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庭赋》penalty

8、进京

　　在永城县家中的最后三日，算是妙彤人生中最繁忙的三日。
　　父亲特意告了假，每日饭后便拉着妙彤开始进行忠君爱国谨言慎行的速成教育，终于让妙彤也开始和胡县令有了共同的感受。而董氏也没有闲着，她白天一直在赶制给妙彤新衣。定了上京之后，彭城伯夫人特意赐下来几匹高级布料和三十两银子。董氏为他人缝补了一辈子衣服，这是第一次为女儿制作华贵的新衣，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而妙彤到了夜间，时间也就交给了董氏的全面妇德教育速成班。就算是到了要睡觉的时候，同屋的弟弟也是问个不停的。这会子家里重心在妙彤身上，也没人去关注弟弟的功课，他倒有了无限精力去纠缠妙彤，做那十万个为什么君了。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三日过后，妙彤居然对上京除了期待和紧张之外，还有了一种解脱之感。当然，这点小心思绝不可对外说明。
　　到了真的要离开家的时候，一家四口平时再不亲热，此刻也抱着哭成了一团。父亲孙忠倒不敢过多在妻女面前流露情感，怜爱之余又忍不住再宣扬了一遍忠君。不过最后他也还是说，保重自己最重要，天下事务再大，也轮不到这个小女孩去顶上。
　　而董氏，则把自己难得画的妆都哭花了。毕竟是第一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娃娃，又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啊。她还把妙彤拉到一边，偷偷交代道：“你包袱里除了日常衣服，我还放了把夫人赏赐的三十两银子和之前攒下的一两银子。你出门在外不容易，多点银子好傍身。要是京城待不下去了，自己回来也是好的。我托你大舅打听了，二十两银子，就能跟着运粮的漕帮从京城到咱们省城了。”
　　妙彤此时也是哭得脸都花了，不过倒是很坚决地拒绝了拿这银子。她找到了包袱里的银子，死都不肯收。
　　“娘，我在外跟着彭城伯夫人，肯定穷不了。你把这银子收回去吧，好好攒着，别给爹拿去喝酒了。有了这银子，您自己平时也别太操劳了。有时候深夜了，油灯昏暗还得做绣活。我是年轻人倒没啥，您眼睛没我灵了，好几次差点针刺到手里，女儿可都看着心疼呢。再说弟弟还得读书，得娶媳妇，家里这院子也得修葺一下了，一到下雨天可还有点漏。”
　　母女两人免不了互相体谅，银子推来推去，最后妙彤收下了那额外的一两，就说是母亲给自己攒下的嫁妆银子，留个念想。
　　而在一边的弟弟，则郑重地送上了自己的礼物。“姐，我没有什么别的可以送你，自己写了几个大字，你不要嫌弃。”
　　妙彤哪里会嫌弃啊，赶紧展开了看，只见一幅写的特别认真的五言绝句映入眼帘：“鸿是江边鸟，蚕乃天下虫。飞鸿盼归期，桑蚕念故人。”这用词和意思虽然粗浅，但是却包含了弟弟的一颗赤子之心，以及那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啊。妙彤赶紧把这幅字好好收起来，又感谢了弟弟，还不免唠叨几句：“如果你素日写字念书都这么认真，我也就不需要总守着你读书了。姐姐走了，没有人晚上为你洗脚、盖被子了；也没有人催着你练字了。你自己要保重自己，注意身体，也不要落下功课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怎么要走了还是这么啰嗦啊。”孙继忠一面这么说，一面把脸转到一边，生怕姐姐看到自己满腔热泪要夺眶而出。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了，可不能当着人面像小女孩哭哭啼啼。

