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庭赋》penalty

20、母女交心

　　经过黑甜的一大觉，妙彤才舒缓而自然地醒来。她睁开眼睛一看，哇，外面的天都大亮了。
　　已经很久没有睡了这么久才醒来了。妙彤赶忙起身，不等叫人便自己穿起衣服来。
　　刚刚穿戴好，之前伺候她睡觉的大宫女就进来了。看到妙彤麻利地收拾好自己了，那宫女笑道：“孙姑娘睡得不错吧？太子妃让我别叫醒你，让你好好休息。”
　　妙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红着脸道：“谢谢姐姐，奴家睡得极好。”
　　还没说完，朱瞻墡便冲了进来，大叫道：“哪里来的懒婆娘，日上三竿不起床。”
　　要不是昨天就领教了这小孩的调调，妙彤真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撕了他的嘴。想着便脸转到一边，无视他。
　　朱瞻墡讨了个没趣，加上那大宫女也训斥了一句：“小公子你又淘，仔细一会儿娘娘进来讨骂。”于是他也就闭嘴了。
　　听到屋里的动静，太子妃娘娘也进来了暖阁，边说：“妙彤你醒了啊。”
　　妙彤赶紧福身见礼：“见过娘。女儿太放肆了，居然睡到现在。”
　　娘娘当然不会怪她，反而笑道：“就是我让你多睡的，你别自责。”说着便又嘱咐大宫女伺候妙彤去洗漱，然后说：“我先出去交代事情了，你一会儿跟着墡儿一起吃早餐吧。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也没人敢管他。你既然来了，就不要客气，把他当亲弟弟管教吧。”说到这里，太子妃又转头向自己的小儿子说：“墡儿，你要听孙姐姐的话，不要欺负姐姐。你们俩现在在我这里的地位是一样的，听到了么？”
　　朱瞻墡“嗯”了一声，然后朝妙彤做了个鬼脸。刚刚洗漱完的妙彤看到这一幕真的是窘之又窘。还好太子妃交代完就出去了，没怎么瞧见。
　　妙彤硬着头皮去和朱瞻墡吃早餐。大宫女把他俩领到饭厅，又来了好几个小宫女和嬷嬷，伺候他们净手吃饭。
　　妙彤学着朱瞻墡，让小宫女们伺候着用热毛巾擦了手，又被领到了饭桌前。只见偌大一个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这还只是给两个小朋友吃的早晨而已。只见桌上，单是粥，就有白米粥、红糖黑米粥、冰糖莲子粥、八宝粥、鱼云粥和鸡蛋肉松粥，从甜到咸，从荤到素，无一不备。另外还有各色面点小卷，多种煎炸糕点，以及各色甜点。妙彤虽然在彭城伯爵府也长了见识，吃了不少好东西。但是像宫廷理这样大堆选择一次摆出来，还是有小小惊讶。
　　一旁的朱瞻墡看到她的神色，略带得意地说：“你在宫外没吃过这些吧。其实这些也都是尚食局女官准备的日常食物，没什么特别的，你吃了就知道了。”说着便自己挑了一碗鸡蛋肉松粥喝了起来。
　　妙彤当然不想给人看不起，于是收敛了神情，示意伺膳的嬷嬷给拿了一碗白米粥，并几个小点心，慢慢地吃了起来。两个人在一块吃饭，旁边的宫女嬷嬷们一刻不得闲地穿梭着夹送点心，桌上盘筹交错，却一点杂音都没有。妙彤经过了长久的训练，自然也是做到了吃饭咀嚼都不发出任何声音的。不过她心里也得暗叹一句，太子妃娘娘这宫里管理得很森严。
　　朱瞻墡很快就吃完了，自己随着嬷嬷净了口，擦过嘴，看到妙彤还在吃，又忍不住说：“没想到某人不仅起得晚，还吃得慢。”
　　这可有点无理取闹了，何况太子妃刚刚说过要自己管教这小子。妙彤想到便快快吃完，也随着嬷嬷净了口，擦过嘴，然后缓缓开腔：“某人别只盯着我啊，难道自己不应该去早课了吗？我作为女子，缓慢饮食保养身体罢了，左不过饭后也没事。”
　　以往这一招对自己的弟弟孙继忠可以说百发百中，没想到朱瞻墡居然咧口一笑：“我又不像我哥，这么一大早就要去上早课。我还没出阁读书呢。”
　　擦，难怪这么有空跟我拌嘴。不过妙彤还有后招：“你这么大了还不用读书，难不成是睁眼瞎？”
　　朱瞻墡果然中招，急忙回道：“谁说我是睁眼瞎啊！虽然不用出阁读书，我上午也是要跟着哥哥们认字的。下午还要读四书和听先生们讲经呢。”
　　妙彤继续反击：“既然你也读过书，难道不知道君子不可与女子计较么？”
　　朱瞻墡也反应过来，又回击：“你自己不是什么淑女小姐，却来要求我做君子？”
　　妙彤气结，还是不放弃：“难道君子只愿意在淑女面前做君子么？我怎么记得，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你这书真的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
