会儿的表现了，取笔墨来。”
　　宫女闻言转身下去，惠儿坐在夫君身边，思路飞快的转着，“圣人会出什么题目呢？”
　　齐聃徐徐起身，宫女很快取来了笔砚和白藤纸，内侍搬进了一张小案，齐聃躬身一礼，轻轻移步到小案前，双眸闪亮，自信满满的道：“陛下请出题。”
　　皇帝捋了捋胡须，正色道：“贺平高昌应诏。”
　　孝德和惠儿同时一震，“这题目有些难，齐聃一定要写好，加油。”惠儿注视着弟弟，暗自祈祷。
　　“平高昌，历次诗会上聃儿还从未试过如此严肃的题目，这回有些悬了。”孝德双眉微皱，担忧的看着儿子。
　　皇帝坐在食案前，打开了蓝布包，拿起一块精致的薄饼，有滋有味的咀嚼着，不时瞥向小案，只见齐聃手提狼毫，开始下笔。
　　皇帝又拿起一块圆形点心，放在惠儿手心，微笑道：“吃吧。”
　　手心惦着点心，惠儿仿佛看到娘娘的微笑，轻轻咬了一口，阵阵甘甜冲击着味觉。
　　一块点心下肚，耳边传来齐聃搁笔的声音，惠儿连忙集中精神，期待而紧张的望着胞弟，心道：“不知齐聃完成得怎么样？相信他会继续给我们带来惊喜。”惠儿平复了心情，微笑的看向齐聃。
　　“臣完成了。”齐聃双手捧着诗稿递到皇帝手中，皇帝接过诗稿，只读了第一句便双眼发亮，一口气看完，“砰”一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神童！真是个神童！”皇帝端详着齐聃，神情激动的赞誉道。随即解下自己腰间的金鞘佩刀，递到齐聃手中，“这是给你的奖励。”皇帝双眼闪烁着亮丽的光彩，“一定要继续努力，将来做朕的中书舍人。”
　　“谢陛下。”齐聃接过佩刀，感激涕零，又十分自豪，万分恭敬的下拜，“臣定会继续努力学习，将来一定报效大唐。”
　　孝德和惠儿也连忙下拜谢恩，皇帝示意二人起来，喜笑颜开的将诗稿递给惠儿。
　　惠儿大惊，弟弟居然写了首三十六句长诗，吸口气。开始轻声诵读，越到后面声调越高。表情越激动，眼前隐隐浮现出一路冲锋，直到大获全胜的唐军，士兵们英勇的身姿鲜活的呈现在眼前。
　　惠儿读完诗稿，皇帝已经离开了坐塌，近前抚摸着齐聃的头，帮他扣好佩刀，刀鞘为纯金锻造，吉祥的莲花纹，清新而古朴。皇帝拉着齐聃坐到自己另一边，开怀大笑道：“我们一起吃。拿酒来。”
　　“请等一下，臣还想写一首诗献给陛下。”齐聃恭敬的禀告道。
　　皇帝有些意外，不过更为期待，笑道：“好，朕很期待呢。”
　　齐聃坐回小案前，从容提笔写下一首五言八句古诗，题曰：《团圆》。皇帝接过一看，写得是感谢主上促成孝德和萧夫人相认团圆一事。
　　皇帝满面春风，称赞连连，“这篇也很出色。这份真心更是非常珍贵。”皇帝流露出几分得意，“朕既是明君，理应成全此事，以慰分离之苦，以续天伦之乐。”皇帝笑得十分畅快，“快坐下吧，我们一起吃饭。”
　　孝德万分欣慰，“大郎作为晚辈，能如此感念陛下的恩德并真心接纳萧姐姐真是太好了。”
　　众人围坐在食案前，惠儿接过白瓷酒壶，为夫君斟上一杯，迈开步，帮大人倒上一杯，孝德拿着酒杯，眼眶湿润的看着女儿。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惠儿心潮澎湃的看着齐聃用膳，今日这首长诗让她惊喜万分，一年多不见，弟弟飞速进步着，心中也流过阵阵暖流，感到十分欣慰和喜悦。
　　齐聃为自己夹着菜品，六道菜都尝了遍，米饭也见了底，一脸欣喜满足，嘴角的痕迹尚未擦去。皇帝看着他如此忘我的品尝着膳食，丝毫没有被这特殊的场合影响，不觉哑然，“你平日也是这样吃饭的？”
　　“恩。”齐聃重重的点头。“平日作诗累了，娘娘做的饭菜最好吃了，很快就能吃完。”
　　皇帝闻言笑得更欢了，“在家和谁关系最好？”皇帝继续问道。
　　惠儿放下咬了一半的菠菜，看向弟弟，娇嗔的想道:“陛下有心‘设套’嘛。”
　　齐聃大声回答，“以前是姐姐，现在要加上我的妹妹懿。”
　　“为什么？”皇帝不露声色的追问。
　　“这么说，大人娘娘都不会不开心。”齐聃童音天真，表情看上去却是一本正经，像极了成人。
　　“那你家的小弟弟齐庄不会生气吗？”皇帝被他可爱的神情逗乐了，继续“刁难”。
　　“我现在在教我妹妹写诗背书，我弟弟还太小了，所以不在乎。”齐聃睁着大眼睛，认真的说。
　　“哈哈”皇帝忍不住大笑起来，对孝德说，“徐卿，你记得他今天说的话，等你那小儿子懂事了，原原本本告诉他。”
