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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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炎？那我叫你小炎吧。”韩霄自言自语道。
罗炎回想起了前世的种种，情绪有些低落。当视线再落到壁画上时，那些画像仿佛有了魔力，罗炎目不转睛盯着墙上的壁画，呼吸逐渐变的粗重起来。墙壁上的红色好似以喷薄而出的地狱烈火，那形象丑陋的魔族就是作恶多端云卿子的三魂七魄，在地狱鬼火中备受煎熬而难耐绝望的嘶吼，望着他痛哭求饶……
罗炎着魔了般原本沉静的黑眸在昏黄的火光下兴奋的发红，嘴角微微勾起，沉浸在画中而不可自拔。他挣脱了韩霄的怀抱跑到墙壁面前颤巍巍的伸出手，痴痴的凝视着手指抚过的每一寸，好像面对的是稀世珍宝，那狂热的样子看得韩霄直冒冷汗，一颗心忽上忽下却不敢轻易出声惊扰他。
韩霄听逍遥道人说过，这里的画像能窥探到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并将之放大，常人必须用黑布遮眼才能平安经过，否则易大喜大悲心力衰竭而亡。而韩霄心中最大的梦想也不过一辈子呆师父身边混吃等死，因此心智单纯的他每次进密道只隐约感觉得到不详，不像罗炎这般轻易被图像迷住神智。他一时疏忽，忘了师父的话，以至于师弟入了套。他越发觉得自己愧对师父所托，没资格为人兄长，看见罗炎紧贴画像恨不得融为一体，大哭大笑夸张的神色。压在头顶的愧疚和压力让韩霄心中的凄凉绝望更加浓郁，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哽咽的盯着罗炎，心想着若小师弟死了，自己背着师弟的尸体回门派拜别师父后，定然一刀抹了脖子，干脆利落的追到黄泉给小师弟赔罪。
连身后事都想好了，韩霄心里的悲凉无处诉说。但老天似也不忍这蠢呆的小子少年夭折，就在他心一点点下沉，就差狠下心一头撞向墙壁的时候，小大人般沉稳的童音转瞬将他从消极的自我否定中拉了回来。
“……这里的图案有问题，我都险些陷进去。”此时罗炎的眼眸无缘由的恢复了清明，不过眼眶中还藏着些许泪花，他瞅着手指上不慎被墙上尖锐石子划开的伤口淡淡道。
这一刻，韩霄觉得自己才是大喜大悲几乎死掉的那个。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师弟，生怕只是自己的幻觉：“……你没事了？”
“恩，这墙被人嵌进了些磨利了的碎石，如果陷得不深，被石子划伤的疼痛足够让人清醒。”罗炎皱着眉道像是自言自语，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伸出手在墙上摸索了半响，小小的手掌又挂上几道新痕，方才停歇。“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石子安置的井然有序应该是什么阵法，但我认不出来。布阵的人和画图的应该不是同一个，因为一个是救人一个在害人……”
他又想到了什么，扭头望向韩霄：“韩师兄，刚刚你见我不对劲为何不唤醒我？”
韩霄心有余悸道：“师父说过，这里强制唤醒的话，人必死无疑……”
和心中的答案不差分毫，罗炎点点头：“这就是了，说明的我的猜想不错，这些石子的确是按某种阵法摆放的，不然不会生效。但这石子是谁打上去的呢？难道是光头？”
“这个师父倒没提起过，我也无从知晓……”为师弟的敏捷思维所叹服的韩霄听到罗炎的最后那句话立马炸毛：“嘿，说谁光头呢，你也该喊师父！”
对师兄没意义的话，罗炎全当耳旁风装作没听见。
云卿子的死已不能再使他疯魔，因为罗炎很清楚，他要的是亲手斩杀云卿子时的快感，而现在那人还完好无损的在流云仙宗做他的真人，备受千人弟子膜拜。魔障能迷他一时，他却不能沉迷于假象一辈子。罗家百口人的性命，上一世的耻辱，过于沉重的重担压在肩上，使得不过十六岁的罗炎活的目标清晰且坚定，心智清明。罗炎全神贯注的看着墙上的画像，心里能肯定其中藏着天大的秘密，希望能得到些新的收获。