　　朱瞻墡见着了她的道，就气鼓鼓的出去了。临门一回头，说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君子不与小女子计较。我一会儿要去见我哥了，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的不？”
　　妙彤都被他说成比小人还低一等的小女子了，自然不理她。
　　朱瞻墡见她没反应，又加了一句：“我哥现在十天有九天是跟着皇爷爷住，你轻易可看不到他。亏我哥对你这么好，还帮你御前解围，你居然半句感谢都没有。我真是替他心寒。”
　　“你！”妙彤气坏了，可是又不得不说，“那你帮我转告太孙殿下，说妙彤非常感谢他的解围之恩，如有机会，必亲自致谢。”
　　朱瞻墡看到她那副模样，觉得心满意足，就走了出去。
　　这边妙彤收拾完自己，又在暖阁里等了好一会儿，才被太子妃召见。
　　见妙彤进来了，太子妃本来歪在炕上的身子坐正了一点，又让身边的嬷嬷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说：“妙彤，今天早上娘事情太多了，冷落你了吧？”
　　妙彤赶忙道：“娘和女儿客气什么呢？妙彤倒怕自己这突然插进来，让娘不好安排。”
　　太子妃听了微微一笑：“你真是个懂事的。我寻思了一下，我们春和宫里实在有些狭小。单独给你安排一个院子，怕是有些为难。你要是不介意，就先跟我在这暖阁里面住一段。春和宫旁边也在修太孙宫，马上就能修好了。等修好了，瞻基搬进去，咱们这边就能松快很多。我也好安排了。”
　　妙彤当然没有意见，住在暖阁除了隔壁的朱瞻墡实在闹，其他都很好。住在太子妃娘娘的殿里，背靠大树好乘凉。
　　太子妃又接着解释：“不怕你笑话。我这东宫还不如伯爵府宽敞。连太子嫔也只分到一个偏殿，好几个美人，都只有自己单独一个房间呢。”
　　咦，太子有混得这么惨么？难道娘娘是在抱怨太子的小老婆太多，自己安排不过来么？
　　太子妃好像看破了妙彤的心思，于是笑着说：“你以后就把春和宫当自己家吧。在这宫里，各色美人皇孙虽然多了一点，但要是有那不长眼的给你气受，或者为难你，你尽管告诉我。太子和我都会给你撑腰的。当然，想必春和宫里肯定没人与你为难。”
　　太子妃说完，又瞥了一眼殿外，接着说：“但要是出了春和宫，你就得收起你的性子，谨慎小心为上。东宫之外的事，即使是太子和我，也得忍气吞声。有些当红的人，要是给你气受了，先忍着吧。回来告诉我，我再想想办法。”
　　妙彤听到这里，也感觉到太子妃作为大妇，整治后宫的手段，以及处境尴尬的为难。于是她乖巧答道：“妙彤省得，不会让娘为难的。”
　　太子妃听了掐了一下妙彤的脸，说：“你啊，可别只是口头说说，要记在心里。你看你昨晚上在御前，可真是太放肆了。真不知道娘怎么会给你做这样的安排。”
　　妙彤听了赶忙跪下，然后回道：“禀告娘，昨晚上的一系列说辞和举动，都是妙彤自己的主意。彭城伯夫人事前并不知情。请娘原谅妙彤的自作主张和莽撞！”
　　“什么？”太子妃也是一惊，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然后说：“也对，娘的确不像是做出这样安排的。不过还好，你竟然对着了上面那位的胃口。总之这次是没事了。不过以后再有任何事，一定要提前跟娘商量，我们好做安排。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次这么好运。昨晚上，太子和我都担心死了。”
　　妙彤听了忙道：“谢谢娘的教诲。让太子和娘担心，是女儿的不是，女儿再也不敢了。”
　　太子妃见妙彤认错态度良好，也不计较，便说：“还叫太子呢，以后就叫爹吧。你爹很关心你，昨晚上还跟我说，差点害了你，很过意不去。不过你这性子也是要多磨磨。以后早晚都跟着我，看着怎么管理东宫中大小事务吧。也得让你明白，操持这么一大家子，以及宫内外各色往来，需要多么谨慎，不得随心所欲。”
　　妙彤回道：“是，多谢娘的安排。”
　　说着娘俩又絮叨了一些家常，太子妃问清了妙彤的家庭情况和平日里的课业事宜，也准备给她着手安排嬷嬷，继续刺绣等才艺的学习。
　　正说着呢，外面大宫女进来说：“娘娘，汉王妃求见。”
　　她怎么来了？太子妃娘娘赶忙坐起来，又带着妙彤把装束和仪容都整理好，走到正厅，才宣了汉王妃觐见。
　　“拜见太子妃娘娘！”那汉王妃进来之后，虚虚地福了一下。
　　太子妃赶忙上去，扶住汉王妃，让她免礼，道：“妹妹快别这么多礼。怎么想起到姐姐这边来玩了？”