　　孝德会意，连连道：“臣记住了，臣一定会告诉他。”
　　齐聃立时苦着张脸，拉着皇帝衣角。“陛下看在姐姐的份上，别让小弟知道，我一定会对他好的。”
　　“这是真心话？”皇帝半真半假的问。
　　“‘孝悌’二字断不敢忘。”齐聃整了整衣冠，躬身下拜道。
　　皇帝亲自搀起齐聃，笑道：“朕吓你呢。朕很喜欢你，以后会经常召你入宫。”
　　齐聃连连点头，“谢陛下。”
　　皇帝将目光转向孝德，见他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目光在儿女间流转，箸子动得很少。
　　皇帝示意惠儿为父亲夹了些菜品进碗里，而后亲自端起酒杯，走到孝德面前，微笑道：“徐卿，先喝了这一杯。”
　　惠儿和齐聃对视一眼。心中惊喜不已，“陛下亲自敬酒，真是天大的荣耀。”
　　孝德缓缓站起，心中纷乱。“这才是陛下的真意吧，会是什么敕令呢？”面上恭敬从容，“臣奉敕，谢陛下。”一口喝完。
　　“爽快。”皇帝见孝德干脆利落，隐隐的担忧飘去了九霄云外。
　　“朕这里有道敕令要交予爱卿，愿你不负朕望。”皇帝说着干了杯，瓷杯放在食案上，从袖中取出圣旨，递到孝德手中。
　　孝德缓缓展开，“《封徐孝德为礼部员外郎制》……中书舍人马周书。”
　　短暂的沉默，“陛下，恕臣不敢奉诏，请降罪于臣。”孝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起来讲话。”皇帝和颜悦色的说，一个眼色，惠儿忙上前扶起父亲，“大人快请起讲话。”
　　孝德勉强站了起来，正欲再言，皇帝出声打断，“朕很清楚这项任命逾越定制，也知道爱卿的顾虑，爱卿明日上任后，朝堂之中定会议论纷纷，说你倚仗女儿晋升，没有真才实学。”皇帝凝视着孝德，“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闭嘴，用你的政绩，让所有的疑虑消散，向他们证明朕重用你不是因为你是徐婕妤的父亲，而是因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朕完完全全相信你。”皇帝双目炯炯有神，掷地有声。
　　孝德只觉得振聋发聩，一时热泪盈眶，坚定的回答：“臣奉敕。”
　　惠儿和齐聃相视一笑，“谢陛下。”
　　夜幕低垂，甘露殿外，惠儿不舍的看着父亲和弟弟跨上马车，孝德临行再三叮嘱，“陛下是圣君，一定要全心全意的侍奉他。”
　　中秋佳节，清晨，徐府上下就忙碌开了。侍女们拿着各种物品穿梭于各处，做最后的迎客准备。竹妃亲自在厨房忙碌着，昨日孝德父子俩带回了天大的好消息。今日又将迎接亲人归来，三喜齐庆。竹妃的心情十分愉悦。
　　懿快步走入厨房，来到母亲身旁，道：“娘娘，过会儿我帮您看着火。”
　　“好啊。小心一些。”竹妃非常乐意的答应了。懿笑着来到灶台边，先帮着侍女洗菜。
　　傍晚，念亲扶着母亲登上了马车，车轮缓缓滚动。车内，萧夫人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今天娘娘高兴，但是徐家的身份和我们母女俩相比，显贵得多，所以我们得谨言慎行。”今日初次到徐家，萧夫人不免有些紧张，虽说真论出身门第，她自认高过徐家，但是弟弟毕竟是皇亲，认亲还是通过侄女上达天听而促成。而她成长于农家，对于礼数规矩等懂得并不多，不免有些担心会不经意间闹了笑话。
　　“娘娘放心吧，舅舅是随和之人，不会计较太多的。”念亲微笑着安慰道。
　　萧夫人点点头，道：“以后你有空记得多去舅舅府上请安。萧夫人年过六旬，数十年来受尽了人世的苦难折磨。如今找到了亲人，女儿前程有望，而她的身体已十分虚弱，病势不轻。她自知余日无多，只想有段清闲日子，调养身体，不愿再操心，平日能多见到女儿就好。而她离开之后，弟弟一家就将是念亲唯一的亲人。念亲又是医女，将来就算从宫中退职，嫁人也怕是不容易，得仰仗弟弟多多照顾了。
　　马车驶入徐府前院，孝德夫妇领着孩子们迎接贵客。齐聃牵着三岁弟弟跟在父亲身后，懿则跟在母亲身旁。
　　寒暄过后，竹妃牵着萧姐姐进了前厅，晚膳已经准备好，众人不论尊卑，围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