见小师弟这次安好没再出现入魔迹象，作为称职的师兄，韩霄硬着头皮护卫在其身后，时而左右张望。对罗炎的担忧一解除，之前在密道里不自在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总觉得墙上的壁画好像活物般盯着他们二人，异样的感觉让他浑身扎针了一样难受。
罗炎以前在罗家的藏书阁楼里看过关于魔族的描述，今天是他头一次看见形象的图案。观摩了半响，虽然再无发现，但好奇心已得到大大的满足，咂了咂嘴，他点评道：“这些魔物长的真是丑。”
早就坐立不安的韩霄见他看的差不多了，立即提出离开的想法：“对啊对啊，都丑的要死，没啥好看的。走吧，我们出去了，前面还有更漂亮的地方呢。”
罗炎这次没反驳，乖巧的任韩霄牵着沿着密道前进。
“还记得上次我跟师父在虫谷捡到你之前，大妖怪们和修仙大能们在那儿打架，我和师父就是躲在这个密道里观看了全程呢。”能远离危险，韩霄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他一高兴就忍不住开始在罗炎耳边嘀嘀咕咕：“说起来小师弟你真是命大，闯进那么危险的地方都没死。当时浑身全是血，呼吸微弱得师父一度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心思活泛的罗炎抓到了话中的疑问点：“可是师兄你不是才说过夏华大陆有阵法防护么？大妖怪怎么有力量跟大能斗？”
韩霄神情中有些向往有些畏惧，回道：“虫谷的位置跟我们无名山不一样，在妖族和人族防御阵法之外，所以在那儿的争斗都是实打实的。”
回忆起复活时一片血红堪比地狱修罗场的景象，罗炎也有些心悸，还好有先辈们的无私付出，否则面对实力强劲的妖族，人界早已生灵涂炭成为人家的口中肉了。
狭长的密道曲曲折折，两人在七拐八拐继续前行了约半个时辰方才见到一抹极亮的白光从洞口垂落的浓密藤蔓中透射进来，豁然开朗。
二人费力的扒开堆积在出口青色藤蔓，罗炎发现外面竟是一处支出去的露台，三尺长两丈宽，在刀削斧劈除藤蔓几乎寸草不生的山石崖壁上凸了出来，除了地面绘制着的缺横少竖的五行八卦的图案，再无别的装点，朴素中透着穷酸之气，但露台之外别有洞天。烈阳当空，没有半点云彩的朗朗晴空与绿意盎然的茫茫森林绿海成一片，苍翠的群山重重叠叠如九曲的长河将景色环绕延绵到望不见尽头的远方，且山顶大都白云弥漫，让斧劈的山峰隐在白色的云气之中影影绰绰多了几份柔和。
顿时有股天地之大尽在掌中的豪迈之气游荡于胸腔。
罗炎为眼前的壮阔美景所震撼。只是群山中一处山谷是呈焦土的褐色，丑陋的颜色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他们所在的露台下面，并裂成了不见底的深渊。就像绝世美女脸上突兀的有道败坏兴致的刀疤。露台下方见不到底的深渊不时网上刮起烈烈寒风，吹得二人衣衫沙沙作响，罗炎因为身体娇小，不合身的衣服有个更大的袖口，被大风吹的甚至双脚都离开了地面，若不是韩霄紧抓着他一刻不敢放松，罗炎约莫已变成人形风筝飞上天了。
韩霄指着褐色的山谷感慨：“那就是虫谷了，曾经那儿花香鸟语，到了春天整个山谷百花盛开，一度是无名山脉最美的地方。”
“可惜一场人与妖的大战，山谷从此毁了，怕是再也恢复不了曾经的景象。”
罗炎并没见过虫谷美丽的景象，他一醒来就满目血色，而后又遭遇邪物附身，除了心有戚戚外，对那处谷地，他是有些抗拒的。
韩霄师兄还在滔滔不绝的感概虫谷曾经的辉煌，从人间罕见的美景啰嗦到他夏日在谷底抓鸟打鱼斗蛐蛐。听得罗炎昏昏欲睡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忽而碧空之中传来一声绵长的鸟鸣，声脆如铃，引的二人都忍不住抬头张望。只见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红色从密林中冲出，叫不出名字的大鸟拖着两条长长的尾羽，鲜艳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好似披着霞光，扑打了两下巨大的翅膀，生生扇动出两股巨风，身下的莽林在风中如波浪翻腾，形如碧浪。乘着风，大鸟如离弦之箭向二人飞来。