　　等殿内大小人等给汉王妃请完安，她才缓缓开口道：“姐姐这话说的，倒是怪妹妹打扰你了？妹妹就是想着，难得有机会在宫里逗留，便赶紧在各宫走动走动，请安问好，免得你们倒怪我怠慢了。”
　　太子妃依然笑盈盈的，毫不在意汉王妃话里的刺：“妹妹说到哪里去了，姐姐怎么会怪你呢。你过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们妯娌难得见一次，坐着来说会话吧。”
　　说着便让宫女看茶，然后引着汉王妃到了内室。两人见了礼，分别坐下。
　　汉王妃见妙彤也在旁边伺候，便拉她过来开启了话头：“哎，小孙姑娘也在啊。昨晚上灯暗没看清，今儿一看，果然是艳赛牡丹啊。”
　　妙彤赶紧福身道：“王妃您过奖了。”
　　汉王妃笑了一下，说：“哪里过奖了，你确实生得好看啊。依我看，比宫里那些老娘娘们都好看呢。就是年纪实在太小了，不然昨儿皇上就直接收了。”
　　这话说的太戳心窝子了，看来汉王妃还是记着妙彤昨晚上回呛她的仇呢。不过想到太子妃娘娘刚刚的教诲，妙彤咽下了这口气，只作听不见，也不回嘴。
　　太子妃娘娘笑道：“妹妹这话可说偏了。宫里的娘娘们，哪个不是花容月貌啊。妹妹自己难道不是冰肌雪肤，把小叔子的宠专得死死的么。”
　　汉王妃听了这奉承话，颇为得意，道：“姐姐惯会取消我。宫里是不缺好看的女人，不过像孙姑娘这样的，新鲜着呢！真不知道姐姐是在哪里找来的这等绝色。不然姐姐告诉我吧，我让汉王也去找几个回来，献给皇上。”
　　汉王妃之前讽刺妙彤都算了，现在是直接对着整个东宫冒酸话甚至泼脏水了。妙彤心里实在气极，忍不住开口道：“王妃娘娘慎言！”
　　“啪！”妙彤话还没说完，太子妃一个耳光扇过来，厉声训斥道：“这可是在春和殿，哪有你来教训人的份儿。还不下去，自己闭门思过！”
　　妙彤心里十分委屈，也知道自己又莽撞了，连忙跟着大宫女退下到一边暖阁去。大宫女倒还是很温柔，给妙彤细细揉了受伤的脸。太子妃娘娘打的这一巴掌，虽然声音很大，倒是没用太多力气。妙彤揉了揉便不痛了，只是自己暗自委屈。
　　这边汉王妃看了这一巴掌，都快吓傻了。她哪里听不出太子妃这话是在指桑骂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讪讪道：“孩子还小，不用这样打吧。再说我刚刚的确也是说的有点过了。”
　　太子妃气定神闲得说：“也不小了，说话还是不知道分寸。不教训一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希望妹妹别介意。”
　　汉王妃被太子妃这手段惊得一颤一颤的，也打消了继续挑刺的心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管家御下，相夫教子的经验。遂退下了。
　　汉王妃一走，太子妃就来了暖阁。见妙彤委屈得直哭，连忙抱住妙彤道：“没打痛你吧？”
　　妙彤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回道：“没！娘疼我，没用大力气，女儿省得呢。”
　　太子妃见妙彤脸上的确没什么痕迹，就道：“那就好！不过娘刚刚跟你说的，遇到外人给你气受，不要出头，你怎么转眼就忘了？”
　　妙彤这个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哭道：“妙彤记着娘的教诲呢。那汉王妃给我挑刺，我没生气。可是她刚刚都爬到娘头上泼脏水了。妙彤在民间的家里，父亲是个不管家事的，经常跑出去喝酒；弟弟又太小；母亲的话，一味忍气吞声。闹得外面很多人都觉得我家好欺负。有些地痞，专门针对我们。那个时候女儿就下定决心，绝不能装聋作哑，让外人看不起家里。刚刚汉王妃那样子，让妙彤想起来原来的日子，所以才忍不住的。”
　　太子妃听了眼眶都红了，她搂紧了妙彤说：“好孩子，你也委屈了。不过你要记着，这是在宫里，不是在你民间的家里。要真的有人给春和宫气受，哪里需要你来出头啊。咱们上面有太子呢。后宫之中，娘虽然无能，但是也会尽力护住东宫的体面的。实在不行，还有皇太孙。他在御前的宠，不比汉王和其他任何宠妃差。总之天大的事情，我们先顶着。你千万不要有这种负担，自己出来争气。”
　　妙彤听了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太子妃这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家人护着啊。自己第一次被完整的庇护着，不再担惊受怕，也不需要时时冲在前面，为家人挡风遮雨。这种感觉真好！