　　彭城伯夫人坐着马车，亲自来到了孙家小小的院子门口。后面还有浩浩荡荡的一个小车队，丫鬟小子嬷嬷都坐着车。他们的到来颇在邻里引起了一阵小轰动。那些忍不住嚼舌根说孙家是在卖女儿的，如今看到这从来没见过的阵仗，也没得话说了。连县令太太也忍不住来了，嘱咐了妙彤一番“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我们永城啊”的话。
　　送君三日，终有一别。孙妙彤最终还是坐上了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坐的马车，告别了家，踏上了上京之路。而彭城伯夫人也颇为体谅人，并没有马上抓着她立规矩或者问东问西，还给了她一个单独的小马车，让妙彤能好好的收拾自己的心情，和哭花了的面容。
　　之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上京之路了。期间马车换船，船换马车，折折腾腾走走停停。妙彤后来就跟着彭城伯夫人坐了大马车，在跟前伺候，说些笑话，以消磨漫长而无聊的旅程。当然，说是妙彤在陪着彭城伯夫人，倒不如说是彭城伯夫人在给妙彤长见识——京中一般的礼仪，规矩；贵族生活的细节；日常说话的分寸；以及，最重要的，可以和妙彤讲的一些宫闱秘事。
　　妙彤现在条件允许的话，每日要喝一碗牛乳，里面还要掺入珍珠粉。没事的话不能走到日头底下去，务必要早日把皮子捂白了。除此之外的穿着打扮，彭城伯夫人倒没有格外的要求，只是守着她继续认字，也看些女四书。妙彤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记得父母嘱咐的，要听话。没让问的不能多问，没让说的不能多说，没让看的不能多看——当然，以妙彤的性子，偷偷瞄一眼是免不了的。
　　听嬷嬷说，好像快到京城了。那日彭城伯夫人收到了一封信，妙彤偷眼看到，夫人眉头皱了一下，倒也没多说什么。
　　再过三天，果然就进城了。妙彤再也不能掀开车帘偷看了，只是感觉单是过城门也走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大城市啊。之后马车边径直走进了一个很大的府邸。妙彤感觉从进府门到自己的住地，走了快小半个时辰。下来便听到嬷嬷介绍：“这里便是我们彭城伯府了。夫人吩咐姑娘你先住在这群花居，等休整好了再去正院请安。”
　　妙彤步入了群花居，发现这居然比自己家的院子，甚至比县令家的院子，都来的大和气派。心里不免暗叹一声，到底是伯爵府啊。不过她面上不敢露出半分艳羡，免得被人小瞧了去。
　　嬷嬷又领着妙彤到了一处厢房，当下也是赶紧清洗，收拾，又吃了点中饭，才去休息。待到嬷嬷说夫人那边也已经吃过午饭，休息好了，可以去请安了，便赶紧再确认一遍自己打扮得没问题了，才跟着嬷嬷抬脚往正院走去。
　　原来这群花居，在府里的西南角。不过从这这儿走到正院也不算太久。
　　进了正院，看到彭城伯夫人，妙彤赶紧下跪请安：“妙彤见过夫人”
　　经过了路上一个月的培训，这会子妙彤的礼仪倒是像模像样。饶是挑剔的彭城伯夫人也不免微笑道：“快起来吧。你在群花居可住得惯啊？”
　　妙彤忙回：“多谢夫人关心，这群花居可比我们永城最大的刘财主家还要气派，妙彤哪能住不惯呢。何况嬷嬷们对我都很好，多谢夫人。”
　　彭城伯夫人听了哈哈大笑：“这孩子，居然拿永城的土财主来比，这里可是京城啊。以后你住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好。我还嫌那院子太偏太小了呢。”一面说，一面给妙彤一个绣墩坐下。
　　妙彤一边道：“谢谢夫人的恩典”一边暗自为自己这屡试不爽的永城笑话系列的奏效感到得意。
　　彭城伯夫人又道：“你住下了，一会儿去跟院里其他姐妹见个面儿。咱们这里还有四个跟你一般大小的，都是漂亮小姑娘。她们白日里时间可紧，又要学女工，学持家，又要学些写诗作画的才艺。你以后呀，就得加入她们了。”
　　妙彤一听，心里咯噔，看来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有这恩典和奇遇的小姑娘啊，难道这彭城伯有啥特殊爱好吗？
　　彭城伯夫人好似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一般：“老爷白日里都有公务，不会回来吃中饭，你们这些小姑娘，都是趁我午休之后过来请安，我要检查功课。平时不需要到正院来，老爷也不必见了。
　　妙彤赶紧答“是！”然后夫人乏了，便让她退下了。接着，就是要见识这群花居的庐山真面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