速度之快，不过眨眼就飞至两人站在的露台前。师兄弟两人还未来及慌乱，那鸟好似见不到二人，径直盘旋落在了他们头顶那棵生根在悬崖岩石中的松树上。锋利的爪子里还抓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猴子。
直到响起幼鸟脆弱鸣叫声，韩霄和罗炎这才发现松树上胡乱缠成一团的绿藤竟是鸟巢。
“这只鸟张的真漂亮。”大鸟长长的金红尾羽从树上软软的垂了下来，恰好停在韩霄的眼前，像吸引人上钩的鱼饵，瞧的他心痒难耐。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深渊上来的大风竟吹不动这两根轻飘飘的羽毛。韩霄瞅着眼前艳丽的颜色眼里直冒金光，一只手举举停停分外想去摸一摸，又怕惊动了这认不出来历的生物，惹出麻烦，急的他抓耳捞腮。
心性机敏的罗炎自然看出了师兄的心思，可他爱莫能助。仅从刚刚双翅生风的能力，这鸟怪就不是连猪妖群都打不过的韩霄所能招惹的了。
不用罗炎出言规劝，但见比铁还坚硬的鸟爪轻轻松松的抓碎了猴子的头盖骨，喷薄而出的鲜血浇了两人一头，一直碎碎念“漂亮，漂亮”的韩霄顿时没声了。鸟再好看，也没命重要啊。很有眼色的韩霄青着脸拉着罗炎往洞口挪了挪。
“师弟莫怕，这个露台施有结界，只要不要发出太大的响动，外面的妖怪注意不到我们。”韩霄道。
头顶时而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还能听到窸窸窣窣吸猴脑的吮吸声。零碎的血肉、猴毛从树上飘落下来还未沾到露台的八卦阵就在半空化作云烟消失了。
不一会儿，猴子被啃的光光的骨架被大鸟抛了下来，跟之前的情况一样化成了云烟。
进食之后幼鸟在巢里叽叽喳喳不安分的乱叫，好似在抱怨没吃饱。大鸟轻柔的低鸣了一声，就转头飞走了，一头扎进森林中继续寻找食物。
“哈，这小鸟倒是个贪吃的，帮了我们大忙。” 韩霄见大鸟怪已经远去，扭头开始剥开洞口挡住了峭壁的藤蔓，在岩石上敲敲打打寻找机关，“小炎，在师父将妖怪除干净前，后山我们就不要常来了。以前山上可没这么多妖怪，天知道一夜之间从哪儿冒出来的。”
韩霄寻了半响终于找到了隐蔽的凹陷，握着剑柄对准凹陷使劲按了下去，听见机关转动的咔咔擦擦声音，他闭上眼，开始默念密匙咒语，打算打开悬崖上的阶梯，带着罗炎回去。谁知咒语念到半拉，头上忽然哗哗的不住掉碎石下来。
其中一块好巧不巧砸在了韩霄的鼻子上，好在体积不大，没伤到鼻骨，但也让他疼了个激灵，龇牙咧嘴的捂着鼻子蹲下了身，咒语自此中断。罗炎因为躲在绿藤之间，有崖壁挡着，什么事也没有。
他关心道：“师兄，你没事吧？”
莫非是大鸟怪回来了？从疼痛中缓过来的韩霄冲罗炎摆摆手，抬头一望吓的瘫坐在地上。
“……天呐，那不是之前那条大蛇么？怎么追到这儿来了？！”韩霄惊恐的瞅着在结界外不时吐出蛇信东探探西探探的大黑蛇，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悬崖上爬到半山腰他们藏身的地方，大蛇居然没半路掉下来。
韩霄欲哭无泪，这混蛋蛇未免太过坚持不懈了吧，追他们没几两肉的小屁孩居然能跑这么远。他也庆幸自己刚才没将咒语念完，不然石梯出现，简直就是妖怪要吃自己，自己还舔着脸递上刀和筷子，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了。
“还好还好，我们有保命结界，这孽畜肯定找不到我们。”韩霄安慰着罗炎也安慰自己。
只可惜他好似天生的乌鸦嘴，话音刚落，那大蛇有所感悟般，蛇信在空中试探了会儿，不一会儿竟开始用巨大的蛇头砰砰砰的撞击结界。
原路返回已是不可能了，因为跳下来的入口足有十来丈高，韩霄根本跳不上去。要回门派，就必须开启悬崖边上的机关，送出阶梯来能走回去，而这必然会走出结界的保护范围。如今这唯一的生路又出现了喜欢拦路的大蛇，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畜生啊！”韩霄抱着罗炎缩回了洞口的藤蔓内一个头两个大，傻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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